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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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0 章

一大早, 許槿的理發店外就來了幾個不速之客。

為首的是一對瞧著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和他們一起的,還有一個瘦小男人和兩個中年女人。

“你們找誰啊?”許槿本來正在金玉良緣和汪寶菊說話呢, 瞧見對面有些不對, 趕緊過來, 有些莫名其妙的看著幾人——

這幾人全是生面孔, 她根本一個都不認得。

明顯沒有想到一家理發店罷了,竟然裝修的這麽好。更甚者店老板還這麽年輕漂亮。

中年男子看得就有些眼花繚亂,一直到許槿再次開口詢問,才回過神來 ,斜了許槿一眼,眼神裏全是輕視:

“我是吳傑的爸爸。”

許槿皺了下眉頭, 上下打量男人和他身後的人,神情裏全是不置可否——

當初林清川離開後不久,許茹和許欣也過來省城這邊讀書,擔心她們倆跟不上, 再者吳傑讀書不容易, 許槿索性讓吳傑繼續給許茹兩個做家教。

這姑娘責任心不是一般的強, 從吳傑接了她和許欣的家教後,就不是一般的準時,從沒有缺過一堂課。真是許槿特別忙了,她還會提前給姐妹倆做好飯,對兩人不是一般的照顧。

也因此,許茹和許欣跟吳傑關系很好, 就是許槿也很喜歡這個自尊自強的姑娘。

只記得不錯的話, 吳傑可是跟她說過,她和家人關系並不好。聽吳傑的意思, 她家裏爸媽可不是一般的重男輕女,不但上學不貼補她一分錢,還得她花錢供著,每月給家裏寄錢,才不至於跑到學校鬧事。

現在這群人突然冒出來,還說什麽是吳傑的家人,許槿不提高警惕才怪。

當下先回頭囑咐周念念去叫衛韶恒過來,這才轉頭看向自稱吳傑父親的人:

“你們有事?”

“我聽我們家小傑說,在你們這兒當了那啥家教,你還該著我們小傑錢呢,我是過來拿錢的……”吳父說這話時,絲毫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甚至語氣裏還很有些對許槿看不上——

年紀輕輕的小姑娘,怎麽就能創下偌大一副事業,不定這錢怎麽來的呢。瞧瞧長成這樣,還有打扮的樣子,瞧著就不是個好的。

許槿挑眉——

這兩天確實是該給吳傑發工資的日子。

更甚者還不是一個月的工資,而是好幾個月,足有將近六百塊錢,之所以沒有按月發,倒不是許槿想要拖欠,而是吳傑主動請求的——

春節時回家,家裏父母竟然把她的錢全拿去不算,還搶走了她身上的存折。

好在吳傑早有防備,除了給父母上交了二百塊錢過年錢之外,身上也就剩了二十來塊的零錢,至於存折上,也就只有十幾塊——

知道父母貪得無厭,吳傑根本不敢往自己存折上存錢。

而是和雇主說好,不用按月發,她什麽時候需要,再給她就成。

許槿這邊,兩人一直很投緣的情況下,吳傑更是放心,可不是已經好幾個月沒領工資了?按照吳傑的說法,“存”在許槿這裏的錢,就是她的退路,不到萬不得已,是絕不會動的。

結果現在,吳家人竟然打著吳傑的旗號跑過來要什麽工資?

“該吳傑的錢?她跟你們說的?”許槿神情似笑非笑,一副不好惹的樣子,“你們說的這事,我怎麽不知道?吳傑呢?讓她自己過來跟我說,我還有事找她呢……”

明顯沒有想到,許槿竟然不肯給,男人頓時就有些惱火:

“這怎麽說話呢?咋會沒有呢?她同學可是跟我說了,她一直在你們這做家教呢,都做了好長時間了,咋會沒錢?你不會是想昧了我女兒的錢吧?”

要不是吳傑那個同學好心,跟他們說了好幾個吳傑打工的地方,他們還不知道,吳傑在外面有這麽多掙錢的地方呢。

在外面掙了那麽多錢,結果卻是每月才給他們百十塊錢,要是知道這樣,他們早就打過來了——

今天早上他們去了好幾個吳傑打工的地方,現在兜裏已經揣了四五百了,足見那個死丫頭平日裏漏了多少錢在手裏。

蠻想著這理發店欠的錢說不定更多,結果這小丫頭竟然不想給。

頓時就發了急。惡狠狠的上前,就想去拉許槿:

“把錢給我……”

卻是剛一動,脖子就被摁住。卻是梁栩和衛韶恒正好帶著幾個人過來了。倒是沒去管已經坐在地上做好撒潑嚎哭準備的幾個女人,而是直接把吳父給圍了起來。

吳父這樣的人,根本就是那種典型的外強中幹,瞧見一下冒出來這麽多年輕力壯的小夥子,還看著他一副不善的模樣,明顯嚇壞了,不住往後縮:

“你們幹啥呢?我就是來要我閨女的錢的,也沒幹其他的啊,真是小傑讓我們過來的……你們把錢給我,我們這就回去了,我閨女要結婚,這可是她的嫁妝錢,你可不能貪了……”

“結婚?”

“是啊是啊,”吳父把那瘦小神情還有些呆滯的男人拉到跟前,“這就是我們小傑的男人,小傑的男人身體也不好,還得吃藥嘞,你們就可憐可憐我們,把錢給了我們吧……”

還想著都解釋這麽多了,對方肯定就會把錢還給他們了,不妨許槿忽然就變了臉:

“要你閨女的錢你也得有錢要啊。”

“我也實話跟你們說了吧,我這兒可沒有吳傑的錢,相反,她還欠了我的錢呢!”

“你們怕是不知道吧?吳傑之前說是家裏急用,陸陸續續從我這拿走了一千多塊呢,結果你們竟然還敢過來找我要錢……”

“本來我瞧著她小姑娘家家的,挺可憐的,想著借就借吧,結果她竟然還跟你們說,我欠她的錢?”

“見過忘恩負義的,沒見過忘恩負義成這樣的……不行,我一定得問問她,還是大學生呢,怎麽嘴裏就能沒一句實話呢?我知道了,她是不是不想還我的錢了?”

那邊吳父好險沒暈倒:

“你,你說什麽呢?我們可沒見過……”

一千多?!真是讓他往外掏這麽多錢,可真是比殺他還要難受了。

見他不認,許槿頓時更加憤怒,大聲沖梁栩和衛韶恒道:

“栩哥,二哥,你們可看好了他們,我這就去派出所報案,不找著吳傑,把我的錢要回來,他們一個都別想走!”

說著又特別指了吳父和那瘦小男人:

“尤其是他倆,一個是吳傑的爸爸,一個是吳傑的男人,你們可看好了,千萬不能放跑了!”

一句話出口,梁栩直接就讓人把吳父和瘦小男人給按住。那一身的煞氣,嚇得兩人腿都軟了。

至於說剩餘的三個女人,更是嚇得站都站不住了,強撐著跑過去,想要推開梁栩的手下,好救被按住的兩個男人——

許槿已經聽出來了,那個花白頭發神情有些木訥的女人,就是吳傑的媽。還有另外兩個女人,按照吳父的說法,穿件灰布褂子,藍色的確良褲子的那個是吳傑的“婆婆”,另一個理了個剪發頭的女人,則是吳傑婆家那邊的二姨,同時還是兩家的媒人。

卻是剛到近前,就被幾個人高馬大的小夥子給圍住,嚇得抱著頭蹲在地上,不停哭天抹淚,看向吳傑爸爸的神情全是埋怨——

本來他們就說,已經找到吳傑了,就趕緊回去把兩人的親事給辦了不就好了?

結果吳傑爸爸卻是一直惦念著吳傑打工掙的錢,非得想再撈一把不成,現在好了,錢沒撈著,還招惹了這麽多兇神惡煞的人……

吳傑爸爸也嚇壞了,不住嘴的求饒:

“對不住大妹子,你放了我們吧……閨女的工資,我們不要了還不成嗎?”

“不成。”許槿冷著臉一口拒絕,“還你們閨女的工資,我都說了多少遍了,我可不欠她,是她欠我……”

“我可真是枉做了好人!虧我之前可憐她,她就是這麽回報我的?”

“今兒個我還非得當面問問她,到底是咋回事?你們不讓她親自過來給我賠情道歉,再把那一千多塊還上,今兒個誰都別想太太平平的從我這兒離開,我要讓你們全家都進去吃牢飯!”

這麽說著,就疊聲找人,讓人去叫公安人員過來:

“這可是一千多呢,足夠判你們全都進去吃牢飯了!”

“小槿小槿,你別急……”旁邊跟著過來的汪寶菊適時幫腔道,“興許吳傑有苦衷呢,不然等吳傑過來,你聽聽她怎麽說,不行了再去找公安人員過來抓人……”

吳傑爸爸一行人明顯越發嚇得不輕,尤其是吳傑“婆家”那幫人,他們花了那麽多錢,是為了要娶媳婦的,現在媳婦沒娶著,竟然還要坐牢!這賠本買賣誰愛幹誰幹,他們可不是大冤種。嚇得趕緊附和:

“對對對,先別去找公安,別去找公安……”

又氣急敗壞的跟吳傑爸爸商量:

“親家,你快說句話,這事兒到底咋辦啊!”

他們家可是給了吳家一萬塊錢的天價彩禮啊,這一萬塊錢,是他們賣了多少頭豬,才換回來的。拿這麽多錢,是想要娶個大學生媳婦兒,不是過來坐牢的。

吳傑爸爸也慌了手腳,別看他平日裏在幾個閨女面前挺橫的,其實骨子裏卻是個膽小懦弱的,剛剛能那麽有勇氣的嚷嚷,不過是沖著錢罷了。

這會兒看許槿來真的,也早已六神無主:

“我錯了,我替閨女給你們賠情道歉……”

卻被許槿直接撅了回去:

“你替她道歉?我認識你是誰啊!是她吳傑忘恩負義,咋,欠了我那麽多錢,面不露一個,話不說一句,就想跑了?晚了!”

“行了,我也不給你們廢話了,你們就等著去蹲大牢吧。”

又轉頭看向梁栩:

“栩哥,別跟他們廢話了,這麽一嘴的謊話,指定是流竄作案訛錢的團夥,還是押上他們去派出所,交給公安局的人吧。”

聽許槿這麽說,梁栩也不廢話,還真就讓人扭住吳傑爸爸一行,要往外走,被抓住胳膊往外拖的吳傑爸爸頓時嚇破了膽,幾乎是直著嗓子道:

“我沒說瞎話,說的都是真的,我這就帶你去見吳傑,讓吳傑親自跟你說成了吧?”

“我沒時間跟你廢話,”許槿冷笑一聲,“一大早跑來我店門口吵吵嚷嚷的,誰就該慣著你們不成?這會兒就是吳傑來了,也不成了……”

看她這樣,吳父徹底失了分寸,不停的說好話,又保證一定讓她見到吳傑,再有汪寶菊一旁勸著,只要吳傑認了這個賬就成,說不定人家真就是有難處,不是有意坑她呢?

七嘴八舌之下,許槿才好容易勉強讓步,答應跟他們一起過去找吳傑對質。

好在吳傑這會兒的位置也不遠,根據吳傑父親的說話,她這會兒就在一個小旅館內等著呢。

許槿回頭悄悄跟汪寶菊囑咐了句,就和梁栩並衛韶恒三人一塊兒跟著吳傑父親一行過去了。

本來說出那個地址,吳傑父親還有些後悔呢,等瞧見也就是他們三個一塊兒跟著過去,心裏的那點兒疑慮又沒了。絲毫沒註意到除了梁栩三人外,還有另外兩個年輕人也遠遠的綴在後面,眼瞧著他們進了一個死胡同,其中一個立馬掉頭走了。

“就是這裏了。”吳傑父親在一個破破爛爛的小旅館面前站住腳,又帶著大家在一個昏暗的房間前站住腳。

房門前還有個男人守著,瞧見一下來了這麽多人,明顯就有些警惕:

“親家你們這是幹啥呢?”

“有點兒事,”吳父也是面色難看——什麽叫偷雞不成蝕把米,說的就是她了。早知道吳傑還欠了人家的賬,他就不找過去了,直接揣著兜裏這些錢離開了。

眼下把人帶過來,吳父只想著讓許槿趕緊見見吳傑,就不再糾纏了——

真是她非得要錢,也讓她跟吳傑婆家討要,反正他兜裏這幾百塊錢,是絕對不可能再掏出來的。

當下也沒跟那男人細說,上前一步把拴著的門打開一點兒,往裏指了指:“你一個人進去就成……說完就趕緊出來……”

“那怎麽成!”衛韶恒第一個反對,“我得跟我妹一塊兒進去,這黑咕隆咚的,誰知道裏面咋回事?你們要是想要使壞咋辦?”

吳傑爸爸嚇得一縮脖子——剛才他也瞧見了,這個男人和另一個,都是領頭的,一個比一個兇,他還真不敢硬碰硬。

當下只得點頭,卻是改了讓他們都進去的主意,只推開一條門縫:

“你們趴這兒瞧瞧,裏面是不是我閨女……我真沒騙你們……”

“有啥話你們趕緊問,我們還得回去辦婚禮呢……”

隔著門縫,依稀能瞧見墻角處那裏有一團黑影,許槿費了老大勁,好一會兒才看清楚,還真是吳傑,只這會兒的吳傑卻是被指頭粗的繩子給捆著丟在那裏的。

一時也是百感交集,正要推開吳父,後面又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吳父等人回頭看去,竟然是兩個公安和幾個有些熟悉的人——

可不是打過交道沒多久的吳傑的導員和學校的兩個領導?

前兩天因為一直找不到吳傑本人,吳父可不是就帶著人到學校大鬧,口口聲聲學校把他們家閨女弄沒了,讓把閨女賠給他們。因為鬧得動靜太大,學校也沒辦法,趕緊讓導員去做一直避而不見的吳傑的思想工作,讓她出面跟家裏人解釋清楚。

怎麽這會兒竟然全都過來了?

還沒想明白怎麽回事,旁邊許槿已經用力推開門,還回頭對著公安人員大喊:

“這幾個人是人販子,他們想把吳傑給賣了!”

房門推開,外面的光線也終於照了進去,大家也看清了屋裏的情景——

渾身是傷的吳傑正被繩子捆著丟在墻角處,嘴裏還塞著個破毛巾。

看見許槿他們,絕望的雙眼裏,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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