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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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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知行宿舍區裏。

劉青垂頭喪氣地坐在桌邊,桌面上擺著手機。

他瞟了一眼宿舍群聊,“盛哥怎麽摳個問號就不說話了?”

一旁的張展聳了聳肩,表示他也不知道。

“對了。”張展指了指自己的手機,帶著點八卦的意味道,“你咋知道校花要上劉魔王的課,你倆啥時候認識的?”

怎麽他們一個宿舍,都不知道?

張展斜眼看他,微微一挑眉,“莫非你……”

“去!校花再漂亮,老子也是直男!”

“我問了沈熠天才知道的。”他說。

這段時間的軟件杯,劉青和張展也在參加,但一個隊伍要三個人,他們就拉上了沈熠天。

而沈熠天跟陸渝一個宿舍這件事,他們也知道。

剛剛劉青私下和沈熠天問了句,問陸渝知不知道劉教授喜歡怎麽樣的學生,畢竟他是傳媒學院的,然後順便問了一句有沒有認識的同學也報了那一門《中國傳播學概論》的。

沈熠天就告訴他,陸渝也報了這門課。

張展哦了一聲,一臉沒吃到瓜的表情,忙著趕DDL去了。

外頭不知何時下起了雨,雨不大,但卻讓本就偏冷的天變得更加陰寒了些許。

門廊裏傳來傘尖落地的有節奏的篤篤聲。

寢室門被人從外推開,伴隨著陡然放大的雨聲。

夜風裹挾著秋日的寒涼,沖淡了屋中的暖氳,一層水霧迅速爬上了貼在門旁的玻璃鏡。

走進來的人身形高大,進門幾乎都要微微低頭,他披著夜露的潮氣,黑襯衫掛著幾縷風吹上身的雨痕,布料半貼著身體,勾勒出二十多歲男人精壯的輪廓。

盛曜濃而纖長的睫羽掛著水珠,高挺的鼻梁泛著淡紅,一路延伸到眼下,相比起今天下午放學時的尋常打扮,此時的他換上了一身西裝革履,莫名透著股禁欲的味道。

劉青聽見聲音歪頭看了過去,支著腿摸起了下巴,想起學校論壇說的什麽一米九總攻渣男臉衣·冠·禽·獸。

現在的小女生喜歡這款?

要不自己也弄套西裝穿穿?

張展剛拖開椅子坐下,臉側掠過一縷冷風,他鼻尖動了動。

“喝酒了?”

聞這味道,量還不少。

劉青慢半拍地吸了吸鼻子,“誒還真是,盛哥,你這喝了得有兩斤吧?”

盛曜瞟了他一眼,沒說話,將手裏裝著便裝的袋子隨手掛到了一旁的衣架子上,往桌上放了一只大塑料袋。

“宵夜。”

劉青謔了一聲,伸手拽過塑料袋,“京城酒家?夠義氣啊,兄弟。”

盛曜抿著唇,沈默地將冗沈的穿著脫下收拾好,帶著一身酒氣出了陽臺,收衣服準備洗澡。

張展手指搭在鍵盤上,半晌沒動。

盛曜創業的事情全校皆知,他們倆作為室友自然更加清楚。

自己這位兄弟在外面忙得腳不沾地,喝酒應酬也是常有的事。

但盛曜平日回來也不見酒氣這麽重啊?

而且看他剛剛的狀態似乎也有些奇怪。

張展想了想,出於室友兼好兄弟的關心,還是放下了手頭壓近DDL的作業,走出了陽臺。

盛曜收好了衣服,正站在陽臺上吹風,他臉上被酒染出來的紅已經退了不少,眼神也比方才清明許多。

聽見背後的腳步聲,盛曜微微偏過頭。

“還好不?”張展說道。

盛曜點了點頭,“嗯。”

“噢。”張展應了一聲,伸展了一下坐久了有些僵硬的四肢,望著天空。

空氣中有些安靜。

突然,盛曜道:“對了,你選課結果如何?”

張展微微一楞,隨即笑道:“我沒掉,不過劉青那小子掉得可慘了,你不知道,在你回來之前,他鬼哭狼嚎了一晚上。”

盛曜挑了挑唇,似乎想象到了那個場景。

但他的眼裏沒什麽笑意,只映著天空中的那一彎冷月。

“你呢?”張展順著這個話題問道。

盛曜瞇了瞇眼睛,“掉了一門,公選。”

“再篩選看看?有沒有不沖突的。”張展拍了拍屋檐上落下來濺到自己手臂上的水珠,語氣比方才輕松了不少。

“有。”盛曜點了點頭,“有一門不沖突的。”

張展:“哪門?”

“中國傳播學概論。”盛曜抱著手臂,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胳膊,說道。

張展沒心沒肺地笑了起來,笑聲引來了屋裏的劉青,他嘴裏還叼著一塊炸羊排。

“你倆聊什麽呢這麽開心。”劉青碰了碰張展,含糊不清地道,“快去吃羊排,一會兒冷了,哦對,要不搞瓶啤的?”

張展忍著笑,拍了拍劉青說道:“誒,你跟盛哥一起上公選吧。”

劉青一楞,隨即叼著羊排猛地扭過頭,“你也只剩傳播學那個能選了?”

“好啊好啊,咱倆一塊兒唄。”劉青激動得眼睛都放光了,連嘴裏的羊排都忘了啃。

他想要伸手去勾盛曜的肩膀,但瞄到自己油乎乎的手指,還有盛曜身上那件雖然低調但明顯價值不菲的襯衫,還是作罷了。

劉青眼睛滴溜溜一轉,“咱倆還可以拉校花組隊,他畢竟是專業的,直接帶飛。”

盛曜依舊抱著胳膊,修長的手指敲得更快。

劉青……什麽時候認識的陸渝?

“你怎麽知道的?”

陽臺突然傳來的問題,讓劉青“啊?”了一聲。

“哦!你說校花啊?”劉青反應了過來,“沈熠天告訴我的啊。”

他把剛剛和張展說的話,原封不動地又講了一遍。

末了,還舉起手裏的羊排骨頭自證清白地道:“我可不喜歡他啊,雖然校花是很好看,但我鐵直,鋼筋直。”

盛曜突然笑了。

雖然那個笑容很輕,甚至可以說是稍縱即逝,但陽臺上的其他兩人,都還是很明顯地看到盛曜笑了。

“再說吧。”盛曜說著,擡手把掛在陽臺上的浴巾和睡衣輕輕松松地摘了下來,“我洗澡去了。”

浴室的門合上,裏面傳來花灑的水聲。

在門關上的那一刻,離得比較近的張展似乎聽到裏頭傳來很輕的一句話。

“呵,庸人自擾……”

而另一邊啥也沒聽見,也沒想明白的劉青茫然地看向自己身邊若有所思的張展。

“我說啥了?”

有這麽好笑嗎?



隨著一場秋雨過後,天氣越來越涼了,不過好消息是,童煦成功拿著通話記錄從他哥那裏要到了“辛苦費”。

[煦煦:下午放學我們去吃涮羊肉吧!@Lu @沈]

陸渝正在上一門基礎專業課,裏面的內容他高中的時候就會了,所以難得地走了神。

[Lu:辣的嗎?]

[煦煦:知道你不能吃辣,不辣的,放心吧]

[沈:時間?地點?]

[煦煦:下課就出發,我和小渝從東公教樓一起去,校門口匯合?]

三人約定好了見面的地點,陸渝看了一眼時間,也快打鈴了。

等他收拾好書包,跟在人群最後方走出課室的時候,童煦已經在門外頭了。

“走吧走吧,預定時間快到了。”童煦看了一眼表,拉著陸渝往外走。

兩人穿過慢悠悠下課回寢室的人群,剛到走廊盡頭,準備拐下樓梯時,一個聲音從身後追了過來。

“童煦。”

童煦回過頭,看清叫住自己的人後,眉頭不自覺皺了起來。

“劉傲文,有什麽事嗎?”童煦說道。

劉傲文身形有些微胖,他身上背著個商務包,穿了一件黑色的商務風衣外套配收腿褲,但鞋子卻穿的花花綠綠的運動鞋,頭上還抹了發膠,很奇怪的搭配。

“沒什麽,認識一下你朋友。”劉傲文邁著八字步走了過來,眼神一直盯著陸渝。

走到陸渝面前,他擡起一只手放到胸前,躬身行了個禮,動作幅度之誇張,讓旁邊路過的同學紛紛側目。

“很高興見到你,陸渝同學,我是劉傲文,目前就讀於文學院……”

陸渝的唇微微抿著,忍不住目移看向一旁。

你同學好奇怪。

童煦抱著胳膊,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給陸渝使了個眼色。

別管他,這人就這樣,等他犯完病就好了。

劉傲文一長串自我介紹說得中氣十足,字正腔圓,讓人想起小學時上升旗臺演講的那種小男生。

說完,他對已經有些木了的陸渝道:“陸同學,敢問聽完這些,你對我有什麽想要點評之處嗎?”

劉傲文的表情端持傲然,像極了一只隨時準備展翅的公雞。

陸渝忍不住道:“那個,劉同學,你說話為什麽要這麽……”

他正措詞,劉傲文就好似猜到了他想說什麽一般,搶過話頭。

“哦!這也是其他同學對我印象十分之深刻的一點,我是用正統的播音主持腔說話,講究發聲時的胸腔共鳴。”

此外,他還補充了一句:“我還報名參加了劉教授的《中國播音主持概論》,陸同學你有參加嗎,可否請你多多指教!”

陸渝:……

不是,他們學院的男同學平時也不這麽說話啊。

而且,劉傲文的眼睛一直盯著他不放,陸渝被他的眼神看得身上很不舒服,下意識地往童煦身後靠了一些,偏開腦袋,借童煦擋住自己的半邊臉。

可誰知道這人居然歪過腦袋,伸長了脖子繼續往童煦身後看。

童煦往陸渝身前一攔。

“好了劉傲文,你話也說完了,我們還有事,再見。”

說完,他不等對面反應,拉起陸渝的手就往外跑。

看著迅速消失在人群之中的兩人,劉傲文插在兜裏的手捏緊,但隨即又想到了什麽,微微扭曲的五官遲鈍了一瞬。

他閉上眼,站在公教樓的走廊上十分誇張地深呼吸了一口氣,而後繼續邁著他的鴨子步,昂首挺胸地在其他學生的眼角餘光註視下,走出了公教樓。



走廊的另一端,一個高大的身影正斜靠在墻壁上。

目送著陸渝的身影離開,盛曜臉上沒什麽表情,目光亦是晦暗不明。

“盛哥,走了,張展說在C棟門口等我們。”

劉青收完書包出來,朝盛曜一擡下巴,卻註意到對方正盯著遠處看。

“看誰呢?”

劉青轉頭朝大門口看去,恰好看到劉傲文胖鴨子似地一步一搖往外晃的背影。

“臥槽,沙比。”

盛曜擡眼看向他。

“劉傲文,你不認識?”

劉青擡手指了指,見盛曜的表情,看來對方是真沒聽說過。

“也是,你不咋逛學校論壇看八卦。”

“說重點。”盛曜將背包往肩上一掛,兩人一塊兒往前走。

劉青抱著胳膊,一臉嫌棄的表情。

“這沙比是文學院的,總覺得自己是什麽文曲星轉世,說話拿腔捏調,之乎者也。”

盛曜瞟了一眼前方,他和劉青走得慢,但和前方接近踢正步的劉傲文一直保持著差不多的距離。

“嗯……”盛曜拿著手機看消息,眉眼低垂看不出眼中所想,他修長的拇指按在屏幕上下滑動,“性格和行為略微古怪一些。”

“何止啊!”劉青一拍手,壓低聲音湊近,擠眉弄眼道:“這家夥吃過處分。”

盛曜看他。

劉青用幾乎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聲音說道,“性·騷·擾。”

盛曜腦海裏還是剛剛劉傲文攔著陸渝,喋喋不休的場景,聽見這三個字,腳步一頓。

“什麽事情?”

劉青言簡意賅地將之前在論壇上吃到的瓜說了,大概就是劉傲文這個人一直覺得自己魅力無邊,不管是誰都對他有那樣的心思。

之前他上一門專業課的時候,有個不了解劉傲文性格的女生,找他問要不要一起組隊,誰知後者卻以為對方對自己抱有什麽“非分之想”,在小組合作的過程中,經常對那個女生暗示有的沒的,最後那女生感覺不對勁,鄭重地警告了他,結果被劉傲文反咬一口,說什麽“你先勾引我”。

聽到這裏,盛曜的眉心不受控制地擰出一個川字紋。

劉青:“幸好,咱們學校風氣還不錯,文學院的輔導員也是個不怕事的,直接幫著那女生整理證據,把事情捅到了文學院領導那兒,劉傲文就理所當然地吃了個處分。”

劉青抱著胳膊直嘬牙花,“嘖,真給我們老劉家丟面兒。”

盛曜沒說什麽,邁開兩條長腿繼續往前走。

腦海裏是剛剛遠遠看到的場景,以及劉傲文說他也報了公選課的話,揮之不去。

良久,盛曜輕輕嘖了一聲。

東公教樓門口,張展已經等在那兒了。

三人一同回宿舍,劉青走著走著,突然嘆了口氣。

“哎,下周就要上劉魔王的公選了。”

“還好。”劉青轉頭,看向盛曜,“還有盛哥陪我。”

張展聞言,看向劉青的眼神充滿了嘲笑。

“哈,你沒想到吧,人這學期公選不修了。”

這事情,還是他早上隨口一問盛曜才知道的。

其他學生大三都要專門空開周內的上課時間出去找全職實習,否則不好參加秋招。

但盛曜自己創業,根本不需要這些實習經歷,完全可以在下個學期把欠的學分補回來。

劉青聽完這個噩耗直接張大了嘴,整個人如遭雷擊。

只不過,還沒等他聲淚俱下地聲討與控訴,盛曜卻突然開了口。

“沒說我不去。”

劉青眨眨眼。

張展也眨眨眼。

“啥意思?”

盛曜看了兩人一眼,淡定地拿出手機,點開京大教務系統的官網,下滑進入了公選課的篩選頁面。

選中《中國播音主持概論》這門課,提交。

盛曜將身旁兩道充滿了猶疑不定的目光甩到身後,淡定地在風中留下一句。

“剛好這段時間不忙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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