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關燈
第 14 章

清晨,稚鳥啁啾,一縷柔絲似的淡金色陽光透過束起的法式蕾絲窗簾,打在了女人如白瓷的光滑臉頰上。

幾秒後,她蝶翼般的秀長睫毛翕動,悠悠轉醒。

眼前視野逐漸清晰,意識也恢覆清明,周綿喃困倦地揉揉眼,掀被下床,腳步略顯虛浮地走進浴室。

刷牙的間隙,她擡眸審視著鏡子裏的自己,唇色蒼白,眼下暈著淡淡黑青,海藻般的烏黑長發淩亂披散在身後,是掩不住的憔悴姿態。

昨晚驚心動魄的經歷仍舊記憶猶新,周綿喃不可避免地感到背後發涼。

必須盡快換房,不能耽擱...可要想找到優質的房源,並非易事。

周綿喃緊繃的神色被迫松弛,目光浸潤了幾絲淡淡的愁緒。

等她收拾好、擦完藥出門時,天色還尚早,整個小區處於一種將醒未醒的狀態。

路上遇見很多悠閑散步的老人,同住樓面熟的張阿姨見了她親切招呼,周綿喃禮貌揚唇,算是致意。

“周姑娘,去上班啊?恁是辛苦。”

周綿喃點頭,隨後看見她眼神一轉,又對著另一個老人喊。

“老夥計,你也去買菜?”

“是哩,你曉不曉得喔,昨晚我起夜的時候,看到有輛從沒見過的的車停在咱們樓下,感覺老貴了!謔,真稀罕!”

老太太睜大眼:“我們這片哪個這麽有出息?是不是你看錯了?”

“絕對不會,我還看到有個穿西裝的年輕小夥在那裏站起,長得好周正喲!比我老伴年輕時都俊哩!”

“......”

耳邊傳來的閑言碎語,聲音太過洪亮,以至於周綿喃想不聽到都難,她雖然略有疑惑,卻也並沒過多留意對方口中那個比老伴還帥的‘小夥’是何許人物。

她僅是在站臺等車的間隙,低頭專註地瞧著手機微信欄。

芮芮自昨晚發出最後一條消息後,再不見回覆,或許是沒睡醒。

她被陳斯澤送回去,周綿喃很放心,知道她對此一定求之不得,甚至猜出昨晚苦苦等待的那個人一定是他。

只是,關於對方埋藏於心底已久的苦澀感情,周綿喃能做的,僅有眼睜睜看著,然後嘆氣。

她無權插手幹涉對方的任何選擇。

因為喜歡,是兩個人的事。

就像她和賀俞洵之間的糾葛,根本不能用三言兩語拎清,更何況他其實昨晚說得沒錯,她確實欠他太多。

想到這裏,周綿喃的眼神略染落寞,她眨了下眼,用力把那些酸澀的憂郁心事都沈下去。

坐車的時間裏,她猶豫片刻,終於還是忍不住點進去瀏覽自己昨晚的提問網頁,十幾個小時過去,已經陸陸續續有了幾個回答,內容五花八門。

[?????樓主你是不是打錯字了?前任要是突然找我還錢,我tm做夢都能笑醒!!]

[支持樓上,狠狠點了,當初談戀愛的時候我對她千依百順,買口紅買包,結果呢?人在家中坐,綠帽天上戴,我真是呵呵,舔狗舔到最後...一無所有,唉]

[樓上都是可憐人,同情一波qwq,不過要我說,樓主前任有沒有可能是還沒放下,故意讓她永遠都還不清?艹,真是好有心機、好歹毒陰暗一男的!]

[……]

周綿喃粗粗看完,皺著眉退出網頁,並不覺得這些答案靠譜。

幾百塊錢的藥。

以他的身價,怎麽都不至於。

抵達工作室,她立即投入到今日工作中,只是忙到一半,恍惚間聽到開門動靜,好像有人抱著資料走進來。

“老師,好消息好消息!咱工作室昨晚又大爆了一批訂單!”

“對了還有!剛剛我們接收到了一個女性向雜志社‘青藤’發的郵件,想邀請你去做一期關於蠟染題材的專訪,約的這周六上午,看你有沒有時間?”

一番雷厲風行的匯報,遲遲不見對方回應,小箐稍微斂住喜悅,有些疑惑地看過去。

周綿喃坐在窗邊,瘦削的脊背挺得很直,她一雙秋水似的眼眸半垂著,手腕微微用力,捏緊蠟刀,只是刀尖卻懸空著,並沒有落於純白的染布。

很明顯,她就根本沒聽,一副心不在焉的狀態。

“老師?”見她罕見地走了神,小箐又耐心地叫了聲。

“嗯。”幾秒後,周綿喃才有所反應,“你剛剛說的什麽。”

小箐只好把剛才的話再次重覆,感覺有點奇怪:“最近是不是太勞累了,所以今天的狀態不好?”

周綿喃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安撫意味:“沒事,周六上午可以的,到時候我會把時間騰出來,你現在就回覆他們。”

“好的。”

話雖這樣說,可過後她卻幾次都險些畫歪。

看來今天狀態確實欠佳。

周綿喃微嘆口氣,幹脆放下蠟刀休息會兒,打開手機看消息。

自那次風波被成功解決掉,微博賬號的評論區又恢覆到了之前的誇誇畫風,在吹捧她的美顏之餘,順帶好評服裝的質量和工藝,帶動了一批新粉購買商品。

同時,也有部分顧客粉絲十分期待新品,尤其在不久前工作室發布了新動向,表示即將和南尋推出聯動文創產品。

欣慰之餘,她腦海中卻久違地浮現出一個人的名字,心隨意動,白嫩指尖微點,搜索框裏立即彈出了‘沈瓏桃’三個字。

對方賬號顯示有八百多萬粉絲,風頭正盛,只是周綿喃不追星,也從不關心娛樂圈,所以此前並不知曉。

她繼續往下拉。

很多新聞都是關於最近的行程路透,但其中某條消息尤為惹眼。

‘驚!當紅小花疑似與豪門有關,竟乘坐豪車出入公眾場合!’

照片雖然拍得模糊,但可以看出,帶著墨鏡的沈瓏桃,在經紀人和助理的保護中,正彎腰鉆進一輛勞斯萊斯。

除此之外,還有一段視頻采訪。

“最近這段時間鮮少露面,可以說說除了拍戲外,是有什麽具體的活動安排嗎?”

“秘密。”沈瓏桃在鏡頭前彎了彎紅唇,笑得十分燦爛,“我的經紀人正在對接一次商務合作,非常正能量,大家多多期待吧!”

“嗯...這麽神秘?那最後能不能跟我們透露一下,你的理想型是什麽樣的?”

“好啊。”

“我喜歡優秀的,能夠帶領我成長的人。”她大方坦白,笑容裏泛起掩不住的驕傲。

“與其這樣描述,倒不如說是因為已經遇見過,而我今天能夠站在這裏發光發熱,就是希望...他能看見,我再也不是當初的那個自己。”

“......”

視頻戛然而止,看完後,周綿喃一滯,心裏泛起不小的漣漪,久久難以平靜。

她將這些和之前的信息聯想到一起,頓時有了某種猜測。

沈瓏桃對自己充滿敵意,很大可能是因為賀俞洵...

“叮鈴鈴——”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打破了她的思緒。

“歪,老婆,我剛醒。”許芮的嗓子被酒精浸潤後泛了啞,有種宿醉後的慵懶和虛弱感。

“你還好麽,有沒有不舒服。”

“好,好得不行,昨晚太多喝了,現在我還有點困,不過才是你沒事吧?哎都怪我...”對方說話語無倫次,還憊懶地打了個呵欠,緊接著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是剛起床又躺下。

確認她無恙,周綿喃完全放下心,見她完全沒提之後發生的事情,也默契地不追問:“我也沒事,對了芮芮,你有沒有酒吧經理的電話。”

昨晚在酒吧* 發生的事情,總歸影響不太好,即便當時燈光昏暗,可周綿喃做事謹慎周全。

得到號碼之後,她立即撥過去。

“訂位置找客服。”

“你好,我昨晚跟朋友在你們這消費,結果被一個男人惡意搭訕了...”她三言兩語交代了事情的經過。

“哦,是周小姐嗎?您別擔心,我們已經處理好了!包括客人拍下的所有照片和視頻都已經進行處理,如果您後續有意向繼續光顧酒吧,我們老板承諾對您打七折!”

經理的態度轉變得猝不及防,像是早就準備好措辭,這讓周綿喃有些奇怪,但隨即一想,又覺得正常。

昨晚陳斯澤跟經理並肩耳語,或許就是在交代這些事情。

道完謝,她松了一口氣,隨即拋在腦後。

-

周綿喃拿著資料,隔日再次去了一趟南尋,繼前幾日勘察工廠之後,按照流程,今天要繼續規劃合作ip的事情。

只是,她站在電梯前,竟然恰好再次遇見了一個人。

沈瓏桃。

對方斜斜瞥過來,意外之餘,上下打量一番,嘴角勾著不明的弧度:“周小姐,等會有空沒?賞臉到咖啡廳跟我聊個天?”

周綿喃目光掠過她的臉龐,淡然回應:“可以。”

輕車熟路地進入總裁私人辦公室,男人正於桌前專註工作。

他此刻微低著頭,夜色般濃黑的眼眸緊盯著文件,聽見動靜,擡眸瞥她一眼,清冷寡淡,語氣更是波瀾不興:“先坐。”

賀俞洵向來穿熨帖妥當的深色西裝,這次也不例外,冷調的黑,襯得整個人的氣質愈發矜貴冷漠。

周綿喃撇下私人感情,公事公辦地跟他商談,精簡而幹練,仿佛昨天沒有發生任何不愉快。

“ip的名字、後續的開展,如何確定和進行。”賀俞洵的嗓音低緩,聽不出任何起伏。

周綿喃將早已準備好的策劃案拿出來。

“蠟染聯動文創,初步計劃以改良服飾為主打,結合傳統文創胸/針、明信片、雨傘等,定標女性用戶的日常需求,從而擴大產品的影響力。”

“嗯。”他漫不經心應了聲,低沈性感。

聽完她的描述,賀俞洵接過策劃案,瀏覽片刻,寥寥幾句便分析到位。

周綿喃聽得認同不已。

他這個人從來都是這樣子。

專業起來認真無比,溫柔的時候,卻能將人溺畢。

周綿喃還記得,曾經兩人也有過吵架的時候。

因為一次無關緊要的小事。

高考過後,她忙於完成師父交代的蠟染作業,也抽空到蠟染工坊進行兼職,常常累得忙不開身,一日三餐都來不及吃,作息極其不規律。

周綿喃習以為常,貧苦的孩子自立自強早當家。

然而有人卻看不慣了。

她的時間被分去,意味著跟他待在一起的機會就越來越少。

某天,少年趁著她師父出門,特意來院子逮人。

周綿喃戴著洗得泛舊的圍裙,推脫:“還早,我還先做完這次再陪你好不好。”

“誰要你陪...”話雖這樣說,賀俞洵卻耐著性子等待,直至十點,他催了幾次,對方都沒放下染布,忙得連眼神都不曾施舍給他。

賀俞洵臉黑得可怕,冷笑:“周綿喃,你好樣的。”

後來,他莫名其妙地單方面賭氣冷戰,周綿喃試圖哄過他,對方總算是願意理人,又來過院裏一次,看她還是忙,未曾轉變,更生氣了,放言再也不過來找她。

周綿喃心有餘而力不足,心想等忙完了再去求和。

畢竟她...想存更多的錢,以後讀大學時,才能多去找他。

某天上午,在院子裏,她困得不行,實在忍不住,就趴在石桌上瞇了一會兒,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一道頎長的身影擋在自己身前遮住愈強的日光,隨後溫柔冰涼的柔軟觸感落在額頭,頭發也被疼惜地摸了摸,耳畔傳來低低的嘆息,聲音無奈又縱容。

“白疼了。”

“什麽女朋友,分明就是個小白眼狼。”

醒來後,她看見一份熱氣騰騰的早飯放在桌前,上面還有一張紙條,字跡遒勁有力。

[飯吃完才去做事,等會必須拍照發過來,別存心讓我掛念。]

“……”

他為她妥協低頭。

不止這一次。

想到這裏,見對方繼續低頭處理剛才的文件,態度仍舊冷淡。

周綿喃咬了咬唇,心裏軟了幾分,終於忍不住牽連了私情,試探地小聲開口。

“你有沒有看過《麥琪的禮物》。”

“妻子德拉為了給丈夫買聖誕禮物,賣掉自己最珍惜的頭發,換得表鏈,結果對方早就把金表賣掉了。”

“...是不是有點可笑?”

賀俞洵沒有回應,周綿喃澀著聲繼續:“可她,並不是故意的。”

他身形一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