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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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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9 章

苗圃並沒有立即隨著左耳前往九黎,她在儀式舉行的前一日來到玉山,陪伴小夭。

與往日不同,當天晚上,苗圃並未宿在外間,而是同小夭一榻,睡在了一起。

小夭倒沒有顯現出不習慣來,從前她也常同阿念這樣擠在一起。

苗圃問小夭道,“姑娘真的要做王母嗎?”

小夭閉著眼笑道,“怎麽連你都要這樣問?”

苗圃側過頭看她,“我跟著姑娘在玉山待了幾日。這裏景致雖好,卻始終一成不變。甚至連人都沒有什麽情緒。”

小夭問道,“你是說那些侍女嗎?”

苗圃點頭。

小夭淺笑,“因為她們並不是人,而是傀儡罷了。”

苗圃驚訝地呆住。

小夭聽她沒有說話,便道,“不過,水葒,阿獙和烈陽卻是真的。”

苗圃頷首道,“原來如此。”

小夭又說道,“我一直以來都不喜歡這裏,太過沈悶無趣。但現在我已想得十分清楚,我的本意並不是為了適應這裏,而是想要好好利用玉山的立場,保護那些弱小的人。”

她說著,緩緩睜開了眼睛,“景色是否美麗,要看是否有人同你共賞,氣氛也是如此。若有一日,玉山上的人變多了,景色自然也就變得鮮活了。”

她說著,又看向苗圃,“就好比阿獙的琴聲,隨心而動,日日不同;又比如烈陽養的花草,四季變幻,開敗有序。人有不同,景色自然也就有了變化。”

苗圃恍然大悟,“所以姑娘若成了王母,便不會再懼怕孤獨。你會讓玉山變得熱鬧起來。”

小夭打量著她的眼睛認真道,“王母既為一山之主,自然也應該顯現出山主的氣度來。遺世而獨立,不代表就應該不問世事,這樣豈不顯得自私冷漠?而應該是摒棄一切偏見,公平而正直,成為世間弱勢之人的助益。”

苗圃認同道,“姑娘想要讓玉山入世。”

小夭又露出了笑容,“超脫世外,卻不代表就不懂世事,而應該是看破紅塵之外的豁達與通透。”

苗圃真誠道,“姑娘,就讓我留下幫你吧。”

小夭搖頭道,“玉山有玉山的規矩,你有你的人生。我不希望你因為我而舍棄自己的人生。這是我的道,而非你的。”

她說得玄乎,令苗圃摸不著頭腦。

小夭笑道,“好了,睡吧,明日我還要早起。”

黑夜無聲淹沒一切,又在晨曦中,緩緩退去。

小夭起的很早,雖然已提前熟悉過流程,但真的去做,還是有一些緊張。

儀式一旦開始,便無法中斷,否則是為不祥。

在苗圃和侍女的幫助下,小夭穿上了純白的禮服,緩步來到祭臺前。

舉行儀式的祭臺十分特別,是一條架在兩山之間的峽谷之上的窄道,下面雲霧繚繞,深不見底。

從祭臺之上穿過,便代表著獨行於世,超脫一切的決心。

對面的崖壁之上,桃花層層疊疊覆蓋著,好似一片花海。

苗圃扶著小夭站到祭臺之上,山風吹拂起她的衣角裙擺,隨風擺動,飄搖不定。

可小夭卻鎮定自若,連垂在兩側的步搖都不曾晃動。

顯然,她已能完全掌控自身靈力。

苗圃緩緩松開了手,退到一旁。

儀式正式開始,祭臺之上有侍女或執琴,或佩蕭,或提琵琶,或握塤,衣袂飄飄落在兩側。

待小夭提步向著對面山崖而去,這些侍女便開始奏樂撫琴。

樂聲靡靡,沁人心脾。

蕭聲應應,如寒江孤影。

不知為何,苗圃竟落下淚來。

那獨行於世的身影孤單卻堅強,道路漫長,她卻執著前行,不問來路,不懼險阻。

眼前是絢爛花海,令人神往,將那一點白顯現得更加純粹而美好。

璟不知何時也已來到崖邊,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儀式,人仿佛行獨木橋一般,腳下險象環生。

這是一條孤獨且艱巨的道路。

小夭的內心平靜,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更清楚自己今後要做什麽。

待她走過祭臺,入神殿祭拜完歷代王母,便可完成就任儀式。

可她卻沒有想到,就在快要到達那被桃花花枝簇擁而成的月門之時,心口猛的一陣抽痛。

仿佛有無數利劍穿透她胸口,直刺心臟,令她難以忍受,身形晃蕩,頓時跌下崖去。

誰都沒有反應過來,她離對面只差幾步。

璟先行而來,卻終是沒能趕上。

一條青龍從雲霧中直沖而來,在日光照耀下,她的鱗片閃爍著幻彩光芒。

圭柔軟靈活的龍身及時纏住了小夭,使她幸免於難。

雲霧在圭身上纏繞,她沖破迷障帶著小夭很快落到了山上。

儀式被迫中斷,眾人將小夭團團圍住,直到看到她蘇醒,才緩過神來。

小夭睜開了眼睛,那種驟然而來的疼痛感已完全消失,可她的心卻更加不安。

恐懼、仿徨,突然向她襲來。

她立即拉住了圭的手。

可她的話還未出口,便聽圭道,“小夭,我看到那個大魔頭了。”

小夭急忙問道,“在哪?”

圭道,“在去往不周山的路上。”

小夭疑惑道,“不周山?”

圭頷首道,“我看到他被幾個士兵護著,正一路奔逃,向著不周山而去。”

小夭心中疑惑更甚,她的手無意識地撫上心口。

若他無事,方才的感覺又是什麽?

小夭又擡起頭來,問圭道,“你可看清了?”

圭用力點頭,“自然是看清了的,我還看到他們身後有幾個穿著不同的追兵,打扮同紫金宮裏見過的也是不一。”

小夭木然道,“那定然是蓐收的人。”

圭一把拉住她手臂,“小夭,你要同我一起去找他嗎?”

小夭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她已決心成為王母,哪裏有食言的道理。

圭卻管不了這些,她將小夭一把拽起,“你還在磨蹭什麽?他死裏逃生,你難道不該去見一見嗎?”

小夭沒有動,她雖牽掛著相柳,想要前去一探究竟,卻又惦記著身後,玉山的一切。

進退兩難。

王母在水葒的攙扶下出聲道,“既然你塵緣為了,不妨下山,了卻了心願,再回來也不遲。”

小夭欲言又止。

水葒道,“你放心去吧,阿湄還能撐上幾日,你速去速回。”

阿湄便是王母,自小夭決定繼任王母,水葒便改了稱呼。

小夭這才點頭道,“好。”

不周山,終年積雪,寒氣逼人。

越是靠近,便越是難以為繼。

小夭不得不凝聚靈力抵禦嚴寒。

圭在風雪中前行,亦不能如平日那般自如。

小夭道,“你確定他們是往不周山去的?”

圭輕點龍頭,“我肯定。若非是去往不周山,又為何要走這條艱難的道路?”

山路崎嶇,艱險萬分。

萬丈懸崖無人行,千層冰雪難相赴。

如果不是前往不周山,無人會踏上這條路。

小夭又加註靈氣在自身,“若真是他,的確對這些毫不在意,卻只怕……”

她沒有說下去。

心中滿是不安,仿佛已空了一塊,陷入無底空虛。

可她卻又不敢確定,萬一那只是她自己多想了呢?

同時又有著希冀,萬一,他果真著了老軒轅王的道呢?

畢竟,一只老狐貍,總比小狐貍要狡猾得多。

小夭的手始終按在心口,那裏仿佛還隱隱有著刺痛感。

迎面而來的風雪積蓄在她發間,冰涼一片,使她頭疼欲裂。

但好在圭對這周圍十分熟悉,在半空盤旋了數周之後,終於找到了那一行人。

兩個穿著陳舊盔甲的士兵架著一個白衣的人行在風雪中,毫無畏懼。

小夭看著那個白衣人的背影,竟有了一瞬的恍惚。

像他,卻又不知是不是他。

她們在三人身後不遠處,迎著風雪落下。

小夭白色的衣袍在風雪的鼓動下飄揚而起,仿佛一朵巨大的蓮花。

圭緊隨在她身後,紅色的衣衫格外顯眼,似一團烈火。

一紅一白很快就追上了那三個人。

穿盔甲的士兵並不認識她們,當即便架著那白衣的人奮力向前奔去。

圭急忙出手,困住了他們。

小夭出聲道,“二位請慢,我們並非仇敵,是他的朋友。”

其中一個士兵喝道,“如今到了這般田地,是敵是友,又有何區別。姑娘若真的當軍師是朋友,還望任我們離去。”

小夭的目光落到了那始終未醒的白衣人身上,“他果真是相柳?”

另一個士兵道,“這是自然。你既自稱是軍師的朋友,又豈會不認識他?”

小夭將信將疑。

圭上前一步,焦急道,“他都這樣了,你們又為何要帶他到這嚴寒之地來?為何不給他療傷?”

小夭攔住了她,“這世上沒有什麽藥對他能有效果,嚴寒之地反倒能助他恢覆。”

圭聞言,收回了欲要去抓相柳的手。

小夭打量著被兩個士兵架在中間的人,緩步走上前,惶惶撥開了他掩在臉上的鬢發。

他俊秀的臉更加清晰,眉、眼,鼻梁,唇角,每一個弧度都讓小夭熟悉。

可她卻不敢去觸碰。

好似他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一觸即逝。

圭見她猶豫不決,當即出手拍打在了相柳臉上,她道,“醒醒。”

小夭有些驚訝,卻並未阻止。

相柳的臉色自然,完全不似前幾日見到的那般蒼白。

她已靠得很近,卻沒有聞見他身上有血的味道。

這令她心底疑惑更甚。

沒一會,他便睜開了眼睛。

乍一看到小夭,還有些驚訝,又看到圭,更覺奇怪。

擡眸打量周遭,才開口道,“這是哪裏?”

一聽見他聲音,圭頓時後退了幾步,指著他道,“你是誰?”

這並不是相柳的聲音。

小夭的心也在這一刻落到了谷底。

可很快,她卻又笑了。

似是無奈,又仿佛是在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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