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抱錯孩子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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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巖的姑姑有個男朋友, 是個記者。他對自己女友家的事略知一二, 當時女友聽見自己家居然發生了這麽大的事之後, 不好和別人八卦, 就只好和他說了。他聽完後本來也忘了, 今天女友又打電話過來,他聽完後忍不住詫異了。

“還有這事?”

“是啊。”徐茜茜在電話裏忍不住對男友抱怨:“我本來以為只是抱錯了, 把親生孩子找回來,兩個一起養著也挺好的, 沒想到我哥和我嫂子居然這麽……”

她都說不下去了。

事情的發展之魔幻出乎她的意料。自己原來的侄子居然不是抱錯的,是被人給換了, 而且真正的親生孩子回到身邊後,那倆夫妻居然不想著補償,還放任別人欺負他,她看著那孩子乖巧的樣子都覺得不太忍心。

她問徐巖:“他欺負你,你和你爸媽說了嗎?”

徐巖咬著唇,點點頭,又搖搖頭, 一直不說話。她就急了:“這是什麽意思, 你說了, 他們不管嗎?”

“在家的時候就……所以爸爸讓我來住校了, 這次沒敢說,怕爸爸生氣。”徐巖小聲道。

“在家……他還對你幹什麽了?”她是真有點生氣了, 語氣加重, 怒道。

“他沒有……他就是有點躲著我, 主要是妹妹……”徐巖說:“最後那次,我實在忍不住了,說了妹妹幾句,然後媽媽很生氣……”

徐巖最後明明很傷心還努力為他們辯護的樣子讓她想起來就心酸。

她男友敏銳的察覺出了一個熱點,但還是不動聲色,問她:“你打算怎麽辦?”

“去罵我哥啊,有他這麽當爹的嗎?”她想也不想,就說。

“你罵完有用嗎?和這小孩生活在一起的是你嗎?你是打算供他上學還是給他當媽?”她男友說:“你一天還是個小孩脾氣呢,能管得了誰?”

“那怎麽辦。”她洩氣了。

“安生著吧。”她男友說:“要不你多請他吃飯,陪陪他?”

“呸。”她說:“我要告訴我爹去,我這個當妹妹的管不了他,我爸還管不了了?虐待我家的大孫子,反了他了?”

她是徐家最小的女兒,徐家父母的老來女,天生就集萬千寵愛於一身,養成了個眼睛裏揉不下沙子的性格,風風火火的,很是張揚。她說幹就幹,當天就把徐巖帶回家了。

徐巖坐在車上,想到要見自己的爺爺奶奶了,有點惴惴不安。他上次見這兩個人還是剛回家的時候,在印象裏,爺爺是個嚴肅的人。

牧雲閑坐在他旁邊,繼續笑瞇瞇:“說實話收到效果了,是嗎?”

徐巖回答:“可……我是他們的孫子,爸爸也是他們的兒子啊,他會幫我麽?”

“不試一試你怎麽知道。”牧雲閑說:“不過就是把實話說出來,有那麽難嗎?”

徐巖就沒回答了,握緊了手機。裏面有他剛收到的一條消息,他沒有和牧雲閑說。消息是一個自稱他小姑父的人發來的,想采訪他一下,裏面還有一篇稿子,是關於他養母的,時間在他剛剛走了的時候。

稿子的標題是這樣的:“一個貧窮的母親,是否沒有權利擁有自己的孩子?”

講的是抱錯孩子的鬧劇之後,兩個孩子都被有錢那家夫妻帶走了,配圖是貧窮母親孤零零的身影。

這讓徐巖有點難過。明明那個女人一直在虐待他,明明是那個女人偷走了他的人生,新聞裏為什麽只字不提。

牧雲閑當然看見了,但他什麽都沒有說。

徐巖跟著小姑姑回了家,在沙發上坐了很久,隱約能聽見房間裏,傳來小姑姑和爺爺說話的聲音,最後爺爺摔門出來,給他爸爸打了個電話。

他爸爸很快就到了,然後問了問他:“又怎麽了?”

說話的語氣好像是他做錯了一樣。徐巖咬了咬唇,說:“徐黎在學校裏要打我……”

“不是,徐巖,你聽我說。”他爸爸說:“你能不能看在爸爸的面子上,體諒一下徐黎?如果換成你,你在這樣的情況裏,會不會比他做的更好呢?”他深深的嘆了口氣:“你原諒他,可不可以?”

徐巖一直沒有出聲,他爸爸接著說:“你們是兄弟啊。”

“我……我不願意……”

看徐巖一直沒說話,最後,他爸爸無奈道:“我讓徐黎去給你道歉好不好?你原諒他,這件事就過去了,他也一直很難受。”

“行了,好了吧?”他爺爺站在旁邊,狠狠瞪了眼女兒:“你哥工作這麽忙,你還非得煩他,這麽大的人了,能不能懂點事。”

然後徐黎就走了。第二天還要上課,他要回學校宿舍做作業。從小姑的車上下來後,徐巖低聲說:“我努力過了,可是沒有什麽用處……”

牧雲閑說:“靠別人沒有用,你為什麽不自己來呢?”

徐巖突然睜大眼睛,他確信牧雲閑知道了點什麽,握緊了口袋裏的手機。

過了將近一周,在上課時間,有個人突然沖進了教室。

“徐巖,跟我走。”

來的人是他的父親,臉色漆黑,隨便敲了敲門,不等老師說什麽,就沖了進來,抓著徐巖的手就往外走。蘇越站起來,攔住了他:“你幹什麽?”

“我是他父親。”徐父狠狠瞪了徐巖一眼,說:“快走。”

徐巖沒動,老師在上面講話了:“這位學生家長,請不要擾亂課堂秩序。”

“你不聽我的是不是?還不快走?”徐父沒管老師,冷聲說。

“老師,不能讓他走啊,讓他把徐巖帶走了,徐巖會被他打死的。”後面有個同學說。

這位老師一臉茫然,問:“怎麽回事?”

“看熱搜啊。”

當聽到這幾個字時,徐父的臉色更黑了。

徐巖掙脫了他的手,突然擡起頭來,直視著他:“你要我去幹什麽?”

“去把該說的說清楚!”他怒道:“看自己的父母兄弟擡不起頭來,你就這麽高興?”

“沒什麽可說清楚。”徐巖說:“我把實話都說了……”

他還沒說完,外面有個保安進來了:“這位家長,請離開。”

徐父到底是做不出當眾和人動手的事,又瞪了他一眼:“好好,你就和那個記者一起吧,我先告訴你,那是一個從自己女朋友身上挖熱點,吃著自己岳家人血饅頭的敗類,我要看看你會被他利用成什麽樣。”

他說完就出去了。徐巖整理了一下衣服,默默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老師看了看他,咳嗽了一聲,繼續開始講課。

事情就是這樣的,徐巖回覆了那個短信,從回到家的種種境遇開始講起,一直說到最近發生的事。條理清晰,語言冷靜的根本不像是曾經那個徐巖。

記者寫完,問他:“你知道和我說這些說明什麽嗎?”

“說明我能得到一個公道。”徐巖低聲說:“等新聞發出去以後我就退學,去送外賣也好,打工也好,情況不會比現在更壞了。”

比起在親生父母家裏,用尊嚴換來的溫飽,他寧願露宿街頭。徐巖想著新聞發出去以後的樣子,覺得一切都是值得期待的。

“不會。”記者忍俊不禁:“他們要給你撫養費,你沒收到的話可以再來找我,對了,你還有什麽要求嗎?”

“聽說……虐待兒童是要被判刑的,你能陪我去報警嗎。”

就是這樣,徐巖把一切都說了。記者的報道從同行無德,不調查清楚就發新聞開始,一直寫到父母的不公正待遇對孩子帶來的傷害以及家庭暴力,最後還誇了徐巖一把,寫一個生長在逆境中的孩子重新建立自信的過程,這篇文章一發出來,就得到了廣泛的關註,因為徐巖真的太慘了。

身處這場風暴的中心,徐家父母的日子不太好過。防盜門雖然好用,但也不是什麽都能攔得住,徐巖在家裏的情況,不少鄰居都知道一點。在議論聲中,徐父先崩潰了。他丟了工作,留在家裏,也不敢上網,甚至不敢開機,活的像一只驚弓之鳥。

至於徐母,她還在努力掙紮,她不斷向每個人解釋:“我們對他很好,我們對兩個孩子一視同仁,我們沒有那麽做……”

假話始終不能變成真的——雖然徐母覺得這是真話。她對這個孩子怎麽樣了嗎?她不說話還好點,可每次接受采訪,那副理直氣壯的嘴臉暴露在人前,都能把人的隔夜飯惡心出來。

徐黎也退學了,一家人留在家裏,惶惶不可終日。連徐巖的爺爺也受了連累。

在一片議論聲中,徐巖養母虐待他的案子開庭了。

徐巖坐在後面,看著養母佝僂的背影。記者對他說過,如果他執意這樣做,他可能會在公眾眼中失去完美受害人的身份。但他覺得,如果他不這麽做,他會失去更重要的東西。

他就坐在後面,聽著法官說話,感覺時間既短暫又漫長。直到最後一個字落下時,他感覺到什麽東西從他眼中滴了下來。養母被法警帶走時,看見了他。那個女人掙紮著向他撲過來:“畜生,狼心狗肺!父母兄弟都不放過,你會有報應的!”

徐巖無所謂的扯了下嘴角。

這個人已經不可能傷害到他了。

他隨著人流出了法庭,那個記者已經在等著他了。

“說點什麽吧。”

他們在一家快餐店坐下,徐巖吸著可樂,長久的沈默過後,他說:“我還是值得被公正的對待的,是嗎?”

他想說給那些人聽,但他們聽見後是什麽反應,他已經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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