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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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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相柳收到傳信,讓他速回軍營。

於是他來到鬼方尺涯的書房,準備同他告辭。

尺涯見他來,三步作兩步過來迎接,“我正好也準備想去找你。”

相柳同他邊走邊說,“哦?是何事?”

尺涯同他一道來到圓臺中央在軟榻上坐下,“我見到赤宸的女兒了。”

相柳略停頓了片刻後道,“哦?她看起來如何?”

尺涯略顯激動道:“她同赤宸長得十分相像,一雙眼睛格外淩厲有神。”

相柳笑道,“是嗎?”

他說這話時,眉眼溫柔,唇角舒緩,不似平常那般尖銳。

尺涯卻並沒留意,“怪不得人人都說見了她,便知必定不是少昊的種,我如今才算是真正體會到了。”

他來回都在說她如何肖像赤宸,絲毫沒有要評價她本身的意思。

相柳有些不耐煩起來,“那你覺得,她本人如何?”

尺涯聞言,這才回過神來,“她?赤宸的女兒,自然是好的。”

依舊在圍著赤宸打轉。

相柳捏了捏眉心,“說你的正事吧。”

尺涯這才收了心,倒茶遞給相柳道:“昨日塗山璟來找我,聽他的意思,是想通過我去接觸白虎和常曦兩部,繼而說服他們投降軒轅。”

相柳早已察覺,接過茶杯,擺弄著茶杯邊緣道:“你又是如何答覆的呢?”

尺涯道:“我並未給他們準確答覆,甚至沒有任何表示。”

相柳點頭道:“此事與你而言,這樣做的確最為穩妥。”

尺涯沒有接話,等著他分析。

相柳道:“你當年為了同窮桑雲清在一起早已同鬼方氏斷絕聯系,既然如此,軒轅就同你已無瓜葛。你入贅窮桑氏,便是高辛國人。忠君愛國之言對你來說可以算作屁話,對窮桑氏來說,卻是溶於血脈的無上法則。為了你的妻兒考慮,此事也斷不能做。”

尺涯看著不遠處定定出神,空著的手卻握成了拳,喃喃道,“雲清同我是為夫妻,便是一體,我的確不該陷她於不義。”

他這樣說著,卻又看向相柳道:“但我對當今這位陛下卻有不少意見,他的許多做法,我不敢茍同。單說他對待子女的方式,就大有弊病存在。大王姬非他所出,但畢竟也是軒轅大王姬的女兒,傳聞高辛氏多情,卻沒想到狠絕起來,也是毫無顧忌。”

相柳面露不屑,顯然十分讚同。

“而對於自幼帶在身邊的二王姬,則是放之任之,嬌生慣養,成了一副不知天高地厚,人倫不識的蠢貨。”尺涯嘆了口氣道:“這樣的君王,我實在不敢茍同,亦覺得高辛的未來堪憂,不值得托付。”

相柳看向尺涯道:“看來你心裏已有了打算。”

尺涯卻是搖頭,“其實我也還在糾結,畢竟你說得也對。人若沒有道義,在世上又怎麽過得下去?”

相柳沒有說話,因為他知道,這才是尺涯欣賞赤宸的主要原因。他雖看著毫無準則,卻十分看中情義,可以為了朋友赴湯蹈火,也能為了心愛之人舍棄一切。

這也是為什麽明明相柳同鬼方尺涯完全不同,卻又能相互理解和包容的原因。

相柳道:“你有你的盤算,也許一時不得身邊之人的理解,但從長遠角度來看,又的確有你的道理。其實不論是站在何種立場,能守護住自己想要守護的人和事,便是正確的選擇。”

尺涯聞言逐漸擡起頭來,“我所想守護的人和事,便是我如今所一直在做的。不論是術術,還是家庭,都是我無法舍棄的一部分。不論是在高辛,亦或是在軒轅,於我而言都沒有分別。”

相柳瀟灑笑道,“既然如此,你又何必糾結?做你覺得正確的事即可。”

尺涯聞言大笑道,“不愧是你,總是能在我迷惘時指明方向。”

相柳慵懶躺倒,飲下杯中茶,“你有你的方向,我也該去走我的路了。”

尺涯問道:“你要走?”

相柳點頭,“我已在此停駐數日之久,的確該回去了。”

尺涯起身立到他身旁,“如今軒轅正同高辛開戰,又顧及不到神農,你為何還要如此奔波?”

相柳擡頭,“正是因為如此,我才更需要為神農積蓄力量。不論是高辛贏得勝利,亦或是軒轅一統天下,對我們都沒有什麽好處。”

尺涯不解道:“這是為何?”

相柳起身坐直,表情嚴肅,“若是高辛勝利,軒轅敗兵,國民定然義憤填膺,軒轅王定然會將矛頭轉向神農,用神農士兵的人頭來平覆國民的一腔憤怒之情。”

他說著,又轉頭看向尺涯,“若是軒轅一統天下,那神農便是最後的一絲瑕疵,他們士氣正濃,又豈會放過我們?”

尺涯了然道:“這樣看來,你們在劫難逃。”

相柳卻是不屑,“從我們開始抗爭的那一日起,便已經料到會有這一日的到來,對我們來說,這並不算是一個壞消息。”

尺涯心中頓生感傷,“也許對你來說,這一日能提早到來,反倒是一件好事。”

相柳道,“不錯,對我來說,結束這場漫長的戰鬥,才是真正的解脫。”

尺涯迫不及待問道:“那你的心上人呢?對她來說,這又算得上是公平嗎?她難道就忍心看你去死?”

相柳的雙眸暗淡了,“對她來說的確不算公平。但我從未對她隱瞞此事,她也同我說過,會尊重我的選擇。”

尺涯不可置信道:“她真的可以接受?”

相柳疑惑道:“你難道覺得我還需要騙你?”

尺涯搖頭,他並不是這個意思,“若她真的愛你,定然無法接受你的死亡,這對她來說,極其殘忍。但若她對你只是一時興趣,這便解釋得通了,你不過是她人生中的一個插曲,曲終人散,自然也就不會再耿耿於懷。”

相柳聞言,內心也產生了疑慮,但很快他便又釋然了,“若果真如此,我倒是更能安心一些了。”

尺涯為他不值,“你難道就願意忍受她的三心二意?”

相柳笑道:“為什麽不呢?難道我不也是如此?在我心裏她並不是最重要的一部分,還有信義與恩情,這些我都不能舍棄。”

尺涯連連否定道:“不不不,不是這樣的,你所說的這些,同我沒有分別,但我所說的三心二意,卻是說她還會愛上別人,這與你我是完全不同的。”

相柳釋然一笑,“她若是能愛上別人,便是最好。我從不指望能讓她摯愛一生,我只求她能自由自在,將我可望而不可及的人生過下去。”

尺涯嘆息道:“癡兒,你這癡念實在叫我汗顏,卻又不得不被你所感動。”

相柳起身,拍打他肩膀道:“你我所求不同,所行的道路也並不相同。我不求你能理解我,但我知道,你定然不會攔著我。”

尺涯雙眸隱含淚光,“我早知你會有這樣一天,你同赤宸一般情深義重,卻又有著與他完全不同的釋然和瀟灑。實在叫我羨慕。”

相柳笑道:“你我一日為友,我便同你暢聊一日,豈不也算不負此生?”

尺涯道:“我這一生雖未同赤宸相識,卻同你相知,倒的確是此生無憾了。”

小夭正在房中制藥,這兩日閑來無事,她便讓苗圃去置辦了一些藥材,準備給相柳制一些毒藥,讓他帶在身上。

正做著,卻聽苗圃來道:“主人,亭波苑的公子來訪。”

小夭聞言,擡起頭來道:“快請。”

相柳從正門而入,進到小夭房中,房內一切他已然熟悉,兀自進到房中道:“你在制藥?”

小夭轉過身來看著他道,“你猜?”

相柳聞言笑道:“莫非是在做毒藥?”

小夭眉眼含笑,“我想著已許久不為你制藥了,便想讓你嘗嘗我新研制的毒藥。”

相柳走近她身旁,看著桌上還未成型的藥道,“看著倒是不錯。”

小夭將思緒又集中到桌面上,“世人只知我能醫人看病,卻不知我這一手制毒的本事也是絕頂的好。不過能有你這樣一個知音,我也算是得到了滿足。”

相柳卻湊到她耳邊道:“我難道只有這一項能令你滿足嗎?”

小夭臉上頓時一紅,用手肘推搡他道,“油嘴滑舌。”

相柳笑著,又直起身道:“我明日就不在此處了,你這毒藥,怕是來不及帶走。”

小夭驚訝轉身,擡眸對上他視線道:“為何如此匆忙?”

相柳道:“我可不像你,能夠到處去。我還有事情要做,已在此耽擱許久,今日不得不離開。”

小夭悄悄拽住他衣衫,“再留一日都不行?”

相柳無奈笑道:“一個時辰都不行。”

小夭小聲道:“可我不想這麽快同你分開。”

相柳擡手在她臉上輕輕撫過,“你我都知道,相聚並不能長久。”

小夭只得嘆息,“只可惜我的毒藥還沒制好,如今這局面,也不知何時才能送到你手裏。”

相柳擡手伸向桌面道:“不如現在就給我吃了,也省得我掛念。”

小夭卻阻攔他道:“還未做好,如何能給你吃?”

相柳打量著桌上五顏六色,還未成型的點心道:“你這是要做珊瑚嗎?”

小夭驚喜出聲,“你是如何看出來的?”

相柳指著那淩亂顏色道:“這底座寬大,顏色漸變,你又備了各種小物,我一看便知了,如何還要用猜的?”

小夭失望道:“竟如此容易。”

相柳淺笑道:“你之心意,我向來都是一清二楚,如何瞞得了?”

小夭卻看著他的臉定定出神,“那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麽嗎?”

相柳打量著她眼眸,“你在想我今日同你一別,卻不知何時才能再相見,你不舍得。”

小夭白了他一眼,“果然自戀。”

相柳大笑道:“難道我說的不是實情?”

小夭嘆氣道:“我在憂心你的安危,你如今身在高辛,哥哥的手下定然不敢輕舉妄動。可你一旦回到軒轅,便是舉步維艱,他們定然會盯著你的一舉一動,讓你無法脫身。”

相柳卻不屑道:“你是否太看得起他們了?”

小夭疑惑擡眸。

相柳道:“若他們真如你想的那般強大,我又如何能夠脫身前來高辛?又如何能逃脫他們的耳目,在青玄的府邸見你?你哥哥派人針對我可不是一日兩日,早在你我定情之前便已開始。”

小夭這才想到,那次她同玱玹談話已過去許久,相柳卻依舊我行我素,在她面前不曾有半分拘束。

相柳看著她道,“若你真的擔心我,便照顧好自己,這樣我才能安心去做自己的事,不會因為害怕失去你而顧此失彼。”

小夭突然想起遇到海渦流時的場景,他披頭散發,衣衫淩亂,根本不及打理自己,顯然還未起身,便從驚恐中清醒,奔赴深海去救她。

只怕那是他此生最為恐懼的一次。

“好,”小夭道,“我定然會照顧好自己,不讓你分心。”

相柳摸了摸她的頭發,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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