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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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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來

“菩提樹乃是加尼佛凝聚心力種出來, 經你融合後長成。你的元神乃有樹靈痕跡,強大無比,而不是如此散碎的靈魂拼湊而成。

不要忘記,我身為冥王數千年, 對於靈魂的敏感不比真正的冥王差。”風雷仙尊解釋道。

青雲呆下, 抽唇角,不解道:“興許……你看錯了呢?”

“你現在的靈魂隨時有消散的可能。我又怎麽會看錯?若我了解不差, 你這種狀態乃是天人五衰的最後一環, 解魂。一旦解魂, 你就不再存在。

青雲, 一路自君州堅守到上清靈界, 你的目的是什麽?”風雷仙尊又道。

【目的?!】青雲的雙瞳巨震, 過往的經歷一一浮現, 又有什麽在記憶深處被壓制,又有什麽在記憶深處被凸顯而出……她撫住神魂作痛的額頭。

碧波荷見她模樣, 心生不忍。她上前,試圖擁抱她, 雙手卻穿過青雲的魂體。

陸不凡拉住碧波荷, 輕聲道:“你沒聽人家說麽,她現在是魂體, 而且隨時都會消失那種。”

“那怎麽辦?她看起來好痛苦啊。”碧波荷不忍再看,靠在陸不凡的肩頭,輕聲啜泣起來。

陸不凡抱得美人,不免蕩漾了下。他雖為素未謀面的仙人難過,但比起懷裏的妖女, 更在意懷裏人的情緒。

他輕聲哄道:“別哭,那是別人的事。”

青雲甩了下頭, 一時怒道:“陸卿,你就是這麽自私。以前登藏情峰的山階,就丟下我們獨自下山尋姬荷,現在還這樣……”

陸不凡被唬一跳,見仙人面向自己,馬上拉著碧波荷往後退。

風雷仙尊越發肯定青雲的靈魂被人做手腳。他嘆息一聲道:“相識一場,我一路見你為君州所做一切,知你在黃泉海苦楚……青雲,好好審視自身,你如今的狀態,非常不好。”

青雲的魂身難受得想要哭泣,卻不知哪裏有問題。

“風雷,她這到底是什麽情況?”胡裴替青雲問。

風雷仙尊搖頭道:“我不清楚她在上界發生什麽。倘若她自己回憶不起來,說明記憶被做手腳。但這一切都可以破除,只要她記得道心。”

“道心?”青雲從凳上起身,猛得往後退了步。她撫在魂身的心口位置,喃道,“我的道心是什麽?”

胡裴跟青雲數千年的交情,看不下去了,直接道:“阿淑,你忘記了麽,你的道心:不被任何時空人物所掣肘,你要活出自由。”

“掣肘?自由?”青雲撫住大腦,猶如一扇大門在她的眼前打開,大門裏萬丈金芒直刺靈魂。

她一下子散去魂身,半空飄落一片碧綠的嫩葉,點點記憶星光凝聚在嫩葉上。

在場的四人都驚了。

風雷仙尊一下子將這片嫩葉攝入手心,撫摸其上的靈紋星點,感慨道:“她的道,難啊。”

胡裴巴拉他的手,指向嫩葉道:“這是怎麽回事,她的魂體呢?不會就這麽沒吧?”

“這根本不是她本身的元神。只不過是魂識海凝聚的散碎魂力組合而成,一旦清楚她堅守的道心,堅固的道心會破除迷障,令她認清本我的存在。這散碎的靈魂之力自然就會順天意規則消散。

青雲的道心,你我所見,自入道之初就堅定無比,又豈會被區區裝模作樣的聚魂之術所震懾。”風雷仙尊淡色道,瞥向一旁的碧波荷和陸不凡。

“這兩人的道心就這般了。離去吧。”風雷仙尊一揮手,將碧波荷和陸不凡送出冥界幻境。

餘下他和胡裴站在桌邊,盯視這片綠葉。

胡裴看向愛侶的神色,不確定道:“你要去幫她?”

“她的道反抗得是誰,誰又能幫她?這片葉子尚嫩,應該是菩提樹悟得的第一片法葉,凝聚她一部分悟世規則,須得送回上界。”風雷仙尊以指敲擊桌面,看向胡裴,眸光凝定。

胡裴哈了聲道:“這還不簡單,哪個修士飛升拖他帶上去。葉有其則,自會尋主。”

“你說得對。”風雷仙尊拉住胡裴的手,輕輕地揉捏道,“你……不想飛升上界嗎?”

“飛上去做什麽?我瞧阿淑在上界也沒得好,還要做小官布雷?我去上界再做個小妖再聽人使喚?不如我在下界做我的妖王呢。有你在,又不讓我轉世輪回,就這麽過了。”胡裴理所當然道。

他忽而化作一道白光,落在風雷仙尊的肩頭。九條狐尾纏在風雷仙尊的脖頸,輕輕地騷動起來。

風雷仙尊瞇了下眼,感受脖子裏傳來的癢意,屈起的指尖微微顫動。

【這只懶狐貍啊。】

**

下界千年,上界十年。

當雲中仙君自碧波荷識海醒來,見一人一妖正在湖水蕩漾的湖邊雙修,震得他魂身一蕩直接離開碧波荷的識海。

他居高看向下方兩人的律動,氣得掐訣凝出一陣細雨直撲野合的兩人。

陸不凡精煉的身軀一僵。這好不容易討到老婆還不讓辦事,這老天賊壞。

“阿荷,不怕,我們換個地方。”他說完,抱著嬌滴滴羞答答的碧波荷回塘邊木屋。

雲中仙君氣得禦空而起,往天門飛去。

“不對,被天意規則鎖定時,我分明在青雲的旁邊,她去哪裏?”

雲中仙君在君州大陸尋找起來,自竹深海到天塹海上空、自清寧宗到乾坤宗,甚至以前的月牙山,他也去過……一直到蒂蓮島的湖心處,那裏早已換了主人。

他呆立雲頭,過往所歷如煙般起覆。

雲中仙君撫摸心口處,感嘆道:“水雲,你對她……真得舍得放手嗎?”

少年水雲的模樣凝聚在半空,光影浮蕩似真還假。

“當年自聽說她還活著,我便已放手。她安好,即是我所期許。正如她會為我抵擋上清靈界的仙靈力沖毀法身。

這無關風月情愛,僅是因為我,她才如此做。此情,勝情愛,勝友情,勝生命,乃是道。”

雲中仙君聞言,一時墜入迷霧。

道,勝所愛。執相迷道,終歸是錯了。青雲,你在哪裏?

對,她還被困在紫府玉碑的空間深處。

雲中仙君不再停留,直飛上天,穿過天門回歸上清靈界。於此同時,一片嫩葉粘在雲中仙君的魂身腳底,隨他一起回去。

風雷仙尊搔了下脖頸處的狐貍尾巴,看向天際消失的仙靈,溫聲道:“這下安心了。不管如何,上界的麻煩就該回上界解決。”

胡裴呵了聲道:“若非我知道碧波荷的魂力場有異,你都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把這悟世葉送回去。”

*上清靈界*

在瀚海飄飛十年,銀星察覺到阿凰的意動,緊張地看向她懷裏的雲中仙君。

“完了。青姐姐,他要醒了。”銀星緊緊地抱住青雲,這次無論如何都不能退讓了。

雲中仙君自阿凰的懷裏醒來,直接起身。一片凝聚規則之力的嫩葉在眾人的眼皮底下、無人可見的當下,旋入青雲的法體。

青雲的仙體內,菩提樹看向重新回來的劫數符和嫩葉,搖了下樹桿。

雲中仙君推開攔道的阿凰,試圖從銀星手裏抱回青雲。

銀星駕馭雲團後退,結果被阿凰封鎖空間。

“仙君,你這樣做對得起青姐姐在下界時對你的情誼嗎?”銀星咬牙道。

雲中仙君默然。良久後,他道:“如今她被天道鎖定,若不假死脫身,很難逃出控制。你把她交給我,我來想辦法。”

銀星遲疑了。這人還能相信嗎?

阿凰氣呼呼道:“這種器靈跟主人一樣不識好歹。尊上,管她們做什麽。”

雲中仙君回眸時厲色如刃。

阿凰嚇得一縮脖子,飛回仙獸空間。

雲中仙君再次朝銀星好言好語道:“我令人封印青雲元神,確有私心。但是,這不失為一個金蟬脫殼的好辦法。”

銀星看向頭頂,默了下道:“哪裏這麽容易糊弄。”

“事在人為。”雲中仙君想起清君旋劍刺青雲丹府的場景。

顯然,祂的手段不止作用在青雲本身,還有她身邊的人。不過,出於某種不可告人的心情,雲中仙君才不想替清君仙人辯解。

“這次,我不會封鎖你的器身和她的聯系。這樣,你可信我。”

銀星緊了下抱青雲的手,暗松了口氣道:“你將小恕給她放入魂識海。一路走來,青雲可以煉魔抵禦魔族,都有小恕的功德助力。”

“好。事不遲疑,我們趕緊回九重天。”

銀星探手一抓,將青雲仙體上散落的劫數符拋向雲中仙君:“這個你替青姐姐解決吧。她都勸你不要做仙官,又怎麽會喜歡做仙官。”

銀星親自抱起人,不假手他人。

雲中仙君“呵”得笑了聲。假得終歸是假,這世上只有一個青雲。仙人的元神之強大,豈可用散碎魂力就可模仿。

他一卷袖袍,攜裹銀星和青雲的仙體直往九重天。

**

這一回,雲中仙君沒再隱藏身份,徑直穿過剛回來的寒顥仙君,直奔天君寢宮的淩霄殿。

寒顥仙君阻道:“雲中仙君這是何意?”

“讓開。”雲中仙君眸光無色,冷清道。

寒顥仙君看向他身後的銀星、被抱著的青雲,握緊拳頭:又是為這個女仙。天君到底要破多少次例?

他退離淩霄殿的大門。

雲中仙君帶銀星徑直入室,走到後面的雲天殿。他朝銀星道:“你把人放在玉榻,我去去就回。”

銀星知道他是取裝小恕的玉盒。

寒顥仙君立在雲天殿的門口,與銀星的目光相觸。

銀星十分不喜此仙,全都是他出主意害青雲的元神被封紫府。

但她做不出罵人的舉動,睨了眼後撇開臉,固執地守在青雲的身邊。

寒顥仙君微爍眸光,上前道:“你既然是她的器靈,當日本君所為,你必然看清楚。我給她看看如何?”

銀星出手攔下,溫聲卻堅定道:“不必。”

寒顥好笑道:“紫府封禁乃是本君獨門秘法。”

“他身為天君,自有法可解。”銀星昂起小巧的下巴,不客氣道。

“既知道他是天君,你和你的主人就不該出現在這淩霄宮。她是魔族。”寒顥仙君咬牙道。

“她不是。”銀星一咬銀牙,氣道,“她若是魔族,周身早已被魔力盈滿,你只看到你想看,卻沒認真了解過青雲。傲慢,偏見,你不可理喻。”

寒顥仙君被這漂亮的器靈氣笑了。他又道:“當年天君的元神下界,歷經百般辛苦,只待斬天破界後功德圓滿,元神回歸上界的法身。

可是,她倒好,搶什麽功勞?害天君元神無法回歸本體,困守在雲中仙君的體內。”

銀星恍然道:“原來如此。當年迫使澄明仙境的偽金仙殺我青姐姐的九重天仙人是你吧?你……”

雲中仙君回轉,出現在雲天殿口。他不管大眼瞪小眼的兩人,徑直來到青雲的床前,屈指點向青雲的額心。

銀星眼疾手快,阻攔道:“你幹什麽?”

雲中仙君極有耐心地解釋道:“我要重新凝聚散碎魂力的青雲,讓她吸引外部的註意。同時,我將讓小恕攜我的元神進入她的紫府。”

“天君,”寒顥疾步近前,鏗鏘道,“不可以。她人的紫府何其重要,若是一個不慎,她把你吞噬……”

“住口。我信任青雲,就如當年她信任我一般。”雲中仙君堅持道。

“可是……”寒顥還要說。

雲中仙君直接給他下禁言術。

銀星猶疑道:“你對她做的事在紫府中必然會被透析,若青姐姐不肯原諒你呢?”

雲中仙君微微一笑,已然釋懷道:“她會原諒我。因為我選擇踏進她紫府的那刻,她就知道我的所有想法。

青雲是明事理、念舊重情的女子,對於親人,不像她表現出來那般果決。她的果決從來只對敵人,而我選擇做她的道。何況,我試過了,給了自己一次機會,但她並沒有傾心於我,依然對我有禮避之。”

銀星聞言,這才退開一步。

雲中仙君將小恕放在青雲的額心,再次朝銀星道:“你讓梅淑、昊小天、阿水、天星靈出來給我們護法吧。若是控制不了魔神雙瞳,總要獻祭一人。”

寒顥仙君急得差點跺腳:“……”天君,你瘋了。

銀星也為他的決絕而震動。

青雲始終只有一人,她選擇得是清君仙人。

“阿水和天星綠芽都不在,只有梅淑和昊小天,還有我。”我們都是器靈,唯有的生靈是你和小恕。

雲中仙君微楞,什麽都不想,擡手抹除半面妝上的空間術法痕跡。

一眾器靈出現在宮殿。

大家目光一對,隔絕寒顥仙君在外。

寒顥氣不過,又說不上話。自家天君尊上也在裏面呀!

雲中仙君先以散碎魂力凝聚出魂識載覆其至仙體的法身上,又令她沈睡。他看向銀星,頷首後盤坐在榻前,凝神逼出元神,以小恕為引,一起進入青雲的魂識海。

在煙雲霧饒的識海裏,小恕搓眼睛醒來道:“咿,雲中哥哥,我們去找青姐姐嗎?”

雲中仙君以食指揉了揉小恕的金發,歉意道:“是啊,你帶我進去紫府吧。”

“嗯。”小恕十分信任雲中,朦朦朧朧裏也是依著氣息感應他。她依言帶領雲中的元神來到暗沈無光的紫府玉碑處。

一見玉碑,小恕就哭唧唧道,“嗚嗚嗚,青姐姐在裏面怎麽樣了呀,怎麽全暗了。”

雲中仙君反而松口氣:“暗比黑好啊。若是全黑,你我才毫無辦法。走吧。”

“有封禁。”小恕繞著玉碑飛舞幾圈,“誰這麽討厭,封印青姐姐的紫府。”

這茬是真是過不去了。

雲中仙君捏鼻子承認道:“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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