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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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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7 章

小夭睜開眼的時候,水葒正看著她。

水葒驚訝道,“倒是沒有想到,你竟醒得這樣快。”

小夭打量著周圍,似乎還沒完全反應過來,但她很快就理清了思緒。

她淡淡一笑,“卻不知結果如何?”

水葒擡眸看著她眉心道,“我若說,你通過了試煉,你可願意一試王母之位?”

小夭並沒有太過驚訝,因為試煉中那人顯然對她的回答十分認可。

可她並不是來做王母的,她只是來辭別。

水葒似已看出了她的心思,勸道,“倒也不急,這王母之位也並非只你不可。不過,能通過試煉的人並不多,王母又極為屬意與你。何不一試呢?”

小夭卻笑得別有深意,“可我也看得出來,王母對你也是極為肯定,你又為何不肯做這個王母呢?”

她的巧舌如簧,水葒倒是沒有想到,忍不住笑道,“好啊,你倒是追究起我來了。”說罷,她又收斂了表情,“我本掌管地宮財寶,此位極為重要,若是做了王母,又有誰來做這掌財之職呢?玉山向來慎重,增減人員都非易事,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要有變動的好。”

小夭聞言也覺有理。

水葒道,“若是可以,還望你在玉山多待些時日,若能找到其他通過試煉之人,再走也不遲。”

這下,小夭倒是騎虎難下了,只得應承道,“這樣也好。”

王母時而清醒,時而昏睡,時間間隔越來越長。

小夭在玉山一連住了三日,都不曾見她醒來,也並未聽得有其他人通過試煉。

其實說來,她倒也不急,畢竟她也並不清楚自己要去哪裏。

若是留在玉山,也並不是件壞事。至少,她可以做的事情可以更多,更有意義。

天下蒼生都敬玉山,遺世而獨立,卻又兼濟天下。

成為王母,更是受人尊敬,最重要的是,可以改變許多人的命運,救苦救難。

這對小夭來說,也十分具有吸引力。

尤其是,她還擅醫術,留在這裏,更可以將神農的精神發揚光大,令世人受益。

但想到左耳獨自留在山下,小夭還是決定下山去見一見他。畢竟人是她帶出來的,要走要留,總要給一個交待。

出了山門,一路向著小鎮而去,苗圃問小夭道,“姑娘真的決定留在玉山了嗎?”

自出了宮,小夭便讓她同尋常人家一般,喚她姑娘。

二人不再算是主仆,苗圃卻還是對她存著敬意。

小夭拽了跟狗尾巴草拿在手裏耍著,“其實,我也不過是走一步算一步罷了,是否真的要接任王母,卻並未下定決心。”

她望著天邊白雲道,“我一向自由隨性,喜歡熱鬧。做了王母,便再也不能下山,這對我來說,實在過於沈悶了些。”

苗圃不解道,“那為何又要聽那水葒的,留在玉山,等一個結果呢?”

小夭垂首看著手中的雜草,“也許是因為,這世上已沒有我想去的地方了吧。”

相柳給了她一份海圖,可若是沒有他在身旁,即便那些地方再美麗,又有什麽用呢?

無人相伴,再美的景色,也不過是過眼雲煙罷了。甚至都不及那永恒不變的月亮,更值得她懷念。

她這樣想著,又擡起頭來,看向遠方,“更何況,留在玉山,成為王母,能讓我恢覆法力,做一些更有價值的事。”

她看向苗圃,“人這一生,可以碌碌無為,更可以轟轟烈烈。我不指望自己能夠名垂青史,但若能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去減少苦難,改變一些人和事,又有什麽不好呢?”

她輕婉一笑,“我所知道的苦難遠比歡樂要深刻,若是可以,我希望能改變那些同樣弱小的人的命運,讓他們不會仿徨無助。”

苗圃看著她的表情,突然覺得她仿佛是在說她自己,又好似在說左耳。

她從左耳那裏聽到過不少關於小夭的事情,比如死鬥場,比如同命運的抗爭。

她覺得,小夭,左耳,還有防風邶,都是勇於同命運爭鬥的人,他們都十分值得人尊敬。

她甚至覺得,相柳也是如此。

即便沒有過什麽接觸,但她從小夭的眼神中能感受得出來,相柳是一個足以震撼人一生的存在。

愛上這樣的一個人,旁人,都不過爾爾,再不值得留戀。

小鎮很小,小到這樣一個陽光明媚的上午,街道上都不見什麽人影。

小夭同苗圃從街市走過,四周寂靜,偶有在門前曬著太陽的老人,也不過是將她們打量了兩眼,便又閉上了眼睛小憩。

苗圃道,“姑娘,這裏好安靜。”

小夭卻笑道,“你以為這是軹邑嗎?永遠都是車水馬龍,熱鬧非凡。玉山下的小鎮大多如此,安寧祥和。人們自給自足,自然就不怎麽需要出門采買。”

苗圃疑惑道,“那若是他們自己無法生產的東西呢?要如何購得?”

小夭指著不遠處的小山,“那裏有座土地廟,每月會有廟會,廟會這一日,四周村莊上的人都會匯集於此,采買、交換貨物。”

苗圃點頭道,“原來廟會便是如此。”

小夭問她道,“難道你竟從未參加過?”

苗圃頷首道,“我一直都在宮中待著,即便出門也都是去的大都城,嫌少到過這樣的地方。”

小夭打量著她道,“怪不得,原來你也是個嬌嬌女。”

苗圃嬌羞道,“我一個侍女,如何算得上嬌?”

小夭笑道,“我好像終於知道,左耳為何會如此青睞你了。”

苗圃臉上頓時紅了,“姑娘,怎麽就又說到左耳頭上去了?”

小夭道,“你難道覺得,我看不出來嗎?你二人總是眉來眼去,十分投契,難道不是郎有情妾有意?”

苗圃一跺腳,“姑娘,你怎的又取笑我?”

小夭大笑起來,“好了好了,不拿你逗趣。”

二人正聊得開心,卻聽一人道,“小夭。”

小夭當即聽出了來人是誰。

她轉過頭,看向他道,“璟?”

塗山璟自街的那一頭走來,一身青衣,顯得更加俊朗清逸。

他道,“小夭,聽聞你要做王母?”

小夭有些奇怪,“你是如何知曉的?”

璟坦率道,“普天之下,皆有我塗山氏的產業,消息自然也十分順暢。”

小夭了然道,“的確如此。”

璟向她走去,“小夭,你難道真的要舍棄一切?”

小夭打量著他的表情,看出了他的擔憂,“我並不覺得做王母有什麽不好的,卻不知你又為何要耿耿於懷?”

璟道,“做了王母便與塵世再無緣分,要常駐玉山。你這樣愛熱鬧的一個人,難道就能受得住寂寞嗎?”他說著,又好似想到了什麽,“難道,是因為相柳嗎?”

小夭沒有說話。

璟問道,“可是小夭,他定然也不希望你這樣。他希望你能得到你想要的,而非禁錮自己。”

小夭不解道,“難道他同你說了什麽?”

璟對上她視線,“小夭,他希望你能得到自由,無憂無慮,去過自己的生活。所以他將你托付給了我,希望餘生我能替他照顧好你,給予你需要的一切幫助。”

小夭突然笑了,“這一次,他又同你做的什麽交易?”

璟搖著頭,“沒有,我們沒有做任何交易。這是我心甘情願的。”

小夭的眼中有著濕意,“那他又是以什麽身份來將我托付給你呢?難道我就不能照顧好自己?非要依靠別人不成?”

璟否定道,“並非如此,他只是希望……”

小夭打斷他道,“夠了!我願意成全他,難道他就不能成全我嗎?”她大聲駁斥道,“我不需要你們任何人的幫助和憐憫,從前我能過好,今後,定然也可以。即便我留在玉山,成為王母,也是我自己的選擇。如今的我,已非從前的我,你們若是真的為我好,便不要再做這些多餘的事情。”

說著,她便擡腿向前奔跑而去。

她已竭力去忘記相柳如今的處境,讓自己有事可做。

可璟的出現,卻仿佛一下揭開了迷霧的幻境,露出了那後面真實的猙獰。

心跳越來越沈重,這一刻,她只想逃離。

她奮力地奔跑著,呼吸急促。

也不知究竟跑了多久,小夭才終於在一個池塘邊停下。

池塘中的荷花已敗了,荷葉垂枝,一片破敗景象。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何時已是淚流滿面。

外爺說,他已計劃好了一切,會將相柳帶離戰場。

可她卻十分清楚,除非他自己想要離開,否則無人可以算計得了他。

有細細雪花散落,小夭猛然擡頭,便見那個白衣白發的人從對岸樹梢飄然而至。

他並未落到小夭面前,而是隔著一段距離,踏在未完全敗落的荷葉上。

相柳道,“你難道真的要留在玉山?”

小夭滿心驚訝歡喜,竟一時分不清楚虛幻現實,“你……”

她的話未能出口,身後已傳來璟的聲音,“小夭,是我通知他的。”

小夭並未回頭,她的眼眸牢牢鎖在相柳身上。

她想要向他靠近,卻不得不留在原地。

小夭道,“你怎麽來了?”

相柳道,“我若想來,自然有辦法脫身。”

他說得輕巧,在小夭看來,也的確如此。

璟和苗圃在小夭身後不遠處站定,璟在前,苗圃在後,始終都保持著距離。

小夭顧不上他們,只對著相柳道,“這幾日你可還好?”

相柳的臉上沒有什麽血色,他看起來並不好。但小夭卻依舊要問,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確定他是真的一般。

相柳並不回答她的這個問題,又問了一遍,“你確定要留在玉山?”

小夭的睫毛微顫,許久之後才道,“是,我想留在玉山。”

相柳不再說話,他的表情看起來十分嚴肅,使小夭也逐漸鎮定下來。

小夭又開口了,她認真地道,“在玉山,我能做更多我想做之事。這比開一個醫館,帶幾個徒弟,要厲害得多。我可以幫助那些無家可歸之人,教導流離失所的孩童。這都是王庭不會觸及之事,卻是我真心想做的事。”

她的話令相柳動容,別人不懂,但他必定是能理解的。

她想做的,是給予無家可歸者歸宿,無人可依者支柱,無力自保者技藝。

這是將他們未能得到的,轉贈於他人,讓後來者不會再行差踏錯,步他們的後塵。

這有什麽不好呢?

自然是好的。

所以,相柳的臉上逐漸顯現出笑容,他道,“是我狹隘了,不曾想到這些。”

他反手提步,向著小夭又靠近了一些,“你若真的下定了決心,便去做吧,我希望這天下能如你所願,對得起你的堅持與付出。”

小夭向他伸出手去,“那你呢?你現在就要走了嗎?”

她問的是現在,卻又好像並非此刻。

相柳一手揚起,一手反在身後,並未去接她遞來的手,“我此來便是想要你一個答案,如今既已親耳聽你說了,也算是了了心事。自然是越快離開越好。”

他說著,又對上小夭的視線,含情脈脈道,“小夭,無盡夏的落花也很美,但我更期望看到它盛開的模樣。”

小夭伸出的手握了握,終究還是收了回來,她頹然道,“可是,重新盛開的花朵,又豈能有這一朵這樣美麗繁茂呢?也許,只這一季的落花,便已足夠了。”

相柳不再說話,他站在河面上,同小夭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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