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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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5 章
吃完燭光晚餐, 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知道林清川手上有傷，許槿自然不可能再讓他開車——
掌心上那麽大一片擦痕，握著方向盤時不疼才怪。結果這人就和傷口不是在他身上似的, 該幹啥幹啥。
要不是無意間看見, 許槿懷疑林清川怕是傷口好利落了都不會讓她知道。
和許槿四目相對, 林清川露出一個孩子氣的開心笑容：
“姐你別擔心, 不疼的，真的，一點兒都不疼……”
他最愛看姐姐在意他的模樣。就這麽一點兒連皮肉傷都不算的擦痕，就能換來許槿的心疼，林清川覺得真是太值了。
“一點兒都不疼？”許槿站住腳，眼前卻不期然閃現出, 林清川幼年時候的模樣。猶記得林清川第一回惹許洪生生氣，是他偷了當著許洪生的面，伸手撈了一塊兒下酒的豬頭肉。許洪生當即就摔了筷子，一腳就把年幼的林清川給踹飛了出去。
那一刻許槿整個人都懵了。眼見得林清川佝僂著腰蝦子似的蜷縮在地上一動不動, 許槿還以為這孩子怕是沒氣了呢。只她那會兒自身難保, 雖然恐懼又擔心, 卻始終不敢過去看，一直到許洪生罵罵咧咧離開後，許槿才跌跌撞撞跑過去，抱住了林清川的頭。
天知道瞧見林清川嘴角沁出的血沫子時，許槿有多害怕，好在林清川最後又緩了過來, 卻是不理許槿詢問他怎麽樣的話, 自顧自一個人慢吞吞爬起來，蹣跚著來至廚房, 又小心翼翼把攥著的一塊兒豬頭肉送到病了的媽媽唇邊……
可以說在許家的那段時間，林清川根本沒有過過一天好日子。要不停的幫媽媽和許槿幹活，挨打更是家常便飯。
可不管打的多厲害，林清川卻都是和個木頭疙瘩似的，從沒有和其他孩子似的撕心裂肺的打滾哭過。
如果說那時候，許槿不理解這孩子為什麽這樣，現在卻明白，說不定林清川曾經也無助的悲泣過，只就一個體弱還腦子時不時就會出問題的傻媽媽罷了，他就是哭死，也沒有半點兒作用……
那會兒許槿只是覺得這個小弟弟太可憐，現在看他依舊是那樣一副對自己的傷無所謂的模樣，許槿只覺一顆心一揪一揪的疼……
明顯察覺到許槿情緒不對，林清川頓時不敢再說話。
一直到兩人從車上下來，許槿都沒有再說一個字。
林清川頓時就從歡喜和雀躍變成了無措——許槿的模樣，明顯是真的生氣了。
許槿開心的時候，他還可以耍點兒小心機，可真是許槿不高興了，林清川頓時就慌了神，不住反思，是不是他今天做得太過了，才惹得許槿生這麽大的氣？
眼瞧著前面就是院門，林清川趕緊搶上前幾步，幫著打開門：
“姐……”
許槿卻是沒理他，照舊往裏走。進了房間後，更是直接把門給關上。
被關在外面的林清川眸色就有些發沈。默默站了一會兒，隨即轉身去了廚房，把煤爐子捅開後，又燒了壺熱水，把許槿的洗腳盆拿過來，先把熱水倒進去，又跟著兌了涼水進去，伸手探了探，覺得溫度適宜之後，隨即端起來，到許槿的房間外面後，敲了敲門，小聲道：
“姐，我給你燒了洗腳水……”
“我知道了，你放那兒吧，待會兒我自己去弄……”
許槿整理床鋪的動作慢了一下，片刻後，啞聲道。
林清川“嗯”了聲，卻並沒有聽許槿的，把洗腳盆放下來，依舊端著熱騰騰的水站在那裏，熱騰騰的水蒸氣氤氳開來，掌心有擦痕的地方就和有螞蟻爬似的，林清川卻似是毫無感覺，甚至端盆的手還緊了緊，用了力氣的緣故，頓時就有細線似的血跡滲出，定定的瞧著一點血跡溶入水中，林清川神情卻冷漠的很，就好像滲出血跡的手，不是他的手一樣。
事實上林清川覺得他對痛的感覺確實遲鈍的多。很多時候，他覺得，自己就是個怪物。午夜夢醒時，他甚至覺得這個世界無趣至極。
對他而言，讓他眷戀無比更是控制不住想要占為己有的唯一鮮活絢爛的色彩，就是許槿了。
事實上當初林家人找過來時，林清川打心眼裏拒絕跟他們走，之所以最後會乖乖離開，完全是因為那是許槿的願望——
許槿覺得，他和家人在一起會更幸福。
那會兒他甚至有點恨許槿，覺得許槿是不是也不想要他，才會那麽爽快的同意，甚至還勸他回到林家人身邊？
卻也只有他自己清楚，所謂的恨不過是對自己無法宣洩的愛的掩飾——
五歲時，被許洪生踹飛時，那個瘦骨嶙峋的小姑娘哆嗦著把他抱在懷裏，那是他懂事以來，感受到的第一份溫暖。
那樣的溫暖，和瘋了的媽媽給他的感覺完全不同——
清醒時，為了讓他過得好一些，媽媽拼命幹活，根本無暇抱他；糊塗時，又因為擔心有人搶走他，不顧他的掙紮下了死力氣把他扣在懷裏。
到現在林清川還能回憶起那種因為被死死捂在懷裏而無法呼吸產生的瀕死感覺……
因為太瘦的緣故，那個小姑娘的懷抱不但不溫暖，還有些硌人，小小的林清川卻第一次體會到了憐惜……
那是照進他人生的第一縷光，雖微弱，卻唯一，更珍貴。也正是因為眷戀著這束光，甚至快要被許洪生打死，他都不舍得離開。
許槿不知道，接了她塞過去的錢後，當天晚上他並沒有和媽媽一起離開，不想走的不是媽媽，事實上那會兒媽媽已經嚇破了膽，身體一直篩糠似的抖個不停，只想拉著他跑得越遠越好。
不想走的人，從始至終都是他——即便在許家，他無數次被拳打腳踢，可每次挨揍後，許槿都會偷偷過去，有時候塞給他一個烤紅薯，有時候給他幾個花生，或者什麽都沒有，那就抱著他，幫他吹一下……
那天很冷，他把媽媽安置在一個破窯洞裏睡下後，又一個人跌跌撞撞的摸黑回來，然後一個人坐在許槿房間的後墻外面，一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才茫然離開……
那之後他過得越發和行屍走肉一般，甚至黑窯廠那會兒時，要不是陳釗他們去的及時，他真就會一磚一磚的把那個曾經欺負了媽媽的男人給拍成碎末。
許是因為他每一次板磚砸下去時，都太過冷漠，即便是一起的難友，都被他嚇著了，看他的眼神，和看怪物也沒什麽兩樣了。
也因此在陳釗詢問，有沒有人願意在案子沒有結之前，暫時容留他在身邊時，所有人都無一例外的選擇了沈默。他那會兒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那裏，和沒人要的野狗也沒什麽兩樣了。
一個人孤孤單單走出黑窯廠時，他也不知道要去哪裏，更甚者渾身是傷的緣故，他整個人都是昏昏沈沈的。就是他自己，都不知道怎麽又挪到許家門外的。
許槿從裏面出來時，林清川其實是做好了被驅逐的準備了的，卻是做夢都沒有想到，那束光，再次出現在了他的生命裏……
那之後，或者又有很多光照進他曾滿目瘡痍的生命裏，卻沒有那一道能超越當初許槿賜予的那束光……
這樣的執念之下，林清川迎來了他人生第一個春夢。夢裏許槿對他笑，被那麽溫柔的抱著時，林清川再也忍不住，對著許槿用力親了下去……
醒來後的林清川安靜的處理完臟了的內褲後，趴在桌案上寫了一份詳細的計劃，計劃的核心內容只有一條，那就是他要成為那個能和許槿融為一體，即使死亡，也別想把他和許槿分開……
又過了一會兒，房門終於從裏面拉開，許槿一擡頭，就對上端著洗腳水站在那裏的林清川，頓時就有些發急：
“誰讓你端過來的……”
“水有點涼了，我就去，添了熱水……”林清川訥訥道，“走了那麽久的路，熱水泡腳，舒服……”
說著側身頂開門，端著洗腳水進了房間，又回頭招呼站在門邊的許槿：
“姐，過來洗腳……”
“你……”許槿視線下滑，正好落在林清川正微微滲出血跡的掌心上。她又不傻，怎麽猜不出林清川就是刻意這麽做的。
可猜出來又怎麽樣？她除了心疼，還是心疼。一時眼睛都紅了，咬著牙恨恨的上前，林清川雖然強壯鎮定，心裏卻早已慌成一團——
許槿會不會真的惱了她？要是她真生氣了該怎麽辦？
正胡思亂想間，許槿已經來到近前，卻是兇狠的扣住他腦袋，直接就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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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燭光晚餐, 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知道林清川手上有傷，許槿自然不可能再讓他開車——
掌心上那麽大一片擦痕，握著方向盤時不疼才怪。結果這人就和傷口不是在他身上似的, 該幹啥幹啥。
要不是無意間看見, 許槿懷疑林清川怕是傷口好利落了都不會讓她知道。
和許槿四目相對, 林清川露出一個孩子氣的開心笑容：
“姐你別擔心, 不疼的，真的，一點兒都不疼……”
他最愛看姐姐在意他的模樣。就這麽一點兒連皮肉傷都不算的擦痕，就能換來許槿的心疼，林清川覺得真是太值了。
“一點兒都不疼？”許槿站住腳，眼前卻不期然閃現出, 林清川幼年時候的模樣。猶記得林清川第一回惹許洪生生氣，是他偷了當著許洪生的面，伸手撈了一塊兒下酒的豬頭肉。許洪生當即就摔了筷子，一腳就把年幼的林清川給踹飛了出去。
那一刻許槿整個人都懵了。眼見得林清川佝僂著腰蝦子似的蜷縮在地上一動不動, 許槿還以為這孩子怕是沒氣了呢。只她那會兒自身難保, 雖然恐懼又擔心, 卻始終不敢過去看，一直到許洪生罵罵咧咧離開後，許槿才跌跌撞撞跑過去，抱住了林清川的頭。
天知道瞧見林清川嘴角沁出的血沫子時，許槿有多害怕，好在林清川最後又緩了過來, 卻是不理許槿詢問他怎麽樣的話, 自顧自一個人慢吞吞爬起來，蹣跚著來至廚房, 又小心翼翼把攥著的一塊兒豬頭肉送到病了的媽媽唇邊……
可以說在許家的那段時間，林清川根本沒有過過一天好日子。要不停的幫媽媽和許槿幹活，挨打更是家常便飯。
可不管打的多厲害，林清川卻都是和個木頭疙瘩似的，從沒有和其他孩子似的撕心裂肺的打滾哭過。
如果說那時候，許槿不理解這孩子為什麽這樣，現在卻明白，說不定林清川曾經也無助的悲泣過，只就一個體弱還腦子時不時就會出問題的傻媽媽罷了，他就是哭死，也沒有半點兒作用……
那會兒許槿只是覺得這個小弟弟太可憐，現在看他依舊是那樣一副對自己的傷無所謂的模樣，許槿只覺一顆心一揪一揪的疼……
明顯察覺到許槿情緒不對，林清川頓時不敢再說話。
一直到兩人從車上下來，許槿都沒有再說一個字。
林清川頓時就從歡喜和雀躍變成了無措——許槿的模樣，明顯是真的生氣了。
許槿開心的時候，他還可以耍點兒小心機，可真是許槿不高興了，林清川頓時就慌了神，不住反思，是不是他今天做得太過了，才惹得許槿生這麽大的氣？
眼瞧著前面就是院門，林清川趕緊搶上前幾步，幫著打開門：
“姐……”
許槿卻是沒理他，照舊往裏走。進了房間後，更是直接把門給關上。
被關在外面的林清川眸色就有些發沈。默默站了一會兒，隨即轉身去了廚房，把煤爐子捅開後，又燒了壺熱水，把許槿的洗腳盆拿過來，先把熱水倒進去，又跟著兌了涼水進去，伸手探了探，覺得溫度適宜之後，隨即端起來，到許槿的房間外面後，敲了敲門，小聲道：
“姐，我給你燒了洗腳水……”
“我知道了，你放那兒吧，待會兒我自己去弄……”
許槿整理床鋪的動作慢了一下，片刻後，啞聲道。
林清川“嗯”了聲，卻並沒有聽許槿的，把洗腳盆放下來，依舊端著熱騰騰的水站在那裏，熱騰騰的水蒸氣氤氳開來，掌心有擦痕的地方就和有螞蟻爬似的，林清川卻似是毫無感覺，甚至端盆的手還緊了緊，用了力氣的緣故，頓時就有細線似的血跡滲出，定定的瞧著一點血跡溶入水中，林清川神情卻冷漠的很，就好像滲出血跡的手，不是他的手一樣。
事實上林清川覺得他對痛的感覺確實遲鈍的多。很多時候，他覺得，自己就是個怪物。午夜夢醒時，他甚至覺得這個世界無趣至極。
對他而言，讓他眷戀無比更是控制不住想要占為己有的唯一鮮活絢爛的色彩，就是許槿了。
事實上當初林家人找過來時，林清川打心眼裏拒絕跟他們走，之所以最後會乖乖離開，完全是因為那是許槿的願望——
許槿覺得，他和家人在一起會更幸福。
那會兒他甚至有點恨許槿，覺得許槿是不是也不想要他，才會那麽爽快的同意，甚至還勸他回到林家人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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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歲時，被許洪生踹飛時，那個瘦骨嶙峋的小姑娘哆嗦著把他抱在懷裏，那是他懂事以來，感受到的第一份溫暖。
那樣的溫暖，和瘋了的媽媽給他的感覺完全不同——
清醒時，為了讓他過得好一些，媽媽拼命幹活，根本無暇抱他；糊塗時，又因為擔心有人搶走他，不顧他的掙紮下了死力氣把他扣在懷裏。
到現在林清川還能回憶起那種因為被死死捂在懷裏而無法呼吸產生的瀕死感覺……
因為太瘦的緣故，那個小姑娘的懷抱不但不溫暖，還有些硌人，小小的林清川卻第一次體會到了憐惜……
那是照進他人生的第一縷光，雖微弱，卻唯一，更珍貴。也正是因為眷戀著這束光，甚至快要被許洪生打死，他都不舍得離開。
許槿不知道，接了她塞過去的錢後，當天晚上他並沒有和媽媽一起離開，不想走的不是媽媽，事實上那會兒媽媽已經嚇破了膽，身體一直篩糠似的抖個不停，只想拉著他跑得越遠越好。
不想走的人，從始至終都是他——即便在許家，他無數次被拳打腳踢，可每次挨揍後，許槿都會偷偷過去，有時候塞給他一個烤紅薯，有時候給他幾個花生，或者什麽都沒有，那就抱著他，幫他吹一下……
那天很冷，他把媽媽安置在一個破窯洞裏睡下後，又一個人跌跌撞撞的摸黑回來，然後一個人坐在許槿房間的後墻外面，一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才茫然離開……
那之後他過得越發和行屍走肉一般，甚至黑窯廠那會兒時，要不是陳釗他們去的及時，他真就會一磚一磚的把那個曾經欺負了媽媽的男人給拍成碎末。
許是因為他每一次板磚砸下去時，都太過冷漠，即便是一起的難友，都被他嚇著了，看他的眼神，和看怪物也沒什麽兩樣了。
也因此在陳釗詢問，有沒有人願意在案子沒有結之前，暫時容留他在身邊時，所有人都無一例外的選擇了沈默。他那會兒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那裏，和沒人要的野狗也沒什麽兩樣了。
一個人孤孤單單走出黑窯廠時，他也不知道要去哪裏，更甚者渾身是傷的緣故，他整個人都是昏昏沈沈的。就是他自己，都不知道怎麽又挪到許家門外的。
許槿從裏面出來時，林清川其實是做好了被驅逐的準備了的，卻是做夢都沒有想到，那束光，再次出現在了他的生命裏……
那之後，或者又有很多光照進他曾滿目瘡痍的生命裏，卻沒有那一道能超越當初許槿賜予的那束光……
這樣的執念之下，林清川迎來了他人生第一個春夢。夢裏許槿對他笑，被那麽溫柔的抱著時，林清川再也忍不住，對著許槿用力親了下去……
醒來後的林清川安靜的處理完臟了的內褲後，趴在桌案上寫了一份詳細的計劃，計劃的核心內容只有一條，那就是他要成為那個能和許槿融為一體，即使死亡，也別想把他和許槿分開……
又過了一會兒，房門終於從裏面拉開，許槿一擡頭，就對上端著洗腳水站在那裏的林清川，頓時就有些發急：
“誰讓你端過來的……”
“水有點涼了，我就去，添了熱水……”林清川訥訥道，“走了那麽久的路，熱水泡腳，舒服……”
說著側身頂開門，端著洗腳水進了房間，又回頭招呼站在門邊的許槿：
“姐，過來洗腳……”
“你……”許槿視線下滑，正好落在林清川正微微滲出血跡的掌心上。她又不傻，怎麽猜不出林清川就是刻意這麽做的。
可猜出來又怎麽樣？她除了心疼，還是心疼。一時眼睛都紅了，咬著牙恨恨的上前，林清川雖然強壯鎮定，心裏卻早已慌成一團——
許槿會不會真的惱了她？要是她真生氣了該怎麽辦？
正胡思亂想間，許槿已經來到近前，卻是兇狠的扣住他腦袋，直接就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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