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坐下之後, 換過一盞茶，林如海才開口問，“大哥此番來揚州可要待多久？若是不忙, 我著人領你四處逛逛可要？”

賈赦擺擺手, 他連著幾輩子都逛過多少次揚州了, 哪裏還有啥子期待, “我此番還有要事在身，你也知賈家祖宅在金陵，如今主子都在京城，這天長日久的，保不齊這些留守的奴仆會不會起什麽異心，此番我便是順便要查一查金陵的祖產的。”

林如海想著來來往往聽聞了金陵賈家的傳聞, 不由點點頭, “是該查一查了。”

賈赦一看林如海這表情, 哪裏會不知道他肯定知道點啥，“唉, 倒是讓如海見笑了！”

林如海擺擺手, “這主子離得遠，下人放肆些確實也是會有的, 好歹如今為時未晚嘛！大哥可需要我調些人手去幫你？”

賈赦擺擺手，“多謝妹夫好意了。不過我走之前, 父親分了他一半的護衛隊給我，讓我便宜行事，人手卻是不缺。不過有需要的話, 我再著人送信給你，可好？”

林如海點點頭，“大哥有事盡管開口，反正揚州離金陵也近，有什麽事，多少我這邊能有個照應。”

一說照應，賈赦倒是想起林如海未來的日子裏將十年如一日地在巡鹽禦史的位置上幹到死，不免開口問了一句，“妹夫不是已經來揚州好幾年了嗎，怎麽還在這個位置上？往常不都是三年一換嗎？”

林如海無奈地搖搖頭，他也想走，可如今奪嫡的勢頭已經開始出現，當今又怎麽放心讓其他人來做這鹽政的位置，好歹自己擺明了是純臣，身後又有林家，不怕被威脅或者被收買，不讓自己在這兒耗著讓誰在這兒耗著，他指了指天，“如今唯有效忠聖上，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以報皇恩啊！”

賈赦一看林如海這般，便知他這府邸也幹凈不到哪去，不然哪來用得著這般小心，可是上面肯定會有派人來監視，若全部拔幹凈的話，怕是上頭該更不放心了吧？“如海如此也該多回京述職，順便帶妻兒回京回娘家嘛！敏兒離京多年，我父母對她甚是想念，如今她又有了身孕，若不是我特意來，她又得等到什麽時候才能看到家人呢？”說著話的時候，卻從懷中掏出一瓶解毒丹和一瓶九花玉露丸遞給了林如海。

林如海順手接過兩個瓶子，看著上面瓶上的小字，不由眼睛一縮，看來大兄也是深藏不露的人，不然怎麽能拿出這好物。往日總聽說榮國府大子如何如何紈絝不成器，二子如何如何端方君子，雖然對端方林如海也是不信的，但對於賈赦他著實也沒什麽好印象，起碼是聊不來天那種級別的。

不過林如海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如今賈赦如此大方地送出了兩瓶救命的藥丸給他，心中不由多了幾分感激。如今這往來試探的人是越來越多了，若不是林家子弟眾多，這明裏暗裏保護自己的人著實不少，再加上自己也有武功在身，著實是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下去，光是疲於應付這些試探，自己就該耗到大半的精力了吧？

而毒方面自己更是無能為力，如今有了賈赦送的解毒丹，林如海覺得心中的不安又輕了不少了呢。再細想他話裏的把妻兒帶回京，何嘗不是在跟自己說，他背後的榮國府也會一並支持自己，如若有什麽不妥，把妻兒送到榮國府，他也會庇護一二。

只是如今林府四處漏風，林如海也不能把感謝的話說出來，只能默不作聲地將兩個瓶子放到自己懷中，笑著順著賈赦的話說，“是是是，是如海不是！等敏兒將孩子生下來，小弟一定爭取回京述職，好讓岳父岳母看看敏兒和孩子們。”

不過你咋知道是孩子們的，莫不是你們是主角爹媽所以有主角光環註定生龍鳳胎？

賈赦覺得跟聰明人聊天就是不一樣，爽快得很呢！又與林如海閑扯了一些家長裏短，說說自己那三個可愛得不要不要的孩子，引得他一陣一陣羨慕，不由展望起自己有兒有女的未來。

這兒女經一聊起來可真是沒完沒了的，在暗中盯梢的人也是聽得一陣陣嘴角抽搐，主子不是說賈赦來揚州可能是傳達榮國公的什麽意思嗎，如今一直聊孩子又算什麽？

賈赦又在揚州陪了賈敏幾天，這才直接騎上馬往金陵去。他之前已經讓自己帶來的護衛先行潛入金陵，把賈家那些世仆的底查個幹凈，等他到金陵再直接行事。還沒進金陵城，賈赦便停了下來，在城郊休息了下來。

他也不打算去祖宅，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離當年送老太太的棺槨回南也有六七年了，足夠讓那些刁奴好了傷疤忘了疼，如今祖宅都不知道被怎麽糟蹋了呢，不看還不用太糟心，看了的話，指不定他的暴脾氣直接就炸了。

很快賈一和賈二就過來，賈赦直接跟著他們進了金陵城他們暫時落腳的地方，聽著他們的匯報，果然都是一條條都是肥蟲啊！也虧得都一個多月了，京城一點消息都沒傳過來，那些刁奴還沈浸在在金陵當半個賈家主子的美夢中呢。

徐嬤嬤果然好本事，竟然能把消息完全控制住了。其實他不知道的是，除了徐嬤嬤之外，他老父親榮國公也暗中出手斷了從京城來的消息。

可不是得賈代善幫忙嗎，徐嬤嬤能斷了史氏在榮國府傳出去的消息，可斷不了從史家或者王家亦或者薛家傳出去的消息。

史氏一看自己派出去金陵的人一個沒回，就知道事情不妙，肯定是討債鬼賈赦把這人給壓了下來，只能迂回把消息傳到史家，讓史家幫她傳信，畢竟她要在史家找到那麽一兩個親信還是有的。

而王家，雖然王氏還在跟痘癥對抗著，可史氏一說這錢可是要給二房的，她自然是拼了命也要將消息傳出去啊，而且還信誓旦旦表示自己可以走薛家的路子，消息傳得更快些。

這些都悄沒聲兒地被賈代善給攔了下來，畢竟他當了那麽多年的榮國公，手中的牌子可不是如今還不是一門雙侯和還不過只有一個縣伯名頭的王家可以抗衡的，更不用說只有錢沒有權的薛家了。

所以史氏再怎麽折騰，她在賈代善眼中如今也是跳梁小醜而已，就蹦跶吧，蹦跶到把那點情分都耗光了，那就不一定還能像現在這樣安安穩穩做她的國公夫人了。

賈赦想了想，也沒什麽好拖下去的，直接下令等入夜之後，就直接將所有人給綁了起來，直接抄家，那些管祖宅的，管莊子的，管店鋪的，通通一個都不放過。他就喜歡這種簡單粗暴的做法，還將什麽證據什麽理，到時抄到的東西可不就是證據嗎？

入了夜，賈一和賈二就對賈赦下保證，保證一個也不能少，那些個在花樓喝酒的，在外宅抱著外室做會兒運動睡覺的，跟那些老老實實在家裏喝酒摟小妾的一樣，一個也跑不了！兩人各自領著人行動了起來，之前踩點已經踩過了，如今直接找到地方，吹迷/煙，之後綁人，抄家，一個都不放過。

而敢堂而皇之在祖宅的主院住下來的人，更是連迷煙都沒吹，直接像狗一樣拖了出來扔在院子裏。如今初夏，夜裏還是挺涼的，沒事沒事，再潑兩桶冷水。

賴二被人從被窩裏拉了出來直接摔在了院子中，連反應都沒反應過來，立馬被人當頭潑了兩桶冷水，凍得直打哆嗦，連看是誰把他拖出來都不看，便仗著這些年拿著賈家的名頭作威作福的習慣，直接破口大罵，“是哪個不長眼的竟然敢闖我賈家的大門，不怕我上知府那告上一告，讓你小命都扔掉嗎？”

賈赦手裏抓著紅蛇鞭輕輕在手上敲著，直接坐到了賈三搬出來的八仙椅，聽賴二這話，都氣樂了，“哦，我怎麽不知道我爹還生了你這麽個東西呢？”

賴二還狗仗人勢地硬挺著，剛才被潑的水怎麽還臭臭的，讓他都睜不開眼睛了，一聽這輕飄飄的聲音，都不管衣服臭不臭了，連忙用袖子在臉上抹了兩把，睜眼一看，瞬間腿都軟了，直接跪了下來，怎麽大爺來金陵，堂哥沒有提前給消息我，不然我收拾一下把大爺糊弄走不就得了。

不過賴二也是能屈能伸的主兒，不然他也不能被史氏點名留著這金陵做賈家的管家，便是底下其他的管事都得聽他的。他看著賈赦似笑非笑的模樣，總覺得大爺比幾年前好像不好糊弄了呢，可是也只能硬著頭皮，舔著臉諂媚地笑著，“大爺怎麽來金陵了，怎麽不早提前通知小的，小的還給大爺安排妥當！”塞幾個揚州瘦馬給他，指不定就能把事情搞定了。

賈赦看著賴二這般笑著，真是覺得辣眼睛極了，“怎麽，提前跟你說，好讓你賴二爺跟底下的人沆瀣一氣，想辦法糊弄我？你這會是不是在想，送大爺幾個揚州瘦馬，指不定他就輕飄飄地把自己放過了呢？”沒想到自己貪花好色的名聲都傳到金陵了呢，真好啊！好得很呢！

賴二看著賈赦笑著，說的話卻完全中了自己的心思，便知道大爺可不是那麽好糊弄的，可是他面上還是只能用最低的姿態跪著地上，“大爺明鑒啊，我對賈家可是忠心耿耿啊！”

賈赦懶得跟他說話，直接揮揮手，便有人將他綁了起來，甚至嘴巴也塞了自己的臭鞋，熏得賴二直翻白眼，連想拿自己是太太的人這樣的話出來壓賈赦都來不及說，就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從主院裏搬出一箱箱的東西，這可是這個月別人才孝敬給自己的，還來不及搬回自己的私宅呢！

可還沒等賴二心疼完主院的東西被抄了，就有其他的箱子被搬到了院子裏，其中幾個眼熟的箱子，看得他一陣陣臉色發白，完了，這下真的完了，沒想到大爺連自己特意買在貧民區專門用來藏東西的宅子都知道，這下真的完了，現在求大爺饒自己一命還來得及嗎？

賴二還在懊惱他們竟然能找到自己這個難得想到的藏東西絕妙的宅子，若是被賈赦知道他的想法，一定呵呵兩聲，就是因為貧民區還一直有來往的東西，而且還一箱一箱的，這才可疑好嗎？都能有那麽多東西了，還住貧民區，不明擺著有鬼嗎，不查到你的查誰的？

接著各個莊子的管事，還有店鋪的管事都被綁了過來，不過因為迷藥的原因，一個個都睡得跟死豬一樣，直接被扔到賴二身邊，更是看得他心驚膽戰，他們貪下來的，可都是分了自己一半的，大爺真是玩真的嗎，他一點都不顧及太太的臉面嗎，自己這些可都是往太太那送的，就是自己也貪一半……

看著一箱箱被搬回來的財物，不多會就把院子占滿了，賈赦是越看臉越黑，他是知道賈家的下人向來手黑，但是貪墨這件事起碼是十幾年後他才意識到的問題，沒想到現在就已經貪成這樣了。難怪賈家之後會入不敷出，年年虧空，最後連老底都啃了，祭田也賣了，不就是都進了這些蛀蟲肚子裏嗎？

賈赦直接揮揮手，賈三立馬指揮新一輪的潑水，他可沒有耐心等這般人一個個睡醒。當然，清醒著的賴二，因為都扔在一起，自然又被潑了一次，這水到底是哪來的，怎麽這麽味兒？

而另一邊屋子裏已經點上了一堆燈火，整個屋子亮堂得不得了，十幾個特意請來的賬房先生已經開始啪嗒啪嗒敲起了算盤，開始算起了賬來。

夜深霧重，賈一著人給賈赦拿來一件外套披上。披了一會賈赦就給脫了，如今他內力在身，也不怕冷，再看這幫蛀蟲一個個吃得肚肥油滿的，更是氣得火氣升騰，哪裏還需要什麽外套禦寒了。

賈赦手裏的鞭子一敲一敲的，在院子裏踱步，一聲一聲的，聽得暫時最清醒的賴二更是心驚膽戰，內心已經開始思索著是不是應該把太太交代出去，以圖減輕些責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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