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塵埃落定（主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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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3章 塵埃落定（主線完）
米花町。
原本屬於烈的別墅當中。
琴酒在廚房裏，一手鏟、一手鍋，將怯生生的蔬菜們毒打成熟絡的模樣。
客廳裏。
灰原哀和黑澤未來坐在餐桌邊，聞著這令人食指大動的香氣，紛紛‘咕嚕’一下咽了口唾沫。
即便之前已經嘗試過琴酒做的飯菜，但隔了這麽久，再聞一次也還是好香啊……
“你們倆發什麽呆？吃啊！”
琴酒看著直勾勾盯著熱氣騰騰的菜盤的兒女，頭上冒出幾個問號來。
他剩下的菜都快做完了，這倆孩子怎麽都不動筷子的？
“誒？已經可以吃了嗎？”黑澤未來擦了下口水，拿好了筷子。
琴酒無奈地勺了碗飯給她，“不然你們看我吃？”
姐妹倆頓時拿起餐具一陣風卷殘雲。
琴酒沒有動筷子，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倆姐妹把飯菜吃幹抹凈，一點兒沒剩，最後把碗筷都拿去洗了。
等收拾完殘局，琴酒才坐回餐桌邊，跟吃飽喝足的兩個女兒開始大眼瞪小眼。
三個人中，灰原哀從始至終就在幹飯，除了幹飯一句話沒說。
吃完飯之後，他們也不說話，氣氛其實多少有些尷尬……
——但這也沒辦法。
即使他們早就接受了琴酒是反賊這個設定，她們也是組織的叛徒——但這個反賊頭子突然當她們爹，對於兩個曾經有過家人的成年女性而言，還是有些不好接受。
甚至於，她們也想不出能跟琴酒交流的話題。
琴酒則有點相反：
他不僅非常能接受自己多了倆女兒，而且有很多話、很多事想跟自己兩個女兒說……但是因為太突然、事情太多導致他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
從得知宮野志保進入組織開始說嘛？
‘不行，這太早了，會顯得很啰嗦。’
琴酒在心裏否決掉了自己。
他比較擔心自己在兩個女兒的心裏樹立出一個啰哩啰嗦的老大爺形象……
……那，從救下宮野明美開始說？
‘這好像也不太行。’琴酒感覺有些苦惱，‘顯得沒頭沒尾……’
哎，當爹的到底應該怎麽跟女兒交流？愁人啊！
難怪當爹的感覺話都不多。
琴酒想到了很遙遠的記憶當中，一個沈默寡言的背影。
最後，他還是打破了尷尬，從零食盒裏掏出了兩根棒棒糖和兩袋薯片。
“吃點零食？”
“……”
黑澤未來跟灰原哀對視了一眼，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圓滾滾的小肚子，一臉為難：
“那個，琴酒……”
琴酒瞇了瞇眼睛：“什麽？”
“咳，幹爹。”黑澤未來轉口很快，“那個，我們都吃飽了。”
灰原哀高冷的點頭表示讚同。
“那沒事，吃點零食可以助消化。”琴酒開始胡說八道。
“……”神特麽能助消化，不應該越吃越撐嘛？！
三個人又開始大眼瞪小眼。
當貝爾摩德推開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景象。
某德表示不解：“？”
這是在幹嘛？一堆零食不吃，盯著人看，好玩嗎？
你們不吃我吃！
秉著這樣的心態，貝爾摩德一屁股坐在了琴酒旁邊。
但是她一坐下來，就感覺被某種奇怪的氣場環繞，想要拿薯片啃一啃的沖動頓時消失……
於是大眼瞪小眼的人變成了四個。
…………
“好吧，說說你們有什麽打算吧。”
終於，在瞪的眼睛都幹澀不已後，琴酒才總算開口打破了尷尬的沈默。
貝爾摩德也終於感覺渾身一身輕，拿起一包薯片開始填肚子。
黑澤未來和灰原哀看了一眼貝爾摩德，後者撇了撇嘴，“她怎麽來了？”
琴酒嘆了口氣：“你們沒看資料嗎？”
黑澤未來乖巧道：“看了啊。”
“那你們應該叫她堂姑。”琴酒生無可戀的倒在椅背上。
突然多了個姐，有種莫名的哀傷。
黑澤未來：“……”大型認親現場了屬於是。
灰原哀：“……”夠了，夠了，她不想再多一些莫名其妙的親戚了！
最近，五星組更新的情報越來越勁爆，尤其是他們最高權限能夠瀏覽到的情報……
比如，琴酒和貝爾摩德都是烏丸家的直系血脈這件事兒，能讓人驚訝的吃下一個瓜田。
還有赤井家、白馬家居然都跟烏丸家有過聯姻！
五星組的群裏都更新出一張烏丸家的族譜了……離譜的是，族譜裏居然還有‘宮野’和‘工藤’兩個姓氏出沒……
不過這兩個家族跟烏丸家的聯姻都在烏丸蓮耶以前，後面似乎都沒落了。
貝爾摩德吃零食的嘴也停止了鼓動，表情有些微妙。
她當長輩倒是不尷尬，就是……挺突然的。
緩了好幾天她才緩過來呢。
“那個，琴……幹，幹爹，你說的打算是指？”終於，還是黑澤未來弱弱先一步出聲。
“內容有很多，比如，你們要繼續呆在日本，還是跟烈他們離開回大陸？”說到正事，琴酒的思路立馬清晰，順溜道，“反正你們應該不會介意繼續保持小孩子的身份……就算介意也沒用，我是不會同意你們吃解藥的。”
組織現在明面上依舊存在，只是多了五星組這麽一個敵人……
而作為叛徒，宮野志保、也就是雪莉的懸賞單還存在組織的資料裏——這個琴酒也不打算刪掉。
——開玩笑，要是變大了，他還怎麽體會養孩子的樂趣？
倒是姐妹倆也不糾結變大變小的問題，活的開心才比較重要。
“這個，我們……還是留在這裏吧。”黑澤未來猶豫了一下，輕聲道，“畢竟這裏是我長大的地方，離開的話，還是有點不習慣……”
琴酒一點都不意外，“沒問題，那你們是打算繼續上小學，還是跳級？還是自學成才？”
灰原哀半月眼：“餵，我不是都已經在上學了嗎？”
琴酒伸長手拍了拍她的頭，“我在問未來，沒問你……你的話，是繼續上學還是退學？反正學歷組織裏可以給你造假——”
“上學。”灰原哀嫌棄的想要扒拉開琴酒的手，但無奈失敗，只好憤憤道，“不過我要學藥學、化學、生物學以外的專業！”
“……那是大學，我問得是小學初中和高中。”
“都是上學，有差嗎？”
“……”
琴酒啞口無言。
好像還真沒差。
不過他也想起來，自己貌似來到這個世界後，都沒上過學……學齡期的那段時間，剛好是在組織度過的最苦逼的日子。
現在想想，能上學讀書，還挺快樂的……
前提是沒那麽多作業的話。
“我，可以跟志保一起上學嗎？”黑澤未來弱弱的舉起手。
她還是下意識說出了自己妹妹原本的名字。
“當然，我會讓人去給你辦入學手續的。”琴酒露出了溫和的微笑。
其實他多少知道兩姐妹的一些想法和選擇，但是問出來……咳，多少能促進父女交流不是？
“那以後我們就住在這裏嗎？可這裏是烈先生的房子……”
黑澤未來說話越來越放的開，也不知道是因為曉得琴酒不會拿他們怎麽樣，還是受五星組良好的教育熏陶有了敢於正面反抗的精神。
反倒是灰原哀，自從跟姐姐重逢後，現在越來越不怎麽愛說話……
雖然被本來也沒多少話。
琴酒笑了笑：“當然住在這……至於這個房子，未來，你在五星組的時間也不短了，不知道日本這裏的首腦是誰嗎？”
黑澤未來微微一怔，“是你啊。”
“那關於五星組的資產問題，在入職手冊裏有提過吧？”琴酒敲了敲桌子。
“……‘五星組所擁有的資金、業務及其名下產業，原則上為五星組全體成員共同所有’，嗎？”黑澤未來吞吞吐吐地背出來一段話。
“嗯，不錯，看來你有好好學習。”
琴酒滿意的點點頭，“那關於產業分配那一塊呢？”
黑澤未來努力回憶，小聲道：“我記得是……‘五星組的所有首腦擁有五星組名下所有產業及資金的絕對使用權與分配權’……”
灰原哀：“……”
她姐為啥這都能記得住？
入職手冊這東西不應該入職第一天就扔進書架上吃灰嗎？
“還有一點，‘某地區的直屬上級支配權與所有權高於其他地區的上級’。”琴酒頓了頓，彎起眼睛，“所以，你應該知道這房子屬於誰了吧？”
黑澤未來無奈地點點頭。
得，感情這房子原本就應該是屬於琴酒的……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貪汙來的贓款。
“我說琴酒，你要是想炫富的話，可以直接一點，不用這麽隱晦。”貝爾摩德斜著眼，對琴酒的作風十分不恥。
“餵，我只是在強調這是我的地盤，我說了算。”琴酒嘴角抽了抽，“還有，你差不多該去歐洲那邊繼承家產了，別在我這廝混。”
貝爾摩德陡然睜大雙眼，眼裏泛起水霧：“琴酒……你！”
黑澤未來和灰原哀同時側目。
“你這是跟姐姐說話的態度嗎？！”貝爾摩德眼眶都紅了，“我孤苦伶仃了那麽多年，只有你這麽一個失散的弟弟，可是你卻是這種不冷不熱不近人情的態度……你忘了爺爺臨死前的囑托了嗎？”
琴酒：“……？”
他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這特喵還能跟他演起來？
要是老爺子知道自己親孫女詆毀他人沒了，會不會直接去世？
想到這裏，琴酒冷笑了一聲，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得了姑奶奶，算我請你回歐洲繼承我們烏丸家的家產行了吧？別跟我在這演兄友弟恭了，這兒就大姐你一個！”
這就是用最兇的語氣，說最慫的話。
貝爾摩德一聽琴酒沒跟她杠，眼睛瞬間就不紅了，笑得十分得意。
不過她並不知道，琴酒之所以在經過血親鑒定後對她認慫，完全是因為刻在骨子裏的某種觀念作祟——比如長姐如母長兄如父這類……
所以即便琴酒再不情願有貝爾摩德這麽個血緣上的堂姐，但他還是只能捏著鼻子忍了，並說服自己，貝爾摩德好歹是知根知底的革命隊友，不是突然從某個犄角旮旯跳出來的什麽玩意兒。
人吶，要學會知足。
“對了，琴…幹爹，景光大哥呢？他不跟我們在一起了嗎？”
黑澤未來這次轉口的更快了。
旁邊的灰原哀逐漸升起了一些微妙的情緒……
好像自己的姐姐，要被某人帶偏一去不覆返了。
琴酒將註意力從貝爾摩德身上挪開，皺了皺眉，“未來，你應該叫蘇格蘭為‘叔叔’……蘇格蘭他現在估計還在跟他的老相好聚會，他們畢竟一起潛伏進組織，除了之前在橫濱那次事件外，他們已經很久沒見面了。
之後蘇格蘭也有自己的任務，等後面我看看時間安排吧。”
“如果我的時間不夠安排，我會聘用他來當你們的家庭教師。”
黑澤未來：“……”
這個倒是duck不必。
“哦對了。”
琴酒突然想起來一件事，看著灰原哀，“如果你們要繼續上學的話，你在檔的名字就需要改一改了。”
灰原哀面無表情：“我拒絕，‘黑澤世界’這個名字一點都不順口。”
琴酒淡定撕給他一顆糖：“理由不充分，駁回。”
灰原哀：“……”
該死的獨裁者！
她惡狠狠地瞪著琴酒，氣哼哼地奪走了糖，塞進嘴裏咀嚼，仿佛那顆糖就是琴酒一樣。
而黑澤未來看到這一幕，臉上露出了寵溺的笑容……別誤會，這是對妹妹的寵溺，而不是對什麽奇奇怪怪的人。
貝爾摩德靜靜地看著他們‘父女’之間的互動，神情當中少有的，帶上了些許羨慕。
不過，這種羨慕她也僅僅是持續了片刻。
別問。
問就是想開了。
“說起來，你自己打算怎麽辦呢？”貝爾摩德等他們鬧完了，才慢吞吞地開口，“爺爺說的是讓我們繼承一切，這幾天我在長野那邊拿到了不少東西，不過他還是在念叨你——你想讓我取代boss，那你呢？”
“你已經有答案了不是嗎？”
琴酒聳了聳肩，變戲法一樣拿出一個面具，嶄新的，上面沒有印五角星。
他拿著一只油性筆在上面，畫下了烏丸家族的族徽。
“我已經有一個組織了，所以‘黑夜’嘛，我也只能忍痛割愛送給你了。當然，為了老爺子的心理健康著想，我會意思意思接管一部分權柄……還有，所有通訊方面我都交給邪打理了，因為實在找不到適合的人選，或許等伏特加出師了，他可以承擔一部分工作，不過目前來看，還是邪比較靠譜。”
“組織內部，你最好當什麽都沒發生過，你本身也可以選擇學習那個無良家夥隱藏在幕後，也可以一人分飾二角把水繼續攪混，我相信你的演技。”
琴酒給了她一個一切盡在不言中的眼神。
“我會盡量在這幾天找老爺子交接好事情，還有老爺子的養老問題……
算了，這個我後面再問問。”
“哼，我看你就是想把我趕出你的地盤吧？沒良心的弟弟！”貝爾摩德幽怨地說了一句，但又很快轉變回來，“你特意沒有合並兩個組織，是還在忌憚什麽？”
琴酒一挑眉：“看不出來，你繼承家產之後智商提升了不少？”
貝爾摩德怒：“你再說一遍！？”
“嗯，當然忌憚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真正為什麽效力。”
琴酒慫的毫無破綻，話語逐漸陰冷：
“那些特務機構不可能對一切茫然無知……五星組已經浮出水面，一旦少了組織這個冰山，那些人的鎬鋤或許就會落在我們頭上。”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那些家夥也許會放下彼此的成見，那種結果無疑是最糟糕的。”
頓了頓，他將另一個五星面具也擺在桌子上。
“只能委屈一下組織，吸引那些家夥的仇恨。”
“不過在我們活著的時候，倒是可以保證組織和五星組維持著蜜月期……當然，不能被那些人註意到。”
琴酒說完了自己最後的一些安排，感覺渾身輕松。
終於，他大概可以退休了。
五星組在時間快進的這今年發展的越來越完善，他就算啥也不做，也基本影響不到下面機構的運行……
當然，必要的事務還是需要處理的，不然群龍無首，就會變成無頭蒼蠅。
至於組織，烏丸蓮耶雖然要把鍋甩給他，但琴酒很機智地帥給了貝爾摩德——可謂無事一身輕。
他只要向這個老爺子學習，當一個沒有實權的‘那一位’就好了……
……嗯，這個結果跟琴酒原本預想中的奪權篡位出了一點偏差，但總的來說，還是好的。
五星組現在吸納了不少人才，琴酒也在考慮挑一些人作為接班者了。
有不少人都符合他的條件。
但還要仔細斟酌……
“倒也不急。”琴酒安慰自己。
他現在可以不用掩藏自己，在家監督倆小的寫作業、練武，一起打游戲……
如果，這一段時空能夠永遠停留，那或許再好不過了。
可惜……
這世界上沒有如果。
……
時光荏苒。
物是人非。
一位妙齡少女光著腳推開房門，朝坐在書桌前的人輕喚：
“爸爸，吃飯了。”
“……來了。”
夕陽飄蕩的窗前，被落日餘暉覆蓋的一頭銀發的男人沒什麽感情的回應，合上正在翻看的本子。
封面上是屬於他的，但對他而言，陌生而熟悉的字跡：
《寫給未來的我》
（完）
過去篇-聯珠-08 五星
年覆一年。
沒到冬天最冷的季節，這裏依舊是一處冰雪天地。
三年過去，禁區地界逐漸解禁。
只不過，附近的商業比起外面而言，還是相對落後……但至少比一開始的時候有了些起色，也有不少娛樂消遣的場所。
比如……酒吧。
身著深色大衣的兩名男人坐在最裏頭的吧臺邊上，陰鷙的眼神不斷巡回，仿佛在尋找他們的獵物。
酒店裏新上任的酒保礙於兩人的威懾，端上酒水的時候，動作都有些不穩……
所幸，這兩個人並沒有計較他失禮的舉動。
而之後，酒保又回到了吧臺忙活。
待到四周無人兩個陰沈的男人才開始低聲交流：
“志平，你所說的線人真的會來嗎？不是我信不過你，實在是這種地方的人會有那個大人物的消息太過匪夷所思了……”
“相信我老夥計，我是不可能騙你的。
對於那個線人的身份其實我也很驚訝，可以說在這附近幹我們這一行的，都必須依賴他們的情報。”
“希望如此……你可能不知道，之前我被坑了太多次，真的是被坑怕了。”
兩個大男人表情陰沈，但說話的內容確實越來越樸實，甚至以要砍人的表情來大倒苦水。
不知道的人或許還以為他們是在商量應該怎麽陽才能把人體切片……
“叮、鈴～叮……”
酒吧門框上的鈴鐺響起。
跟正常推門進來的聲音略有些不同，有點像是有人用板子慢慢刮過鈴鐺又刮回來，聲音十分明顯的響了三下。
聽到這個鈴聲，坐在桌子上沈著臉訴苦的兩個男人楞了一下，隨機心有靈犀地轉過頭，看向門口。
一個七八歲左右的孩子剛剛進來，穿著寬松而破舊的短袖和中褲，手裏拿著一個破布袋，連鞋都沒穿。
他身上還落著些許雪花，一頭銀發略有些惹眼。
明亮的青綠色眼眸透露著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成熟。
在進門後，他僅僅是瞟了幾眼，目光便鎖定了兩個男人的桌子，朝那走了過去——而這期間，新來的酒保看見有小孩子進來，剛想上前驅趕，就被自家老板給拖走說了幾句話，而後只能假裝沒看見……
“你好先生，請問……二位需要來一份報紙嗎？”
…………
黑澤陣目光灼灼的盯著眼前的兩個客戶。
一個老客戶，一個新客戶……
這兩個人都是賞金獵人，專幹某種骯臟的活計，黑澤陣最喜歡跟這種人打交道。
——不為別的，只因為賞金獵人，大部分比較尊重契約。
只要能達成交易，利益一致，他們就是最好的夥伴。
雖然不乏信用度極低的賞金獵人經常做一些出爾反爾的勾當，但黑澤陣感覺自己是幸運的……至少他還沒遇到過這種不講理的獵人。
而這次，他的兩名客戶盯上了一個大家夥。
……這兩人要去暗殺一個當地名氣不小的財閥頭子，為了弄到那個大人物的資料，耗費了黑澤陣不少人力、精力與物力。
但僅僅是這一回情報交易，就足以回本並數倍超過了他們所耗費的資源。
是以，黑澤陣現在更加警醒：他怕這兩人逃單。
“……哦哦！報紙？給我來一份吧。”略微楞了幾秒，那個叫'志平'的賞金獵人反應過來，陰沈的臉上露出笑容，將一個折好的信封不著痕跡地遞到了他跟前，“不過我不要這幾天的，我只要去年十二月三號晚上的報紙。”
“好的，沒問題。”
黑澤陣咧開嘴笑起來，不動聲色地將信封收進破袋子，轉手拿出一份略有些陳舊的報紙放在桌子上。
而後，他又很尋常的像個普通的賣報娃一樣，向每桌的人都推銷了一下自己的報紙，隨後邁著輕快的步伐離開。
他，現在要找個地方窩起來數錢了。
根據剛才的觸感，對方給的報酬應該沒有出入，但還是需要確定一下。
……
酒吧深處的吧臺。
另一個面容陰沈的男人許久沒回過神，直到自己的'志平'朋友看著報紙發出一聲傻笑。
“你說的線人……是個孩子？？”
“嘿！完全想不到不是嗎？”志平笑得很得意，“這才是我覺得這個組織高明的地方……誰會想到在這種地方，利用小孩子打探情報和傳遞信息呢？”
“的確……可是這麽小的孩子，沒問題嗎？”
“剛才那個孩子就是上次跟我交接的，你覺得他像是一般孩子嗎？肯定是被他們專門培養出來的。
而且這個年紀的小孩，更好控制。”
“有道理……”
友人似乎也接受了這個說法。
兩個人合力解開報紙上的暗語後，拿到了他們心心念念的情報，友人這下做出了決定，“謝謝你志平，如果沒有你，這次的賞金可就泡湯了……對了，那個組織的聯絡方式，可以告訴我嗎？”
'志平'點點頭，“當然，這個組織自稱'五星'，只要是在有小孩子聚集的報亭或者店鋪的裝飾上看到五個五角星的標志，就是那個組織的臨時聯絡點。
如果店員問你需要什麽，你就說'我需要一份舊報紙'；對方會繼續問你要什麽樣的舊報紙，你要回答，'我要能尋找故人的舊報紙'。”
…………
破舊的宅區。
原本這裏，是'禁區'的最核心地帶。
不過現在隨著封鎖解除，這裏的人煙開始變得旺盛了些許。
而且最明顯得一點變化是：
這裏的孩童數量，明顯增加了不少。
不過從衣著來看，他們大部分都是從其他地區跑過來的，真正在這地方土生土長的孩子，大都還依舊是衣衫不整，分外出眾。
在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落。
一間被積雪覆蓋的屋棚邊上，一個白頭發的男孩擺弄了一堆樹枝放在地上生火。
但是他努力了半天，也沒把火點著。
旁邊是一個年紀更小的男孩，看身高可能只有四五歲，十分專註的看著白發男孩的舉動，好像要用眼睛記下這一切……
然後看著看著，腦袋就有一下沒一下的開始點著了。
“阿臨，阿者，你們幹啥呢？”
黑澤陣匆匆提著小破袋子回來，正準備分享一下賺大錢的喜悅，就看到自己帶的倆娃在外頭進行一些迷惑行為。
過去篇-聯珠-09 背棄
“啊，哥哥！”
蹲在地上，好不容易點著火的赤炎臨聽到黑澤陣的聲音，眼眸頓時明亮了。
“你們在幹嘛呢？”黑澤陣依舊一臉迷惑，“你們要是冷的話，生火去屋裏啊，這外面風大，一會兒火就滅了。”
這般說著，他倒是也沒立刻把兩個娃趕進去，而是一屁股坐在兩個小的旁邊的雪地上，從破袋子裏拿出兩盒精致的便當。
赤炎臨和褐城者兩個小家夥看到便當後，已經開始吞口水了。
但，他們接過後，並沒有立刻像以往拿到食物那樣大快朵頤，“哥哥，這種便當很貴的吧？”
褐城者看著黑澤陣，小小的眼睛裏充滿了大大的。
“沒事兒，今天接了一筆大單子，賺的錢足夠我們用大半年了，放心吃。”
黑澤陣笑著摸了摸小家夥的頭，轉頭看著開開心捧著盒飯準備往火堆上放的某小白毛，一臉黑線的把火堆踩滅了，“我說阿臨啊，你是不是魔怔了？這個飯已經熟了，你再烤今天就沒飯吃了知道嗎？”
赤炎臨沒想到自己會挨罵，頓時淚眼汪汪，“可是哥哥，我上次看到其他人把食物放進火裏，食物就熟了啊。”
“問題是這個已經是熟的了，還有塑料，塑料是不能燒的知道嗎？”黑澤陣一臉無語，還算稚嫩的聲音卻充滿了老氣橫秋的無奈，“還有，食物燒焦了也不能吃，對身體不好。”
赤炎臨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那，之前我看到有人往火裏扔錢……”
黑澤陣把火堆熄滅，“那是假錢，用來祭奠死人的。”
赤炎臨：“那往火裏扔屍體……”
黑澤陣：“……？”
特喵的，這地方已經亂到有人往火災現場拋屍了嗎？
他頓時被震撼到了。
好在，一通詢問之下，黑澤陣才搞明白赤炎臨說的，原來是視頻。
似乎是政府找人制作的宣傳片，在他眼裏，這些宣傳片的畫面都很古老，還是黑白款，故而沒怎麽留意。
倒是赤炎臨十分上心，把宣傳片裏的內容記了個大概。
尤其是片子裏那個象征火焰的白色的物體扭曲爆炸後吞沒了整個城市，把繁華都市在瞬間變為廢墟的場景，歷歷在目。
——這其實是個反戰宣傳片，用於在某個特殊的日子播放。
但在赤炎臨的眼裏，他不懂什麽戰爭，也不懂片子裏講的東西意味著什麽……他只是單純的想知道那個炸開的白色火焰是什麽東西。
“那東西是炸彈，很危險，以你現在的本事，最好別接觸那些比較好。”
黑澤陣倒也不介意告訴他這些事物的名稱。
三年來，他已經把幾個小夥伴的身體調理的差不多了。
而在兩年前，‘禁區’附近的政策被逐漸放開，人流量大起來，城市管理水平也逐漸提高……
黑澤陣馬上意識到，以前那種靠著小偷小摸行徑維持生計的辦法，不可行了。
好在，他對於這種情況也並非毫無準備——他之前除了帶著小夥伴們偷食物以外，自己也建立了一些人際關系。
比如，靠著自己‘高人弟子’身份專門幫助的一些商人……
——當然，他不是帶著小夥伴們去當童工。
而是憑借自己的‘身份’，去委托那些有些地位的人打聽一些情報，許諾一些好處，再把得到的情報轉手交易出去。
原本，黑澤陣只是打算暫時用這種方式養家糊口，等什麽時候附近新建的福利院修好，有人來接受他們這些無家可歸的孩子，一切就到頭了。
……可惜，不知道什麽原因，一直說著要修建的福利院始終沒有動工。
黑澤陣還多方打聽那個福利院的地址，偷偷溜過去看看竣工情況。
結果他失望的發現，那地方連地基都沒有……
天知道等福利院修好要到何年馬月。
好在，黑澤陣欣慰的發現，自己看上的幾個孩子都很有搞情報的天賦。
僅用了短短半年時間，他們五個孩子就把那小小的情報中轉站發展成了在灰色勢力中還算有些名氣的情報交易場所。
‘五星’這個名字，也是黑澤陣取的……主要是為了滿足一下自己中二的欲望，還有某種思念。
不過‘五星’情報站的發展，自然離不開資方的支持。
當初黑澤陣購買中藥的那個店鋪的年輕女老板還有他救治的那個老人，其實是來自於東京的一個大家族——藤枝財團。
只不過由於家庭的財產爭奪，藤枝老爺子和他的孫女被迫離開了東京。
本來想在這地方頤養天年的藤枝老爺子又因為疾病，險些在一點準備都沒有的情況下撒手人寰……
而後，他們就在這個時候遇到了黑澤陣。
這對藤枝家的爺孫雖然是商人出身，但卻格外的重情重義，在知道他需要資金和情報的時候，竟然毫不猶豫的就提供了……嗯，一大筆錢，以及令他完全意想不到的很多情報。
而代價……
則是讓黑澤陣給藤枝老爺子那個孫女，也就是當初喊他‘小先生’的那個年輕女老板——當師傅。
對，就是這麽簡單。
簡單且玄幻。
黑澤陣當時差點都傻了：白撿了一個徒弟，還是比他表面年齡大了十多歲的徒弟……
這老爺子可真敢啊！
去年的時候，藤枝老爺子便去世了。倒也不是疾病原因，主要是老人家壽命確實到了頭，這一生為家族付出的太多，卻沒有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而後面，黑澤陣新收的大齡女弟子因為繼承家業的事兒，也告辭返回東京。
但對方和‘五星’情報站的往來並未斷絕，反而越發緊密……
一旦有什麽需要，兩邊以電報來往，速度雖然慢了些，但依舊處於高效階段。
靠著那些情報和資金，黑澤陣運作了一下，招攬了一批‘外圍成員’並利用那些情報賺到了第一桶金。
而隨著市場打開，黑澤陣他們也不局限於藤枝家提供的情報。
——他們開始自己下場，利用他們身為小孩子的自身優勢，去獲取一些當地的情報，出入一些對於大人有防備、但對小孩疏忽防範的場所……
但五個人的能力終究有限，所以，他們逐漸發展了一個只有小孩子的團體。
美名其曰：社會實踐。
而且由於利用了一下藤枝家的人脈，所以……
一切都顯得無比真實。
……
蒼楓前和白鋒皆完成今日的情報任務回來的時候，黑澤陣三個人正吃午飯吃的不亦樂乎。
看到另外兩個小夥伴歸來，黑澤陣笑著招呼兩個人：“誒！小前，阿皆，回來啦？趕緊吃飯吧！”
白鋒皆眼睛一亮，放下手裏的包裹跑過來，加入了吃貨的隊伍。
倒是蒼楓前微不可查地略一皺眉。
“這種便當，很貴。”
這句話是蒼楓前趁另外三個小的吃完午飯去玩耍的時候，對黑澤陣說的。
他在便利店看到過這種高檔便當，一份都要接近兩千日元……基本都是給富人提供的。
“但裏面的菜品比之前吃的營養多了，貴一點也沒什麽。”黑澤陣不以為意。
然而蒼楓前不說話了，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半晌。
黑澤陣敗下陣來，舉起雙手，“好吧好吧，我承認是我今天懶得做飯……但是買菜的錢也便宜不到哪去啊。”
“那也不至於一頓飯五個人要花快一萬塊錢。”
蒼楓前的聲音帶著些許涼意。
黑澤陣擡頭望天，真心實意的嘆息：“哎，你這麽顧家的男人，實在不多了……”
他感覺，自己這個小夥伴要是能成家，絕對是個家庭主夫。
自從他交給小夥伴一些養生之道和營養搭配方法後，蒼楓前就深深記載了腦子裏，每天都會關心幾個弟弟們的營養有沒有跟上。
給黑澤陣的感覺就像是……像是他印象裏已經有些模糊的老媽子。
“……你是不是在想什麽失禮的事？”
“沒，怎麽可能？哦對了，下午還有兩個單子我得去跑一下，你那邊呢？”
“就一個，但我想帶他們兩個個一起去認認路。”
蒼楓前指了指玩鬧夠了開始打盹的三小只中的白毛和粉毛。
目前出去‘工作’的，只有三個人，赤炎臨和褐城者，目前都還沒有去執行過任何一次任務，主要還是因為這倆之前身子骨太差，不適合出遠門。
黑澤陣看了眼已經迷瞪起來的兩小只，搖了搖頭，“阿臨沒關系，不過阿者還得再調理調理，而且他的體質……不太適合去人多的地方。”
蒼楓前點了點頭，“沒關系，能帶一個算一個。今天掙了多少？”
“嘿，你是真的像老……咳，我是說，今天賺了差不多一百二十多萬。”見小夥伴臉色有些不善，琴酒趕緊咳嗽一聲，“錢袋我放在裏面最下層的毯子下面了，你等會可以驗個貨。
藤枝家那邊我已經叮囑過了，以後你代替我跟他們通信也是可以的，還有一些聯絡人……這幾天剛好你帶他們熟悉一下。
……哦，還有一些管理模式，之前都是我在負責，你也可以學習一下……”
休息時間，黑澤陣跟蒼楓前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聊天，已經成為了常態。
現在，他們也都不怎麽怕冷了，衣物什麽的也為他們省了不少錢。
聽著黑澤陣也有些啰嗦的話語，蒼楓前耷拉下眼皮子。
到底誰才是老媽子？
“你……要走嗎？”
等黑澤陣的交代話說的差不多了，蒼楓前才輕輕的出聲。
那語氣裏，充滿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黑澤陣暫停了嘮叨，笑了起來，“咦！你看出來了？誒，我也不可能一直陪著你們啊，你們總要長大的。”
他也要再重新長大。
而在他的觀念裏，長大成人……意味著別離。
但……
他真的很不舍。
即便是短短三年，他體會到的生活樂趣，感受到的那種屬於家的溫暖，就遠超上輩子幾十年的積累。
“我們可以一起長大。”蒼楓前說這話的時候，異常認真，“我們不會拖你的後腿。”
“……哈哈，我知道，我知道！”
黑澤陣依舊笑著，不怕死的伸出手薅了薅小夥伴的黑毛，“那種事還早呢，我又不是現在就要離開你們，起碼還得等個十年吧？”
蒼楓前拍掉黑澤陣的爪子，低聲道，“那你還是要走？”
“嗯……如果是呢？你打算怎麽辦？”黑澤陣隨意的問了一句。
“……”蒼楓前沈默了，約莫五秒，認真道，“打斷你的腿。”
黑澤陣：“……”
好嘛，看來小夥伴對自己的感情也一樣深厚啊。
那……
“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黑澤陣猛地一拍對方的腦袋，“那我就不走了。”
“……你確定？”
“我從不騙人！”
他不管何時都很遵守誓言。
但沒想到的是……
唯獨這次，他沒能成功遵守，自己立下的誓約。
……
天色暗沈的有些快。
泛著魚肚白的天空就像是逐漸被火烤熟，演變為了昏暗的橙黃。
此刻正值傍晚。
連跑了兩個單子的黑澤陣重新提著破袋子，回到了原本的‘禁區’地界。
——正常來說，他應該是十分充實的回來，懷揣著喜悅把準備的禮物包好，給小夥伴們一個驚喜。
但，今天卻有些不正常。
就在他抵達附近的時候，黑澤陣看著禁區地界外的一圈‘禁止入內’的圍欄，心中卻突然生出了不祥的預感。
這裏怎麽會放了一個牌子？不應該早就被撤走了嗎？
“怎麽回事……這裏發生了什麽？”
原本完成工作的喜悅頓時驚憂所填滿。
尤其是當他發現，四周此時應該有行人來往的街道竟安靜異常時，內心的擔憂更甚，全力散出氣為自己探路，自己則拎著袋子沖進了圍欄當中。
這三年，他的修為也沒懈怠，現在已經差不多恢覆到了上輩子生命結束時的水準。
只是，黑澤陣並不確定，目前發生的未知情況，自己到底能不能派上用場。
反常安靜的街道，讓他的心裏充滿了不安……
而且，他還嗅到了，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息。
過去篇-聯珠-10 別離
嗤、嗤、嗤……
光光的腳丫在雪地上飛快前進。
越是往裏走，黑澤陣的內心越是不安。
路口的幾條道路上，他遠遠就看見了一大片陌生的腳印和車輪的壓痕。
而且，他散發出來的氣反饋給他了一些很危險的氣息……
——有一大群陌生的人來了，且，可能目的不善。
“希望他們一定不要有事！”
……
外城街道。
帶著兩個弟弟熟悉完街道，正準備回去的時候，蒼楓前突然心有所感地看向來時的方向。
他身側的兩個小家夥也都擡起頭，神情茫然，“哥哥，怎麽了？”
“……沒什麽。”他摸了摸兩個人的頭，“陣應該回去了，我們也回吧。”
“好~！”
…………
積雪覆蓋的矮樓間。
垃圾與雜物被人隨意的丟棄在這種基本不會有人往來的地方。
而這裏對於普通的無家可歸的孩子們而言，卻是再適合不過的生存之地……
不過。
此刻，這些生存地帶，迎來了一群黑壓壓的客人。
有些年幼的孩子分不出對方的好壞，性格孤僻一點的，開始叫喊著，想要讓這些讓他們感到危險的外來者離開。
這些叫喊聲，在其中一個黑衣人取出某個黑漆漆的鐵塊後戛然而止。
——咻！
——噗通！
“都安靜一點，小鬼頭們！”
一個叫喊的最大聲的孩子的頭顱中央被開了一個大洞，汩汩的鮮血失去主人的約束，在雪地上散成一朵朵血花。
開槍的黑衣人見到此場面，發出一聲獰笑，舔了舔嘴唇，將槍口對準了下一個臉色發白的孩子。
他在享受這個場面。
從沒見過‘槍’和這種場面的孩子已經驚慌失措，有的腿都軟了。
附近的大人聽到動靜，有幸看到這一幕的，也死死拉進了門窗，壓根不敢吭一聲。
“夠了，Chablis，別制造無謂的殺戮。”
另一個黑衣人突然從後面走上來，捏住了手槍的轉輪。
被稱作‘Chablis’的黑衣男人頓時沒了笑容，厭惡的轉過頭，“Fino！真是糟心，怎麽是你？”
“有幸被那一位賦予了任務，在日本充當總顧問罷了。”Fino表情淡淡，“你是帶著任務來到這裏的，我可以告訴你，這裏很快就會有人來接受這些孩子，而那些人不歸我們管……你最好抓緊時間。”
“……嘁，知道了。”
Chablis冷哼了一聲，但還是收起了手槍，招呼邊上自己的手下，指了指這些孩子，“你們！把這些沒用的小鬼頭帶上車，快點！”
Fino靜靜地看著黑衣人把那些嚇傻的孩子們拖走，看向幾個孩子裏個頭有些高的人，再次出聲：
“Chablis，這幾個大的我帶走。”
“……該死！就這麽點破功勞你都要跟我爭？可真不愧是你啊！”
Chablis猙獰的表情像是要把對方當場斃了。
他們兩個人都是金發碧眼的歐羅巴人種，在日本這裏還顯得有些出眾。
“我只是幫你分擔一些責任，還有防止你控制不住自己把人全滅了，這樣組織還能有下一代。”Fino依舊很淡摸，而且語氣中隱隱透露著不屑——對於這個同伴的不屑。
因為‘chablis’這個代號，在過去一年裏，已經易手了三個人。
現在這個‘Chablis’，是第四個。
沒有理會同伴開始狂暴的面容，Fino帶著自己的人去了另一個方向，“分頭行動，這樣效率一點……還有，把屍體處理幹凈。”
“……*****！”
沒有理會身後同伴對自己的咒罵，Fino的腳步沈穩而緩慢。
他帶著自己的屬下，在低矮的樓房間穿行，尋找落單的孩子——不是無家可歸的也行，反正他們只要年輕的孩子。
組織裏需要大量的人手，他必須要把這個任務做好。
即便，他並不認為，這樣抓去訓練的孩子能對組織有多大貢獻。
“……嗯？”
Fino突然頓住腳步，“這孩子……”
……
黑澤陣的心裏有些打鼓。
他沒想到，這些人身上居然還有槍……而且居然敢在這裏直接殺人！
‘這些人什麽來頭？’
黑澤陣的頭上因為焦慮而冒出了虛汗。
剛才他隔著一些距離，目睹了其中一個孩子被槍殺的場景，以及其他孩子被帶走裝車的一幕……
這已經不是綁架那麽簡單了。
那些黑衣人抓走那麽多的孩子，一定有什麽特殊的用途。
幾乎是第一時間，黑澤陣腦子裏就冒出來‘實驗體’幾個字……畢竟日本這地方進行生化實驗，好像也不奇怪。
所以，他馬上想要趕回屋棚，帶小夥伴們離開。
而因為走的太急，他沒註意到有十來個黑衣人沒有跟著大部隊；他又怕驚動那些黑衣人，繞了些路。
——結果就撞上了。
黑澤陣看著從前面叉出來的幾個黑衣人，懵了一瞬。
但很快，他的內心便權衡出利弊，做出了當下最符合他反應的舉動：
他將自己的小破袋護住，就像護食的猛獸一樣，兇狠的盯著前面的人。
同時，黑澤陣心裏也在權衡，接下去應該怎麽做。
“……別害怕，孩子，我們沒有惡意。”
為首的黑衣人開口了。
黑澤陣表面上依舊警惕無比，抿了抿嘴唇，“讓開。”
內心卻已經呵呵了好幾聲：沒惡意？沒惡意直接殺了一個人，還把一群小家夥拿去裝車……這都不算惡意，那世界上大概沒有壞人了。
而黑澤陣的反應，讓其他黑衣人有些不爽。
其中兩個直接掏出了手槍……
然而金發黑衣人擺了擺手，這兩人只好做罷。
“別緊張孩子，我們不會對你做什麽的。”他目光挪向黑澤陣背著的破袋子，“這是你找來的食物吧？”
“你們走開！”黑澤陣現在表現的奶兇奶兇的。
但是眉宇間的狠戾不似作偽，讓對方反而留心上了。
對方臉上露出了笑容：“有一個地方，那裏十分溫暖，不會受凍挨餓，有足夠的衣服和食物，冬天也有暖暖的火爐……孩子，你不向往那種生活嗎？”
黑澤陣臉上露出了一些茫然之色，歪歪頭看著這個男人，似乎是被他的說法所吸引。
而腦海深處，他卻在思考對方的目的，以及自己應該怎麽做：
逃跑？
不行，逃跑的話，自己沒有足夠大的吸引力，等他跑了，這些人說不定會在這裏繼續搜尋，那他的小夥伴們最終還會被發現。
直接打一架？
也有點難，就他這小身板，很難幹過十幾個大漢……而且眼前這個人還給了他一種很危險的感覺，至少自己目前很可能會翻車。
打商量？
這群人一看就不會跟你好好說話，如果他們好好說了，像現在這樣，拒絕的話……
可能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那麽……
“你們想帶我去哪裏？”黑澤陣瞇起眼睛，茫然與迷惑不再，而是以探究的眼神看向他們。
“一個很遙遠的地方。”金發男人看見他的反應，眼眸亮了亮，笑容越發和藹，“我相信自己的眼光……如果是你的話，一定能在哪裏得到人上人的生活。”
“……”黑澤陣沈默了，眼神轉向屋棚，“現在？”
“是的，我們時間有限。”
“我要拿一些東西。”
“那是你住的地方？你要拿什麽，我們會在路上提供你們需要的物品。”
“鍋和食物……我怎麽知道你們不會下毒？”
“……”
一瞬間，金發男人有些懷疑，這個銀發男孩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癥。
他剛想點頭應允，突然，一波人從另一個方向出現，為首的人罵罵咧咧，“餵！Fino！你好了沒有？該死，這地方怎麽就這麽點小屁孩？”
……是那個開槍的人。
黑澤陣一眼就認出來了，心提起來了一瞬。
好在，眼前金發男人的話讓他放下心：“Chablis，你先去外面等我，我馬上就來。”
而後，他低頭看著黑澤陣，“給你三分鐘的時間，拿上你需要的東西……否則，你就不需要離開了。”
黑澤陣精準捕捉到了對方最後一句話裏的殺意，確信自己如果拒絕，對方一定會清理掉‘目擊者’。
“知道了。”
黑澤陣沒有做出多餘的反應，飛快跑向屋棚。
懷著忐忑的心推開門。
屋棚裏靜悄悄的，沒有其他人在。
‘呼……還好，他們還沒回來。’
他把破袋子放在桌上，過去摸了摸窩在床板上睡覺的某個小家夥。
時間緊迫。
黑澤陣拿了一根釘子，在唯一的一張木桌上開始刻字……
…………
屋外。
Fino時不時擡起手腕看一眼手表。
他是個時間觀念很強的人，最不喜歡遲到。
而現在距離三分鐘，只剩下十五秒。
“可惜了。”
Fino遺憾的搖搖頭，揮了揮手，剛準備讓人去屋子裏把人帶出來。
就在這時，屋棚的木門被打開。
兩手空空的男孩從屋子裏走出，表情淡定的跟他有的一比——他之所以看上這孩子，就是因為對方的表情。
他覺得，這孩子生來就應該呆在他們組織。
Fino盯著這個孩子，還有他換了一身新的衣服，“你的鍋和食物呢？”
令他完全沒想到，這孩子露出了看智障的表情，“你不會以為在車上允許生火煮飯吧？不怕車炸了？”
Fino：“……”
謝謝，有被冒犯到。
不過。
這孩子臉上那種‘不會吧不會吧，我隨便說一說你也信’的表情，卻更讓他覺得，這孩子有點意思。
“走吧。”
失笑地搖搖頭，Fino率先往‘禁區’外走去。
男孩跟在他身後，而再往後，才是那些黑衣人。
他跟著其他孩子們，一起登上了一輛漆黑的貨車。
幾十個孩子都擠在車廂裏，有的孩子因為受到了刺激，在黑暗中放聲大哭……
也有的孩子可能是被許諾了好處，神情振奮，跟周圍的夥伴描述黑衣人給他畫的餅……
更多的孩子則是一臉忐忑——他們不知道自己會被送往何處，也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會如何。
——只有角落裏的銀發男孩，臉上無悲無喜，顯得十分淡漠，沒有任何情緒，看上去無牽無掛。
因為他的牽掛……不在這裏。
…………
“哥哥，這裏怎麽被圍起來了？”
‘禁區’外。
白鋒皆有些疑惑地戳了戳‘立入禁止’的牌子。
赤炎臨則是擡著頭，小鼻子在空氣中嗅啊嗅，也不知道是聞到了什麽味道。
“……先回家。”
蒼楓前跟兩個小的不一樣，率先註意到的，是一堆雜亂無章的腳印，有大有小。
還有一種古怪的氣息……讓他感覺很不妙。
隨著他們一路進入，那種不安的感受越發強烈，而且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快到屋棚的時候，蒼楓前停住了。
他發現距離屋子是幾米的地方，也有那種雜亂的腳印，還很新。
蒼楓前臉色變了變，一下沖過去，推開了屋棚的門，“陣！阿者！”
昏暗的光線透進屋子。
坐在床板上的褐城者呆呆的擡起頭。
蒼楓前楞了一下，內心舒了一口氣，過去摸了摸自己弟弟的頭，“阿者，沒事吧？陣呢，他沒回來嗎？”
赤炎臨和白鋒皆也擠進了屋子，跟他們最小的弟弟排排坐。
褐城者的目光有些茫然，搖了搖頭，又點點頭，“陣哥哥回來了。”
“……回來了？”
“又走了。”年幼的他指了指桌子上，“哥哥把東西拿回來，在桌上寫字，跟十六個穿黑衣服的大人走了。”
“……”
蒼楓前略微睜大眼。
他轉身，看到桌子上的破袋子，正是黑澤陣平時帶著的那個。
他忍著心中的莫名情緒，點燃了一盞燭燈。
‘出了意外，我得離開，很多人被帶走，你們註意安全。’
‘我會回來的。’
‘袋子裏有禮物，你們記得拿。’
“……”
桌子上用釘子刻出來的字很清晰，而且全是用中文。
蒼楓前神色晦暗不明，但還是默默地將袋子裏的東西都倒出來。
衣服，零食，便當，糖果……
還有報紙，和兩袋紙幣。
“哥哥。”
褐城者突然又小聲道，“陣哥哥是不要我們了嗎？”
“……不。”蒼楓前摸了摸褐城者的小腦袋，“他只是有事，暫時……要出去一段時間，會回來的。”
過去篇-刃②
“78號，不合格。”
“261號，比同齡人敏捷一些……”
“333號……這個腦子缺根筋的小子是怎麽活過兩輪的？”
地下世界。
寬大的圓形地下競技場，上層一圈的圍欄邊站著許多拿著紙張記錄的黑衣人，甚至還有好幾架古董攝影機在拍攝。
這些黑衣人的面孔都不和善，甚至滿面猙獰，幾乎人手一根大煙，弄得整個地下的空氣都不清新了。
這時，一個戴著禮帽的黑衣人走過來，“嘿，五號場那邊發現了有趣的新人，你們誰要過去看看？”
一個大漢不屑嗤笑：“哈！一群小屁孩能有趣到哪？”
旁邊有個略顯瘦弱的人也笑了：“該不會是哪個大人物的子嗣被送進來接受毒打吧。”
“哈哈哈哈……”
臺上，黑衣人們高高在上，相談甚歡。
臺下，被困於此地的幼獸正在與自己的同胞搏殺，刀子劃過身體，纏鬥在一起的孩子們、橫七豎八的屍體、成窪的血水也不能讓上面的那些人多一些關註。
禮帽黑衣人也只是看了一眼底下，搖搖頭，“不，那確實是一個有趣的小東西，聽說是從日本撿回來的。
他是唯一一個有名字的孤兒。”
“有名字，那不是很正常？哪個孤兒院的孩子沒名字？”
“實際上，那些從日本帶回來的孩子，大部分都是流浪漢。”
有幾個人感到了不耐煩，“我說安德蔔格，你不就想讓我們去看看嗎？磨磨唧唧的，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小子是你私生子。”
禮帽黑衣人扯了扯嘴角：
“呵，隨你們怎麽想。
不過我是年紀大了，也該找個繼位的人了。”
他沒有理會其他人，自己默默走回了'五號場'。
有少數的黑衣人在猶豫過後，選擇過去看看。
………
五號場。
跟之前的地方別無二致，同樣是圓形的地下競技場。
場地被鐵欄桿分割成好幾個'戰場'。
每個戰場中央都有一個桌子，上面擺放著精制的食物，還有一個沙漏。
每桌的食物只有五人份，沙漏也快見底。
但每個'戰場'裏的孩子都遠不止五個，大十幾的比比皆是。
——他們只有在規定時間內打敗足夠數量的孩子，讓他們失去還手之力，才有資格坐在桌子旁邊享用大餐。
黑澤陣就位於其中一個戰場。
只是，他沒有參與到孩子們的混戰當中。
他就靜靜靠在欄桿邊上，身體十分放松，只有眼睛睜著，觀察不遠處拳腳相對的幾個孩子。
其中有兩個，是他的'舍友'。
本來他的舍友還有一個……但很不幸，對方的身板過於孱弱，在上一次的'餐前活動'中就被打死了。
“——啪！”
有一個孩子被打倒在地，距離黑澤陣的位置沒有多遠。
這個孩子應該有八九歲，個頭比黑澤陣壯實地多。
對方捂著自己的青鼻腫臉，惡狠狠地瞪了一眼黑澤陣，又重新沖回去加入了混戰。
黑澤陣靜靜看著，內心直搖頭：
“養蠱……不人道。警察就找不到這地方嗎？”
他覺得這裏的黑衣人都能牢底坐穿。
沙漏很快流淌完。
大部分戰場都出現了五位優勝者，他們拿著精致的餐點，有壽司、魚排、沙拉還有蛋糕，坐在桌子上，完全放下了戒備，大快朵頤。
而失敗的孩子只能抱著自己的傷口，蹲在角落，滿懷恨意地看著那些優勝者……
黑澤陣是個例外。
他沒有參與到鬥爭當中，是全場最幹凈的。
“……最對只能撐到下一次了。”黑澤陣低下頭，遮住了眼裏的苦澀，“再餓下去也不行。”
他是強行靠'氣'來吊住自己的機理，即便一段時間不吃不喝也無大礙，但時間久了，也會損傷身體。
黑澤陣擡起頭。
他能看見周圍一圈對著下面指指點點的黑衣人。
之前關註過他的那個叫做'亞力'的教官並不在，也不知道去哪了。
“……嘿！”
一聲輕喚把黑澤陣的註意力拉回來。
有一個孩子站在他面前，塞給他了一片魚肉和一塊壽司。
“我不用。”黑澤陣把東西推了回去，面上保持冷漠，“你自己吃，不用每次都施舍我。”
那孩子還是堅持把東西塞進他的懷裏，“你吃！上次沒有你，我就被打死了！”
這個孩子沒有名字，只有一個'76'的編號。
前一次'戰爭'，對方剛好被打到了黑澤陣面前，而且其他孩子還想當著黑澤陣的面繼續打。
當時他心一軟，就把對方拉了過來，順便用一點點氣滋潤了一下對方……
沒想到上一場的失敗者，成了這一場的優勝者。
這幾乎是很難碰到的'奇跡'——因為只有打贏的孩子能吃到食物，沒吃到食物的孩子，體力和精力肯定比不上吃了的那一部分。
如此一來，強者越強，弱者越弱……
再這麽發展下去……
黑澤陣有點不敢想。
“你吃吧！我沒關系，這些分量對我來說也有點多了。”76號靦腆的笑了笑，挪著有些扭傷的腳，一瘸一拐地離開了'戰場'。
黑澤陣看著手裏的食物，也不矯情，兩口幹掉後，記住了這份人情，站起身，施施然的通過地道，回到了監牢宿舍。
……
“這就是你說的有趣？”
幾個黑衣人的表情都宛如便秘，“安德蔔格，你的審美真是越來越奇葩了！”
被稱作安德蔔格的禮帽黑衣人壓了壓帽沿，“難道你們不覺得有趣嗎？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一次戰鬥都不參加，還能被施舍的孩子呢。”
“那又怎樣？這只能說明他廢物……”
“他可不是廢物。”安德蔔格掃了一眼說話的人，“那個叫做黑澤陣的孩子，來的第一天就被亞力看中，原因是……他差點用枕頭下的匕首殺死了一個看管者。”
其他人突然不說話了。
“而且，這孩子和那個76號，看起來都像是知恩圖報的那種人。”安德蔔格摘下了帽子，露出來蒼白的鬢角，以及病態的微笑，“我記得黑澤陣，如果只算編號，他是……”
“二十四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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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花町。
原本屬於烈的別墅當中。
琴酒在廚房裏，一手鏟、一手鍋，將怯生生的蔬菜們毒打成熟絡的模樣。
客廳裏。
灰原哀和黑澤未來坐在餐桌邊，聞著這令人食指大動的香氣，紛紛‘咕嚕’一下咽了口唾沫。
即便之前已經嘗試過琴酒做的飯菜，但隔了這麽久，再聞一次也還是好香啊……
“你們倆發什麽呆？吃啊！”
琴酒看著直勾勾盯著熱氣騰騰的菜盤的兒女，頭上冒出幾個問號來。
他剩下的菜都快做完了，這倆孩子怎麽都不動筷子的？
“誒？已經可以吃了嗎？”黑澤未來擦了下口水，拿好了筷子。
琴酒無奈地勺了碗飯給她，“不然你們看我吃？”
姐妹倆頓時拿起餐具一陣風卷殘雲。
琴酒沒有動筷子，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倆姐妹把飯菜吃幹抹凈，一點兒沒剩，最後把碗筷都拿去洗了。
等收拾完殘局，琴酒才坐回餐桌邊，跟吃飽喝足的兩個女兒開始大眼瞪小眼。
三個人中，灰原哀從始至終就在幹飯，除了幹飯一句話沒說。
吃完飯之後，他們也不說話，氣氛其實多少有些尷尬……
——但這也沒辦法。
即使他們早就接受了琴酒是反賊這個設定，她們也是組織的叛徒——但這個反賊頭子突然當她們爹，對於兩個曾經有過家人的成年女性而言，還是有些不好接受。
甚至於，她們也想不出能跟琴酒交流的話題。
琴酒則有點相反：
他不僅非常能接受自己多了倆女兒，而且有很多話、很多事想跟自己兩個女兒說……但是因為太突然、事情太多導致他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
從得知宮野志保進入組織開始說嘛？
‘不行，這太早了，會顯得很啰嗦。’
琴酒在心裏否決掉了自己。
他比較擔心自己在兩個女兒的心裏樹立出一個啰哩啰嗦的老大爺形象……
……那，從救下宮野明美開始說？
‘這好像也不太行。’琴酒感覺有些苦惱，‘顯得沒頭沒尾……’
哎，當爹的到底應該怎麽跟女兒交流？愁人啊！
難怪當爹的感覺話都不多。
琴酒想到了很遙遠的記憶當中，一個沈默寡言的背影。
最後，他還是打破了尷尬，從零食盒裏掏出了兩根棒棒糖和兩袋薯片。
“吃點零食？”
“……”
黑澤未來跟灰原哀對視了一眼，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圓滾滾的小肚子，一臉為難：
“那個，琴酒……”
琴酒瞇了瞇眼睛：“什麽？”
“咳，幹爹。”黑澤未來轉口很快，“那個，我們都吃飽了。”
灰原哀高冷的點頭表示讚同。
“那沒事，吃點零食可以助消化。”琴酒開始胡說八道。
“……”神特麽能助消化，不應該越吃越撐嘛？！
三個人又開始大眼瞪小眼。
當貝爾摩德推開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景象。
某德表示不解：“？”
這是在幹嘛？一堆零食不吃，盯著人看，好玩嗎？
你們不吃我吃！
秉著這樣的心態，貝爾摩德一屁股坐在了琴酒旁邊。
但是她一坐下來，就感覺被某種奇怪的氣場環繞，想要拿薯片啃一啃的沖動頓時消失……
於是大眼瞪小眼的人變成了四個。
…………
“好吧，說說你們有什麽打算吧。”
終於，在瞪的眼睛都幹澀不已後，琴酒才總算開口打破了尷尬的沈默。
貝爾摩德也終於感覺渾身一身輕，拿起一包薯片開始填肚子。
黑澤未來和灰原哀看了一眼貝爾摩德，後者撇了撇嘴，“她怎麽來了？”
琴酒嘆了口氣：“你們沒看資料嗎？”
黑澤未來乖巧道：“看了啊。”
“那你們應該叫她堂姑。”琴酒生無可戀的倒在椅背上。
突然多了個姐，有種莫名的哀傷。
黑澤未來：“……”大型認親現場了屬於是。
灰原哀：“……”夠了，夠了，她不想再多一些莫名其妙的親戚了！
最近，五星組更新的情報越來越勁爆，尤其是他們最高權限能夠瀏覽到的情報……
比如，琴酒和貝爾摩德都是烏丸家的直系血脈這件事兒，能讓人驚訝的吃下一個瓜田。
還有赤井家、白馬家居然都跟烏丸家有過聯姻！
五星組的群裏都更新出一張烏丸家的族譜了……離譜的是，族譜裏居然還有‘宮野’和‘工藤’兩個姓氏出沒……
不過這兩個家族跟烏丸家的聯姻都在烏丸蓮耶以前，後面似乎都沒落了。
貝爾摩德吃零食的嘴也停止了鼓動，表情有些微妙。
她當長輩倒是不尷尬，就是……挺突然的。
緩了好幾天她才緩過來呢。
“那個，琴……幹，幹爹，你說的打算是指？”終於，還是黑澤未來弱弱先一步出聲。
“內容有很多，比如，你們要繼續呆在日本，還是跟烈他們離開回大陸？”說到正事，琴酒的思路立馬清晰，順溜道，“反正你們應該不會介意繼續保持小孩子的身份……就算介意也沒用，我是不會同意你們吃解藥的。”
組織現在明面上依舊存在，只是多了五星組這麽一個敵人……
而作為叛徒，宮野志保、也就是雪莉的懸賞單還存在組織的資料裏——這個琴酒也不打算刪掉。
——開玩笑，要是變大了，他還怎麽體會養孩子的樂趣？
倒是姐妹倆也不糾結變大變小的問題，活的開心才比較重要。
“這個，我們……還是留在這裏吧。”黑澤未來猶豫了一下，輕聲道，“畢竟這裏是我長大的地方，離開的話，還是有點不習慣……”
琴酒一點都不意外，“沒問題，那你們是打算繼續上小學，還是跳級？還是自學成才？”
灰原哀半月眼：“餵，我不是都已經在上學了嗎？”
琴酒伸長手拍了拍她的頭，“我在問未來，沒問你……你的話，是繼續上學還是退學？反正學歷組織裏可以給你造假——”
“上學。”灰原哀嫌棄的想要扒拉開琴酒的手，但無奈失敗，只好憤憤道，“不過我要學藥學、化學、生物學以外的專業！”
“……那是大學，我問得是小學初中和高中。”
“都是上學，有差嗎？”
“……”
琴酒啞口無言。
好像還真沒差。
不過他也想起來，自己貌似來到這個世界後，都沒上過學……學齡期的那段時間，剛好是在組織度過的最苦逼的日子。
現在想想，能上學讀書，還挺快樂的……
前提是沒那麽多作業的話。
“我，可以跟志保一起上學嗎？”黑澤未來弱弱的舉起手。
她還是下意識說出了自己妹妹原本的名字。
“當然，我會讓人去給你辦入學手續的。”琴酒露出了溫和的微笑。
其實他多少知道兩姐妹的一些想法和選擇，但是問出來……咳，多少能促進父女交流不是？
“那以後我們就住在這裏嗎？可這裏是烈先生的房子……”
黑澤未來說話越來越放的開，也不知道是因為曉得琴酒不會拿他們怎麽樣，還是受五星組良好的教育熏陶有了敢於正面反抗的精神。
反倒是灰原哀，自從跟姐姐重逢後，現在越來越不怎麽愛說話……
雖然被本來也沒多少話。
琴酒笑了笑：“當然住在這……至於這個房子，未來，你在五星組的時間也不短了，不知道日本這裏的首腦是誰嗎？”
黑澤未來微微一怔，“是你啊。”
“那關於五星組的資產問題，在入職手冊裏有提過吧？”琴酒敲了敲桌子。
“……‘五星組所擁有的資金、業務及其名下產業，原則上為五星組全體成員共同所有’，嗎？”黑澤未來吞吞吐吐地背出來一段話。
“嗯，不錯，看來你有好好學習。”
琴酒滿意的點點頭，“那關於產業分配那一塊呢？”
黑澤未來努力回憶，小聲道：“我記得是……‘五星組的所有首腦擁有五星組名下所有產業及資金的絕對使用權與分配權’……”
灰原哀：“……”
她姐為啥這都能記得住？
入職手冊這東西不應該入職第一天就扔進書架上吃灰嗎？
“還有一點，‘某地區的直屬上級支配權與所有權高於其他地區的上級’。”琴酒頓了頓，彎起眼睛，“所以，你應該知道這房子屬於誰了吧？”
黑澤未來無奈地點點頭。
得，感情這房子原本就應該是屬於琴酒的……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貪汙來的贓款。
“我說琴酒，你要是想炫富的話，可以直接一點，不用這麽隱晦。”貝爾摩德斜著眼，對琴酒的作風十分不恥。
“餵，我只是在強調這是我的地盤，我說了算。”琴酒嘴角抽了抽，“還有，你差不多該去歐洲那邊繼承家產了，別在我這廝混。”
貝爾摩德陡然睜大雙眼，眼裏泛起水霧：“琴酒……你！”
黑澤未來和灰原哀同時側目。
“你這是跟姐姐說話的態度嗎？！”貝爾摩德眼眶都紅了，“我孤苦伶仃了那麽多年，只有你這麽一個失散的弟弟，可是你卻是這種不冷不熱不近人情的態度……你忘了爺爺臨死前的囑托了嗎？”
琴酒：“……？”
他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這特喵還能跟他演起來？
要是老爺子知道自己親孫女詆毀他人沒了，會不會直接去世？
想到這裏，琴酒冷笑了一聲，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得了姑奶奶，算我請你回歐洲繼承我們烏丸家的家產行了吧？別跟我在這演兄友弟恭了，這兒就大姐你一個！”
這就是用最兇的語氣，說最慫的話。
貝爾摩德一聽琴酒沒跟她杠，眼睛瞬間就不紅了，笑得十分得意。
不過她並不知道，琴酒之所以在經過血親鑒定後對她認慫，完全是因為刻在骨子裏的某種觀念作祟——比如長姐如母長兄如父這類……
所以即便琴酒再不情願有貝爾摩德這麽個血緣上的堂姐，但他還是只能捏著鼻子忍了，並說服自己，貝爾摩德好歹是知根知底的革命隊友，不是突然從某個犄角旮旯跳出來的什麽玩意兒。
人吶，要學會知足。
“對了，琴…幹爹，景光大哥呢？他不跟我們在一起了嗎？”
黑澤未來這次轉口的更快了。
旁邊的灰原哀逐漸升起了一些微妙的情緒……
好像自己的姐姐，要被某人帶偏一去不覆返了。
琴酒將註意力從貝爾摩德身上挪開，皺了皺眉，“未來，你應該叫蘇格蘭為‘叔叔’……蘇格蘭他現在估計還在跟他的老相好聚會，他們畢竟一起潛伏進組織，除了之前在橫濱那次事件外，他們已經很久沒見面了。
之後蘇格蘭也有自己的任務，等後面我看看時間安排吧。”
“如果我的時間不夠安排，我會聘用他來當你們的家庭教師。”
黑澤未來：“……”
這個倒是duck不必。
“哦對了。”
琴酒突然想起來一件事，看著灰原哀，“如果你們要繼續上學的話，你在檔的名字就需要改一改了。”
灰原哀面無表情：“我拒絕，‘黑澤世界’這個名字一點都不順口。”
琴酒淡定撕給他一顆糖：“理由不充分，駁回。”
灰原哀：“……”
該死的獨裁者！
她惡狠狠地瞪著琴酒，氣哼哼地奪走了糖，塞進嘴裏咀嚼，仿佛那顆糖就是琴酒一樣。
而黑澤未來看到這一幕，臉上露出了寵溺的笑容……別誤會，這是對妹妹的寵溺，而不是對什麽奇奇怪怪的人。
貝爾摩德靜靜地看著他們‘父女’之間的互動，神情當中少有的，帶上了些許羨慕。
不過，這種羨慕她也僅僅是持續了片刻。
別問。
問就是想開了。
“說起來，你自己打算怎麽辦呢？”貝爾摩德等他們鬧完了，才慢吞吞地開口，“爺爺說的是讓我們繼承一切，這幾天我在長野那邊拿到了不少東西，不過他還是在念叨你——你想讓我取代boss，那你呢？”
“你已經有答案了不是嗎？”
琴酒聳了聳肩，變戲法一樣拿出一個面具，嶄新的，上面沒有印五角星。
他拿著一只油性筆在上面，畫下了烏丸家族的族徽。
“我已經有一個組織了，所以‘黑夜’嘛，我也只能忍痛割愛送給你了。當然，為了老爺子的心理健康著想，我會意思意思接管一部分權柄……還有，所有通訊方面我都交給邪打理了，因為實在找不到適合的人選，或許等伏特加出師了，他可以承擔一部分工作，不過目前來看，還是邪比較靠譜。”
“組織內部，你最好當什麽都沒發生過，你本身也可以選擇學習那個無良家夥隱藏在幕後，也可以一人分飾二角把水繼續攪混，我相信你的演技。”
琴酒給了她一個一切盡在不言中的眼神。
“我會盡量在這幾天找老爺子交接好事情，還有老爺子的養老問題……
算了，這個我後面再問問。”
“哼，我看你就是想把我趕出你的地盤吧？沒良心的弟弟！”貝爾摩德幽怨地說了一句，但又很快轉變回來，“你特意沒有合並兩個組織，是還在忌憚什麽？”
琴酒一挑眉：“看不出來，你繼承家產之後智商提升了不少？”
貝爾摩德怒：“你再說一遍！？”
“嗯，當然忌憚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真正為什麽效力。”
琴酒慫的毫無破綻，話語逐漸陰冷：
“那些特務機構不可能對一切茫然無知……五星組已經浮出水面，一旦少了組織這個冰山，那些人的鎬鋤或許就會落在我們頭上。”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那些家夥也許會放下彼此的成見，那種結果無疑是最糟糕的。”
頓了頓，他將另一個五星面具也擺在桌子上。
“只能委屈一下組織，吸引那些家夥的仇恨。”
“不過在我們活著的時候，倒是可以保證組織和五星組維持著蜜月期……當然，不能被那些人註意到。”
琴酒說完了自己最後的一些安排，感覺渾身輕松。
終於，他大概可以退休了。
五星組在時間快進的這今年發展的越來越完善，他就算啥也不做，也基本影響不到下面機構的運行……
當然，必要的事務還是需要處理的，不然群龍無首，就會變成無頭蒼蠅。
至於組織，烏丸蓮耶雖然要把鍋甩給他，但琴酒很機智地帥給了貝爾摩德——可謂無事一身輕。
他只要向這個老爺子學習，當一個沒有實權的‘那一位’就好了……
……嗯，這個結果跟琴酒原本預想中的奪權篡位出了一點偏差，但總的來說，還是好的。
五星組現在吸納了不少人才，琴酒也在考慮挑一些人作為接班者了。
有不少人都符合他的條件。
但還要仔細斟酌……
“倒也不急。”琴酒安慰自己。
他現在可以不用掩藏自己，在家監督倆小的寫作業、練武，一起打游戲……
如果，這一段時空能夠永遠停留，那或許再好不過了。
可惜……
這世界上沒有如果。
……
時光荏苒。
物是人非。
一位妙齡少女光著腳推開房門，朝坐在書桌前的人輕喚：
“爸爸，吃飯了。”
“……來了。”
夕陽飄蕩的窗前，被落日餘暉覆蓋的一頭銀發的男人沒什麽感情的回應，合上正在翻看的本子。
封面上是屬於他的，但對他而言，陌生而熟悉的字跡：
《寫給未來的我》
（完）
過去篇-聯珠-08 五星
年覆一年。
沒到冬天最冷的季節，這裏依舊是一處冰雪天地。
三年過去，禁區地界逐漸解禁。
只不過，附近的商業比起外面而言，還是相對落後……但至少比一開始的時候有了些起色，也有不少娛樂消遣的場所。
比如……酒吧。
身著深色大衣的兩名男人坐在最裏頭的吧臺邊上，陰鷙的眼神不斷巡回，仿佛在尋找他們的獵物。
酒店裏新上任的酒保礙於兩人的威懾，端上酒水的時候，動作都有些不穩……
所幸，這兩個人並沒有計較他失禮的舉動。
而之後，酒保又回到了吧臺忙活。
待到四周無人兩個陰沈的男人才開始低聲交流：
“志平，你所說的線人真的會來嗎？不是我信不過你，實在是這種地方的人會有那個大人物的消息太過匪夷所思了……”
“相信我老夥計，我是不可能騙你的。
對於那個線人的身份其實我也很驚訝，可以說在這附近幹我們這一行的，都必須依賴他們的情報。”
“希望如此……你可能不知道，之前我被坑了太多次，真的是被坑怕了。”
兩個大男人表情陰沈，但說話的內容確實越來越樸實，甚至以要砍人的表情來大倒苦水。
不知道的人或許還以為他們是在商量應該怎麽陽才能把人體切片……
“叮、鈴～叮……”
酒吧門框上的鈴鐺響起。
跟正常推門進來的聲音略有些不同，有點像是有人用板子慢慢刮過鈴鐺又刮回來，聲音十分明顯的響了三下。
聽到這個鈴聲，坐在桌子上沈著臉訴苦的兩個男人楞了一下，隨機心有靈犀地轉過頭，看向門口。
一個七八歲左右的孩子剛剛進來，穿著寬松而破舊的短袖和中褲，手裏拿著一個破布袋，連鞋都沒穿。
他身上還落著些許雪花，一頭銀發略有些惹眼。
明亮的青綠色眼眸透露著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成熟。
在進門後，他僅僅是瞟了幾眼，目光便鎖定了兩個男人的桌子，朝那走了過去——而這期間，新來的酒保看見有小孩子進來，剛想上前驅趕，就被自家老板給拖走說了幾句話，而後只能假裝沒看見……
“你好先生，請問……二位需要來一份報紙嗎？”
…………
黑澤陣目光灼灼的盯著眼前的兩個客戶。
一個老客戶，一個新客戶……
這兩個人都是賞金獵人，專幹某種骯臟的活計，黑澤陣最喜歡跟這種人打交道。
——不為別的，只因為賞金獵人，大部分比較尊重契約。
只要能達成交易，利益一致，他們就是最好的夥伴。
雖然不乏信用度極低的賞金獵人經常做一些出爾反爾的勾當，但黑澤陣感覺自己是幸運的……至少他還沒遇到過這種不講理的獵人。
而這次，他的兩名客戶盯上了一個大家夥。
……這兩人要去暗殺一個當地名氣不小的財閥頭子，為了弄到那個大人物的資料，耗費了黑澤陣不少人力、精力與物力。
但僅僅是這一回情報交易，就足以回本並數倍超過了他們所耗費的資源。
是以，黑澤陣現在更加警醒：他怕這兩人逃單。
“……哦哦！報紙？給我來一份吧。”略微楞了幾秒，那個叫'志平'的賞金獵人反應過來，陰沈的臉上露出笑容，將一個折好的信封不著痕跡地遞到了他跟前，“不過我不要這幾天的，我只要去年十二月三號晚上的報紙。”
“好的，沒問題。”
黑澤陣咧開嘴笑起來，不動聲色地將信封收進破袋子，轉手拿出一份略有些陳舊的報紙放在桌子上。
而後，他又很尋常的像個普通的賣報娃一樣，向每桌的人都推銷了一下自己的報紙，隨後邁著輕快的步伐離開。
他，現在要找個地方窩起來數錢了。
根據剛才的觸感，對方給的報酬應該沒有出入，但還是需要確定一下。
……
酒吧深處的吧臺。
另一個面容陰沈的男人許久沒回過神，直到自己的'志平'朋友看著報紙發出一聲傻笑。
“你說的線人……是個孩子？？”
“嘿！完全想不到不是嗎？”志平笑得很得意，“這才是我覺得這個組織高明的地方……誰會想到在這種地方，利用小孩子打探情報和傳遞信息呢？”
“的確……可是這麽小的孩子，沒問題嗎？”
“剛才那個孩子就是上次跟我交接的，你覺得他像是一般孩子嗎？肯定是被他們專門培養出來的。
而且這個年紀的小孩，更好控制。”
“有道理……”
友人似乎也接受了這個說法。
兩個人合力解開報紙上的暗語後，拿到了他們心心念念的情報，友人這下做出了決定，“謝謝你志平，如果沒有你，這次的賞金可就泡湯了……對了，那個組織的聯絡方式，可以告訴我嗎？”
'志平'點點頭，“當然，這個組織自稱'五星'，只要是在有小孩子聚集的報亭或者店鋪的裝飾上看到五個五角星的標志，就是那個組織的臨時聯絡點。
如果店員問你需要什麽，你就說'我需要一份舊報紙'；對方會繼續問你要什麽樣的舊報紙，你要回答，'我要能尋找故人的舊報紙'。”
…………
破舊的宅區。
原本這裏，是'禁區'的最核心地帶。
不過現在隨著封鎖解除，這裏的人煙開始變得旺盛了些許。
而且最明顯得一點變化是：
這裏的孩童數量，明顯增加了不少。
不過從衣著來看，他們大部分都是從其他地區跑過來的，真正在這地方土生土長的孩子，大都還依舊是衣衫不整，分外出眾。
在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落。
一間被積雪覆蓋的屋棚邊上，一個白頭發的男孩擺弄了一堆樹枝放在地上生火。
但是他努力了半天，也沒把火點著。
旁邊是一個年紀更小的男孩，看身高可能只有四五歲，十分專註的看著白發男孩的舉動，好像要用眼睛記下這一切……
然後看著看著，腦袋就有一下沒一下的開始點著了。
“阿臨，阿者，你們幹啥呢？”
黑澤陣匆匆提著小破袋子回來，正準備分享一下賺大錢的喜悅，就看到自己帶的倆娃在外頭進行一些迷惑行為。
過去篇-聯珠-09 背棄
“啊，哥哥！”
蹲在地上，好不容易點著火的赤炎臨聽到黑澤陣的聲音，眼眸頓時明亮了。
“你們在幹嘛呢？”黑澤陣依舊一臉迷惑，“你們要是冷的話，生火去屋裏啊，這外面風大，一會兒火就滅了。”
這般說著，他倒是也沒立刻把兩個娃趕進去，而是一屁股坐在兩個小的旁邊的雪地上，從破袋子裏拿出兩盒精致的便當。
赤炎臨和褐城者兩個小家夥看到便當後，已經開始吞口水了。
但，他們接過後，並沒有立刻像以往拿到食物那樣大快朵頤，“哥哥，這種便當很貴的吧？”
褐城者看著黑澤陣，小小的眼睛裏充滿了大大的。
“沒事兒，今天接了一筆大單子，賺的錢足夠我們用大半年了，放心吃。”
黑澤陣笑著摸了摸小家夥的頭，轉頭看著開開心捧著盒飯準備往火堆上放的某小白毛，一臉黑線的把火堆踩滅了，“我說阿臨啊，你是不是魔怔了？這個飯已經熟了，你再烤今天就沒飯吃了知道嗎？”
赤炎臨沒想到自己會挨罵，頓時淚眼汪汪，“可是哥哥，我上次看到其他人把食物放進火裏，食物就熟了啊。”
“問題是這個已經是熟的了，還有塑料，塑料是不能燒的知道嗎？”黑澤陣一臉無語，還算稚嫩的聲音卻充滿了老氣橫秋的無奈，“還有，食物燒焦了也不能吃，對身體不好。”
赤炎臨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那，之前我看到有人往火裏扔錢……”
黑澤陣把火堆熄滅，“那是假錢，用來祭奠死人的。”
赤炎臨：“那往火裏扔屍體……”
黑澤陣：“……？”
特喵的，這地方已經亂到有人往火災現場拋屍了嗎？
他頓時被震撼到了。
好在，一通詢問之下，黑澤陣才搞明白赤炎臨說的，原來是視頻。
似乎是政府找人制作的宣傳片，在他眼裏，這些宣傳片的畫面都很古老，還是黑白款，故而沒怎麽留意。
倒是赤炎臨十分上心，把宣傳片裏的內容記了個大概。
尤其是片子裏那個象征火焰的白色的物體扭曲爆炸後吞沒了整個城市，把繁華都市在瞬間變為廢墟的場景，歷歷在目。
——這其實是個反戰宣傳片，用於在某個特殊的日子播放。
但在赤炎臨的眼裏，他不懂什麽戰爭，也不懂片子裏講的東西意味著什麽……他只是單純的想知道那個炸開的白色火焰是什麽東西。
“那東西是炸彈，很危險，以你現在的本事，最好別接觸那些比較好。”
黑澤陣倒也不介意告訴他這些事物的名稱。
三年來，他已經把幾個小夥伴的身體調理的差不多了。
而在兩年前，‘禁區’附近的政策被逐漸放開，人流量大起來，城市管理水平也逐漸提高……
黑澤陣馬上意識到，以前那種靠著小偷小摸行徑維持生計的辦法，不可行了。
好在，他對於這種情況也並非毫無準備——他之前除了帶著小夥伴們偷食物以外，自己也建立了一些人際關系。
比如，靠著自己‘高人弟子’身份專門幫助的一些商人……
——當然，他不是帶著小夥伴們去當童工。
而是憑借自己的‘身份’，去委托那些有些地位的人打聽一些情報，許諾一些好處，再把得到的情報轉手交易出去。
原本，黑澤陣只是打算暫時用這種方式養家糊口，等什麽時候附近新建的福利院修好，有人來接受他們這些無家可歸的孩子，一切就到頭了。
……可惜，不知道什麽原因，一直說著要修建的福利院始終沒有動工。
黑澤陣還多方打聽那個福利院的地址，偷偷溜過去看看竣工情況。
結果他失望的發現，那地方連地基都沒有……
天知道等福利院修好要到何年馬月。
好在，黑澤陣欣慰的發現，自己看上的幾個孩子都很有搞情報的天賦。
僅用了短短半年時間，他們五個孩子就把那小小的情報中轉站發展成了在灰色勢力中還算有些名氣的情報交易場所。
‘五星’這個名字，也是黑澤陣取的……主要是為了滿足一下自己中二的欲望，還有某種思念。
不過‘五星’情報站的發展，自然離不開資方的支持。
當初黑澤陣購買中藥的那個店鋪的年輕女老板還有他救治的那個老人，其實是來自於東京的一個大家族——藤枝財團。
只不過由於家庭的財產爭奪，藤枝老爺子和他的孫女被迫離開了東京。
本來想在這地方頤養天年的藤枝老爺子又因為疾病，險些在一點準備都沒有的情況下撒手人寰……
而後，他們就在這個時候遇到了黑澤陣。
這對藤枝家的爺孫雖然是商人出身，但卻格外的重情重義，在知道他需要資金和情報的時候，竟然毫不猶豫的就提供了……嗯，一大筆錢，以及令他完全意想不到的很多情報。
而代價……
則是讓黑澤陣給藤枝老爺子那個孫女，也就是當初喊他‘小先生’的那個年輕女老板——當師傅。
對，就是這麽簡單。
簡單且玄幻。
黑澤陣當時差點都傻了：白撿了一個徒弟，還是比他表面年齡大了十多歲的徒弟……
這老爺子可真敢啊！
去年的時候，藤枝老爺子便去世了。倒也不是疾病原因，主要是老人家壽命確實到了頭，這一生為家族付出的太多，卻沒有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而後面，黑澤陣新收的大齡女弟子因為繼承家業的事兒，也告辭返回東京。
但對方和‘五星’情報站的往來並未斷絕，反而越發緊密……
一旦有什麽需要，兩邊以電報來往，速度雖然慢了些，但依舊處於高效階段。
靠著那些情報和資金，黑澤陣運作了一下，招攬了一批‘外圍成員’並利用那些情報賺到了第一桶金。
而隨著市場打開，黑澤陣他們也不局限於藤枝家提供的情報。
——他們開始自己下場，利用他們身為小孩子的自身優勢，去獲取一些當地的情報，出入一些對於大人有防備、但對小孩疏忽防範的場所……
但五個人的能力終究有限，所以，他們逐漸發展了一個只有小孩子的團體。
美名其曰：社會實踐。
而且由於利用了一下藤枝家的人脈，所以……
一切都顯得無比真實。
……
蒼楓前和白鋒皆完成今日的情報任務回來的時候，黑澤陣三個人正吃午飯吃的不亦樂乎。
看到另外兩個小夥伴歸來，黑澤陣笑著招呼兩個人：“誒！小前，阿皆，回來啦？趕緊吃飯吧！”
白鋒皆眼睛一亮，放下手裏的包裹跑過來，加入了吃貨的隊伍。
倒是蒼楓前微不可查地略一皺眉。
“這種便當，很貴。”
這句話是蒼楓前趁另外三個小的吃完午飯去玩耍的時候，對黑澤陣說的。
他在便利店看到過這種高檔便當，一份都要接近兩千日元……基本都是給富人提供的。
“但裏面的菜品比之前吃的營養多了，貴一點也沒什麽。”黑澤陣不以為意。
然而蒼楓前不說話了，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半晌。
黑澤陣敗下陣來，舉起雙手，“好吧好吧，我承認是我今天懶得做飯……但是買菜的錢也便宜不到哪去啊。”
“那也不至於一頓飯五個人要花快一萬塊錢。”
蒼楓前的聲音帶著些許涼意。
黑澤陣擡頭望天，真心實意的嘆息：“哎，你這麽顧家的男人，實在不多了……”
他感覺，自己這個小夥伴要是能成家，絕對是個家庭主夫。
自從他交給小夥伴一些養生之道和營養搭配方法後，蒼楓前就深深記載了腦子裏，每天都會關心幾個弟弟們的營養有沒有跟上。
給黑澤陣的感覺就像是……像是他印象裏已經有些模糊的老媽子。
“……你是不是在想什麽失禮的事？”
“沒，怎麽可能？哦對了，下午還有兩個單子我得去跑一下，你那邊呢？”
“就一個，但我想帶他們兩個個一起去認認路。”
蒼楓前指了指玩鬧夠了開始打盹的三小只中的白毛和粉毛。
目前出去‘工作’的，只有三個人，赤炎臨和褐城者，目前都還沒有去執行過任何一次任務，主要還是因為這倆之前身子骨太差，不適合出遠門。
黑澤陣看了眼已經迷瞪起來的兩小只，搖了搖頭，“阿臨沒關系，不過阿者還得再調理調理，而且他的體質……不太適合去人多的地方。”
蒼楓前點了點頭，“沒關系，能帶一個算一個。今天掙了多少？”
“嘿，你是真的像老……咳，我是說，今天賺了差不多一百二十多萬。”見小夥伴臉色有些不善，琴酒趕緊咳嗽一聲，“錢袋我放在裏面最下層的毯子下面了，你等會可以驗個貨。
藤枝家那邊我已經叮囑過了，以後你代替我跟他們通信也是可以的，還有一些聯絡人……這幾天剛好你帶他們熟悉一下。
……哦，還有一些管理模式，之前都是我在負責，你也可以學習一下……”
休息時間，黑澤陣跟蒼楓前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聊天，已經成為了常態。
現在，他們也都不怎麽怕冷了，衣物什麽的也為他們省了不少錢。
聽著黑澤陣也有些啰嗦的話語，蒼楓前耷拉下眼皮子。
到底誰才是老媽子？
“你……要走嗎？”
等黑澤陣的交代話說的差不多了，蒼楓前才輕輕的出聲。
那語氣裏，充滿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黑澤陣暫停了嘮叨，笑了起來，“咦！你看出來了？誒，我也不可能一直陪著你們啊，你們總要長大的。”
他也要再重新長大。
而在他的觀念裏，長大成人……意味著別離。
但……
他真的很不舍。
即便是短短三年，他體會到的生活樂趣，感受到的那種屬於家的溫暖，就遠超上輩子幾十年的積累。
“我們可以一起長大。”蒼楓前說這話的時候，異常認真，“我們不會拖你的後腿。”
“……哈哈，我知道，我知道！”
黑澤陣依舊笑著，不怕死的伸出手薅了薅小夥伴的黑毛，“那種事還早呢，我又不是現在就要離開你們，起碼還得等個十年吧？”
蒼楓前拍掉黑澤陣的爪子，低聲道，“那你還是要走？”
“嗯……如果是呢？你打算怎麽辦？”黑澤陣隨意的問了一句。
“……”蒼楓前沈默了，約莫五秒，認真道，“打斷你的腿。”
黑澤陣：“……”
好嘛，看來小夥伴對自己的感情也一樣深厚啊。
那……
“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黑澤陣猛地一拍對方的腦袋，“那我就不走了。”
“……你確定？”
“我從不騙人！”
他不管何時都很遵守誓言。
但沒想到的是……
唯獨這次，他沒能成功遵守，自己立下的誓約。
……
天色暗沈的有些快。
泛著魚肚白的天空就像是逐漸被火烤熟，演變為了昏暗的橙黃。
此刻正值傍晚。
連跑了兩個單子的黑澤陣重新提著破袋子，回到了原本的‘禁區’地界。
——正常來說，他應該是十分充實的回來，懷揣著喜悅把準備的禮物包好，給小夥伴們一個驚喜。
但，今天卻有些不正常。
就在他抵達附近的時候，黑澤陣看著禁區地界外的一圈‘禁止入內’的圍欄，心中卻突然生出了不祥的預感。
這裏怎麽會放了一個牌子？不應該早就被撤走了嗎？
“怎麽回事……這裏發生了什麽？”
原本完成工作的喜悅頓時驚憂所填滿。
尤其是當他發現，四周此時應該有行人來往的街道竟安靜異常時，內心的擔憂更甚，全力散出氣為自己探路，自己則拎著袋子沖進了圍欄當中。
這三年，他的修為也沒懈怠，現在已經差不多恢覆到了上輩子生命結束時的水準。
只是，黑澤陣並不確定，目前發生的未知情況，自己到底能不能派上用場。
反常安靜的街道，讓他的心裏充滿了不安……
而且，他還嗅到了，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息。
過去篇-聯珠-10 別離
嗤、嗤、嗤……
光光的腳丫在雪地上飛快前進。
越是往裏走，黑澤陣的內心越是不安。
路口的幾條道路上，他遠遠就看見了一大片陌生的腳印和車輪的壓痕。
而且，他散發出來的氣反饋給他了一些很危險的氣息……
——有一大群陌生的人來了，且，可能目的不善。
“希望他們一定不要有事！”
……
外城街道。
帶著兩個弟弟熟悉完街道，正準備回去的時候，蒼楓前突然心有所感地看向來時的方向。
他身側的兩個小家夥也都擡起頭，神情茫然，“哥哥，怎麽了？”
“……沒什麽。”他摸了摸兩個人的頭，“陣應該回去了，我們也回吧。”
“好~！”
…………
積雪覆蓋的矮樓間。
垃圾與雜物被人隨意的丟棄在這種基本不會有人往來的地方。
而這裏對於普通的無家可歸的孩子們而言，卻是再適合不過的生存之地……
不過。
此刻，這些生存地帶，迎來了一群黑壓壓的客人。
有些年幼的孩子分不出對方的好壞，性格孤僻一點的，開始叫喊著，想要讓這些讓他們感到危險的外來者離開。
這些叫喊聲，在其中一個黑衣人取出某個黑漆漆的鐵塊後戛然而止。
——咻！
——噗通！
“都安靜一點，小鬼頭們！”
一個叫喊的最大聲的孩子的頭顱中央被開了一個大洞，汩汩的鮮血失去主人的約束，在雪地上散成一朵朵血花。
開槍的黑衣人見到此場面，發出一聲獰笑，舔了舔嘴唇，將槍口對準了下一個臉色發白的孩子。
他在享受這個場面。
從沒見過‘槍’和這種場面的孩子已經驚慌失措，有的腿都軟了。
附近的大人聽到動靜，有幸看到這一幕的，也死死拉進了門窗，壓根不敢吭一聲。
“夠了，Chablis，別制造無謂的殺戮。”
另一個黑衣人突然從後面走上來，捏住了手槍的轉輪。
被稱作‘Chablis’的黑衣男人頓時沒了笑容，厭惡的轉過頭，“Fino！真是糟心，怎麽是你？”
“有幸被那一位賦予了任務，在日本充當總顧問罷了。”Fino表情淡淡，“你是帶著任務來到這裏的，我可以告訴你，這裏很快就會有人來接受這些孩子，而那些人不歸我們管……你最好抓緊時間。”
“……嘁，知道了。”
Chablis冷哼了一聲，但還是收起了手槍，招呼邊上自己的手下，指了指這些孩子，“你們！把這些沒用的小鬼頭帶上車，快點！”
Fino靜靜地看著黑衣人把那些嚇傻的孩子們拖走，看向幾個孩子裏個頭有些高的人，再次出聲：
“Chablis，這幾個大的我帶走。”
“……該死！就這麽點破功勞你都要跟我爭？可真不愧是你啊！”
Chablis猙獰的表情像是要把對方當場斃了。
他們兩個人都是金發碧眼的歐羅巴人種，在日本這裏還顯得有些出眾。
“我只是幫你分擔一些責任，還有防止你控制不住自己把人全滅了，這樣組織還能有下一代。”Fino依舊很淡摸，而且語氣中隱隱透露著不屑——對於這個同伴的不屑。
因為‘chablis’這個代號，在過去一年裏，已經易手了三個人。
現在這個‘Chablis’，是第四個。
沒有理會同伴開始狂暴的面容，Fino帶著自己的人去了另一個方向，“分頭行動，這樣效率一點……還有，把屍體處理幹凈。”
“……*****！”
沒有理會身後同伴對自己的咒罵，Fino的腳步沈穩而緩慢。
他帶著自己的屬下，在低矮的樓房間穿行，尋找落單的孩子——不是無家可歸的也行，反正他們只要年輕的孩子。
組織裏需要大量的人手，他必須要把這個任務做好。
即便，他並不認為，這樣抓去訓練的孩子能對組織有多大貢獻。
“……嗯？”
Fino突然頓住腳步，“這孩子……”
……
黑澤陣的心裏有些打鼓。
他沒想到，這些人身上居然還有槍……而且居然敢在這裏直接殺人！
‘這些人什麽來頭？’
黑澤陣的頭上因為焦慮而冒出了虛汗。
剛才他隔著一些距離，目睹了其中一個孩子被槍殺的場景，以及其他孩子被帶走裝車的一幕……
這已經不是綁架那麽簡單了。
那些黑衣人抓走那麽多的孩子，一定有什麽特殊的用途。
幾乎是第一時間，黑澤陣腦子裏就冒出來‘實驗體’幾個字……畢竟日本這地方進行生化實驗，好像也不奇怪。
所以，他馬上想要趕回屋棚，帶小夥伴們離開。
而因為走的太急，他沒註意到有十來個黑衣人沒有跟著大部隊；他又怕驚動那些黑衣人，繞了些路。
——結果就撞上了。
黑澤陣看著從前面叉出來的幾個黑衣人，懵了一瞬。
但很快，他的內心便權衡出利弊，做出了當下最符合他反應的舉動：
他將自己的小破袋護住，就像護食的猛獸一樣，兇狠的盯著前面的人。
同時，黑澤陣心裏也在權衡，接下去應該怎麽做。
“……別害怕，孩子，我們沒有惡意。”
為首的黑衣人開口了。
黑澤陣表面上依舊警惕無比，抿了抿嘴唇，“讓開。”
內心卻已經呵呵了好幾聲：沒惡意？沒惡意直接殺了一個人，還把一群小家夥拿去裝車……這都不算惡意，那世界上大概沒有壞人了。
而黑澤陣的反應，讓其他黑衣人有些不爽。
其中兩個直接掏出了手槍……
然而金發黑衣人擺了擺手，這兩人只好做罷。
“別緊張孩子，我們不會對你做什麽的。”他目光挪向黑澤陣背著的破袋子，“這是你找來的食物吧？”
“你們走開！”黑澤陣現在表現的奶兇奶兇的。
但是眉宇間的狠戾不似作偽，讓對方反而留心上了。
對方臉上露出了笑容：“有一個地方，那裏十分溫暖，不會受凍挨餓，有足夠的衣服和食物，冬天也有暖暖的火爐……孩子，你不向往那種生活嗎？”
黑澤陣臉上露出了一些茫然之色，歪歪頭看著這個男人，似乎是被他的說法所吸引。
而腦海深處，他卻在思考對方的目的，以及自己應該怎麽做：
逃跑？
不行，逃跑的話，自己沒有足夠大的吸引力，等他跑了，這些人說不定會在這裏繼續搜尋，那他的小夥伴們最終還會被發現。
直接打一架？
也有點難，就他這小身板，很難幹過十幾個大漢……而且眼前這個人還給了他一種很危險的感覺，至少自己目前很可能會翻車。
打商量？
這群人一看就不會跟你好好說話，如果他們好好說了，像現在這樣，拒絕的話……
可能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那麽……
“你們想帶我去哪裏？”黑澤陣瞇起眼睛，茫然與迷惑不再，而是以探究的眼神看向他們。
“一個很遙遠的地方。”金發男人看見他的反應，眼眸亮了亮，笑容越發和藹，“我相信自己的眼光……如果是你的話，一定能在哪裏得到人上人的生活。”
“……”黑澤陣沈默了，眼神轉向屋棚，“現在？”
“是的，我們時間有限。”
“我要拿一些東西。”
“那是你住的地方？你要拿什麽，我們會在路上提供你們需要的物品。”
“鍋和食物……我怎麽知道你們不會下毒？”
“……”
一瞬間，金發男人有些懷疑，這個銀發男孩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癥。
他剛想點頭應允，突然，一波人從另一個方向出現，為首的人罵罵咧咧，“餵！Fino！你好了沒有？該死，這地方怎麽就這麽點小屁孩？”
……是那個開槍的人。
黑澤陣一眼就認出來了，心提起來了一瞬。
好在，眼前金發男人的話讓他放下心：“Chablis，你先去外面等我，我馬上就來。”
而後，他低頭看著黑澤陣，“給你三分鐘的時間，拿上你需要的東西……否則，你就不需要離開了。”
黑澤陣精準捕捉到了對方最後一句話裏的殺意，確信自己如果拒絕，對方一定會清理掉‘目擊者’。
“知道了。”
黑澤陣沒有做出多餘的反應，飛快跑向屋棚。
懷著忐忑的心推開門。
屋棚裏靜悄悄的，沒有其他人在。
‘呼……還好，他們還沒回來。’
他把破袋子放在桌上，過去摸了摸窩在床板上睡覺的某個小家夥。
時間緊迫。
黑澤陣拿了一根釘子，在唯一的一張木桌上開始刻字……
…………
屋外。
Fino時不時擡起手腕看一眼手表。
他是個時間觀念很強的人，最不喜歡遲到。
而現在距離三分鐘，只剩下十五秒。
“可惜了。”
Fino遺憾的搖搖頭，揮了揮手，剛準備讓人去屋子裏把人帶出來。
就在這時，屋棚的木門被打開。
兩手空空的男孩從屋子裏走出，表情淡定的跟他有的一比——他之所以看上這孩子，就是因為對方的表情。
他覺得，這孩子生來就應該呆在他們組織。
Fino盯著這個孩子，還有他換了一身新的衣服，“你的鍋和食物呢？”
令他完全沒想到，這孩子露出了看智障的表情，“你不會以為在車上允許生火煮飯吧？不怕車炸了？”
Fino：“……”
謝謝，有被冒犯到。
不過。
這孩子臉上那種‘不會吧不會吧，我隨便說一說你也信’的表情，卻更讓他覺得，這孩子有點意思。
“走吧。”
失笑地搖搖頭，Fino率先往‘禁區’外走去。
男孩跟在他身後，而再往後，才是那些黑衣人。
他跟著其他孩子們，一起登上了一輛漆黑的貨車。
幾十個孩子都擠在車廂裏，有的孩子因為受到了刺激，在黑暗中放聲大哭……
也有的孩子可能是被許諾了好處，神情振奮，跟周圍的夥伴描述黑衣人給他畫的餅……
更多的孩子則是一臉忐忑——他們不知道自己會被送往何處，也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會如何。
——只有角落裏的銀發男孩，臉上無悲無喜，顯得十分淡漠，沒有任何情緒，看上去無牽無掛。
因為他的牽掛……不在這裏。
…………
“哥哥，這裏怎麽被圍起來了？”
‘禁區’外。
白鋒皆有些疑惑地戳了戳‘立入禁止’的牌子。
赤炎臨則是擡著頭，小鼻子在空氣中嗅啊嗅，也不知道是聞到了什麽味道。
“……先回家。”
蒼楓前跟兩個小的不一樣，率先註意到的，是一堆雜亂無章的腳印，有大有小。
還有一種古怪的氣息……讓他感覺很不妙。
隨著他們一路進入，那種不安的感受越發強烈，而且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快到屋棚的時候，蒼楓前停住了。
他發現距離屋子是幾米的地方，也有那種雜亂的腳印，還很新。
蒼楓前臉色變了變，一下沖過去，推開了屋棚的門，“陣！阿者！”
昏暗的光線透進屋子。
坐在床板上的褐城者呆呆的擡起頭。
蒼楓前楞了一下，內心舒了一口氣，過去摸了摸自己弟弟的頭，“阿者，沒事吧？陣呢，他沒回來嗎？”
赤炎臨和白鋒皆也擠進了屋子，跟他們最小的弟弟排排坐。
褐城者的目光有些茫然，搖了搖頭，又點點頭，“陣哥哥回來了。”
“……回來了？”
“又走了。”年幼的他指了指桌子上，“哥哥把東西拿回來，在桌上寫字，跟十六個穿黑衣服的大人走了。”
“……”
蒼楓前略微睜大眼。
他轉身，看到桌子上的破袋子，正是黑澤陣平時帶著的那個。
他忍著心中的莫名情緒，點燃了一盞燭燈。
‘出了意外，我得離開，很多人被帶走，你們註意安全。’
‘我會回來的。’
‘袋子裏有禮物，你們記得拿。’
“……”
桌子上用釘子刻出來的字很清晰，而且全是用中文。
蒼楓前神色晦暗不明，但還是默默地將袋子裏的東西都倒出來。
衣服，零食，便當，糖果……
還有報紙，和兩袋紙幣。
“哥哥。”
褐城者突然又小聲道，“陣哥哥是不要我們了嗎？”
“……不。”蒼楓前摸了摸褐城者的小腦袋，“他只是有事，暫時……要出去一段時間，會回來的。”
過去篇-刃②
“78號，不合格。”
“261號，比同齡人敏捷一些……”
“333號……這個腦子缺根筋的小子是怎麽活過兩輪的？”
地下世界。
寬大的圓形地下競技場，上層一圈的圍欄邊站著許多拿著紙張記錄的黑衣人，甚至還有好幾架古董攝影機在拍攝。
這些黑衣人的面孔都不和善，甚至滿面猙獰，幾乎人手一根大煙，弄得整個地下的空氣都不清新了。
這時，一個戴著禮帽的黑衣人走過來，“嘿，五號場那邊發現了有趣的新人，你們誰要過去看看？”
一個大漢不屑嗤笑：“哈！一群小屁孩能有趣到哪？”
旁邊有個略顯瘦弱的人也笑了：“該不會是哪個大人物的子嗣被送進來接受毒打吧。”
“哈哈哈哈……”
臺上，黑衣人們高高在上，相談甚歡。
臺下，被困於此地的幼獸正在與自己的同胞搏殺，刀子劃過身體，纏鬥在一起的孩子們、橫七豎八的屍體、成窪的血水也不能讓上面的那些人多一些關註。
禮帽黑衣人也只是看了一眼底下，搖搖頭，“不，那確實是一個有趣的小東西，聽說是從日本撿回來的。
他是唯一一個有名字的孤兒。”
“有名字，那不是很正常？哪個孤兒院的孩子沒名字？”
“實際上，那些從日本帶回來的孩子，大部分都是流浪漢。”
有幾個人感到了不耐煩，“我說安德蔔格，你不就想讓我們去看看嗎？磨磨唧唧的，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小子是你私生子。”
禮帽黑衣人扯了扯嘴角：
“呵，隨你們怎麽想。
不過我是年紀大了，也該找個繼位的人了。”
他沒有理會其他人，自己默默走回了'五號場'。
有少數的黑衣人在猶豫過後，選擇過去看看。
………
五號場。
跟之前的地方別無二致，同樣是圓形的地下競技場。
場地被鐵欄桿分割成好幾個'戰場'。
每個戰場中央都有一個桌子，上面擺放著精制的食物，還有一個沙漏。
每桌的食物只有五人份，沙漏也快見底。
但每個'戰場'裏的孩子都遠不止五個，大十幾的比比皆是。
——他們只有在規定時間內打敗足夠數量的孩子，讓他們失去還手之力，才有資格坐在桌子旁邊享用大餐。
黑澤陣就位於其中一個戰場。
只是，他沒有參與到孩子們的混戰當中。
他就靜靜靠在欄桿邊上，身體十分放松，只有眼睛睜著，觀察不遠處拳腳相對的幾個孩子。
其中有兩個，是他的'舍友'。
本來他的舍友還有一個……但很不幸，對方的身板過於孱弱，在上一次的'餐前活動'中就被打死了。
“——啪！”
有一個孩子被打倒在地，距離黑澤陣的位置沒有多遠。
這個孩子應該有八九歲，個頭比黑澤陣壯實地多。
對方捂著自己的青鼻腫臉，惡狠狠地瞪了一眼黑澤陣，又重新沖回去加入了混戰。
黑澤陣靜靜看著，內心直搖頭：
“養蠱……不人道。警察就找不到這地方嗎？”
他覺得這裏的黑衣人都能牢底坐穿。
沙漏很快流淌完。
大部分戰場都出現了五位優勝者，他們拿著精致的餐點，有壽司、魚排、沙拉還有蛋糕，坐在桌子上，完全放下了戒備，大快朵頤。
而失敗的孩子只能抱著自己的傷口，蹲在角落，滿懷恨意地看著那些優勝者……
黑澤陣是個例外。
他沒有參與到鬥爭當中，是全場最幹凈的。
“……最對只能撐到下一次了。”黑澤陣低下頭，遮住了眼裏的苦澀，“再餓下去也不行。”
他是強行靠'氣'來吊住自己的機理，即便一段時間不吃不喝也無大礙，但時間久了，也會損傷身體。
黑澤陣擡起頭。
他能看見周圍一圈對著下面指指點點的黑衣人。
之前關註過他的那個叫做'亞力'的教官並不在，也不知道去哪了。
“……嘿！”
一聲輕喚把黑澤陣的註意力拉回來。
有一個孩子站在他面前，塞給他了一片魚肉和一塊壽司。
“我不用。”黑澤陣把東西推了回去，面上保持冷漠，“你自己吃，不用每次都施舍我。”
那孩子還是堅持把東西塞進他的懷裏，“你吃！上次沒有你，我就被打死了！”
這個孩子沒有名字，只有一個'76'的編號。
前一次'戰爭'，對方剛好被打到了黑澤陣面前，而且其他孩子還想當著黑澤陣的面繼續打。
當時他心一軟，就把對方拉了過來，順便用一點點氣滋潤了一下對方……
沒想到上一場的失敗者，成了這一場的優勝者。
這幾乎是很難碰到的'奇跡'——因為只有打贏的孩子能吃到食物，沒吃到食物的孩子，體力和精力肯定比不上吃了的那一部分。
如此一來，強者越強，弱者越弱……
再這麽發展下去……
黑澤陣有點不敢想。
“你吃吧！我沒關系，這些分量對我來說也有點多了。”76號靦腆的笑了笑，挪著有些扭傷的腳，一瘸一拐地離開了'戰場'。
黑澤陣看著手裏的食物，也不矯情，兩口幹掉後，記住了這份人情，站起身，施施然的通過地道，回到了監牢宿舍。
……
“這就是你說的有趣？”
幾個黑衣人的表情都宛如便秘，“安德蔔格，你的審美真是越來越奇葩了！”
被稱作安德蔔格的禮帽黑衣人壓了壓帽沿，“難道你們不覺得有趣嗎？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一次戰鬥都不參加，還能被施舍的孩子呢。”
“那又怎樣？這只能說明他廢物……”
“他可不是廢物。”安德蔔格掃了一眼說話的人，“那個叫做黑澤陣的孩子，來的第一天就被亞力看中，原因是……他差點用枕頭下的匕首殺死了一個看管者。”
其他人突然不說話了。
“而且，這孩子和那個76號，看起來都像是知恩圖報的那種人。”安德蔔格摘下了帽子，露出來蒼白的鬢角，以及病態的微笑，“我記得黑澤陣，如果只算編號，他是……”
“二十四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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