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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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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阿念一直在小夭懷裏哭泣著,直到很久依舊,海浪逐漸平息,海風緩緩遠去,她才遲疑著擡起了頭。

她看著小夭,小夭也看著她,眼中滿是疼惜。

阿念打量著她,試探著問道:“姐姐,如果換做是你,你會怎麽做?”

小夭一再思索,卻始終沒有答案,她只能搖頭,“即便是我,也不一定能做得比你好。”

阿念又道:“那如果可以有方法停止戰爭,你是否願意為此而付出?”

小夭鄭重點頭,“若是以我一己之力可以停止戰爭,我定然願意。”

阿念的雙眸格外明亮,她鄭重地問道,“姐姐,你真的願意嗎?”

小夭不明所以,“當然。那是你的父王和哥哥,也是我的父王和哥哥,我和你是一樣的。”

阿念道:“我願意為了他們而獻出生命,所以你也願意,對嗎?”

小夭頓住了,她的心中頓時生出一股寒意,“阿念,你在說什麽?”

阿念卻堅定地道:“馨悅說,這次的事都是因你而起,只要你死了,一切就可以終止。戰爭不用再繼續,父王和哥哥也不會打爭奪城池。只要你死了,我們便又能和平相處。”

小夭猛地松開了阿念的手,不可置信地看著她,“馨悅?馨悅跟你這樣說的?”

阿念被淚水沖刷過的眼睛分外清明,她的身後,本在一旁候著的蓐收已變了模樣,變成了一個她不曾見過的男人,一步步向著她逼近。

“姐姐,我知道你對我好,也是真的愛我,所以你放心,在此過程中,你一定不會感受到任何痛苦。”

阿念仿佛化身成了一個妖魔,讓小夭心生恐懼。她想要喊,想要召喚守在崖下的暗衛,卻已被那人制住,當即被這人張開的巨大翅膀所裹挾,只一瞬就飛到了天空,眨眼之間,便消失在了雲層之中。

阿念看著那遠去的身影,心中滿是不安和惶恐,她突然就害怕了起來。明明方才她還十分堅定,可看到小夭被帶走,她卻又滿是懊悔。

那是沖破層層險阻,只為來安慰她的人,是她的親人。

她為了心裏的那點恐懼,竟要害她性命。

她怎可如此?

阿念急忙沖到崖邊,沖著崖底大喊道:“來人啊,姐姐,快救救姐姐。”

崖下的人這才發現異常,紛紛沖上崖頂,卻只見阿念一人,蓐收和小夭都不見了。

阿念指著天上大哭道:“姐姐,姐姐被妖怪帶走了。都怪我,都怪我,被迷了心竅,我的姐姐……”

其中一個暗衛抓住她顫動的肩頭道:“她被帶去了哪?”

阿念邊哭邊說道:“海上,她被帶去了海上,馨悅派來的人說,要把她丟進漩渦裏去,讓她再也回不來。”

暗衛們已交流了訊息,分出幾人回去尋求幫助。

阿念卻還在哭訴,“我不想讓姐姐感到痛苦,所以把瑩玉棺材找了出來,讓他將姐姐放在棺材裏。”

說到這裏,阿念的思路也逐漸清晰,“對,瑩玉棺材,姐姐還有救。”她說著,停止了哭泣,坐起身來,對著那個揪著她肩膀的暗衛道:“瑩玉棺材可以保護姐姐,讓她不受傷害,只要她還沒掉進漩渦裏,便還有救。快派人去海上,去海上救姐姐,還來得及!”

她說完卻又悲從中來,仰著頭,大哭了起來,邊哭邊喊著姐姐。

小夭並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那一瞬,她如墜深淵。

當她再醒來時,四周瑩綠一片,模糊不清,不知置於何地。

待她看清楚一切,才知道自己身在一個盒子一般的東西裏,四周堅硬,隱隱偷著涼意。

可時間久了也並不覺得寒冷,反而十分舒適,仿佛四經八脈都被什麽灌輸著,通暢無比。

她一時竟分不清對方是想將她置於死地,還是要將她小心翼翼保護起來。

一張臉突然湊了過來,是之前變作蓐收的那個人。

小夭用力推著蓋子道:“你是誰?”

蓋子紋絲不動。

外面的人似乎並不聽得清裏面的聲音,他坐在棺材上,似笑非笑地打量著她,一臉玩味。

小夭又用腿去頂,大聲喊著,“放開我!”

蓋子依舊嚴絲合縫。

那人無動於衷,擡頭看向遠處,說起話來,似乎有一個什麽人在不遠處的地方。

小夭聽不見聲音,也不知道這人究竟要做什麽。

她的心裏慌張不安,冰冷而恐懼。

於是她開始打量四周,雖然模糊,但是盯得久了還是能看得清楚。

這是一條船,並不是很大,卻足夠放下不少東西。看不出是做什麽的,但是甲板上空空蕩蕩,沒什麽人和貨物。

小夭不再去理會坐在蓋子上的那個人,她開始註意四周情況。

她現在應該是在海上,這船正在極速航行,風浪很大,砸在甲板上,也打在這人身上,可這人卻似乎毫不在意。

小夭突然覺得他有些惡心,讓人看著格外厭惡。

她摸著自己的小臂,小小的一道月牙印子,散發著淡淡光澤。

但這裏過於狹小,根本施展不出力道。

小夭又向自己身上摸去,從上到下,除了幾瓶藥丸,什麽都沒有。

她開始有些急了,卻努力控制著自己,不讓自己失去理智。

恐慌和驚嚇,都容易讓人失去頭腦。

她又往自己頭上摸去,然後就摸到了那根簪子。

這簪子她常常戴著,臨走時為了方便,也就只簡單盤了個發髻,用它固定。

身無長物,小夭拔下簪子,就往上方戳去。

一下,兩下。

這看似普通的簪子竟發出了淡淡光澤,仿佛有什麽東西在裏面。

小夭卻沒在意,只用力握著,一下又一下地戳著。

即便生的希望再渺茫,她也要試試。

這棺材裏空間並不算小,小夭從這頭,一直戳到那頭,從上頭,戳到下頭,仿佛在找可以戳碎的點。

萬一這棺材有弱點存在呢?

坐在棺材上的人打量著她,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可小夭根本管不了他在想什麽,為今之計只能自救。

她甚至連阿念為什麽要這麽對她都不願意去想。

何必自己給自己找難受呢?

小夭想的不錯,她的確不該想那麽多,因為她已經沒有時間了。

這長著翅膀的妖怪又站了起來,他越飛越高,在半空中化成了一只巨大的信天翁,迅速下落,抓起棺材便向著海面飛去。

很快,信天翁便放開了棺材,小夭隨之落到了海中。

海洋深不見底,詭譎且包容。

小夭看著自己一點點的下沈,她不怕深海,也不懼高空,但她害怕墜入海底,卻無人知。

這時候她又突然想到了相柳。

若是此刻相柳在這裏該有多好?

他定然會來救她,哪怕墜入風暴之中。

可他並不在這,甚至連她遇到了危險都不知曉,又怎麽會來救她呢?

小夭突然陷入了悲傷。

她想他了。

在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刻,她已然放棄了自救,顯然,她也無法自救。

她開始沈溺於自己的思緒裏。

如果她就此在海底沈睡,相柳是否能找到她呢?

或許當他找到她時,看到的已是一具白骨。

甚至可能已連她是誰都認不出來了。

海洋是他的家,他來去自如。但海洋又極其廣闊,還有許多地方他也不曾到過。

那他到過這裏嗎?

小夭開始打量起四周來。

大海還是那樣平靜,游魚一群群來去在珊瑚間奔走。

她緩緩沈入深淵,看見崖壁上棲息的怪魚,醜陋卻又有趣,它們頭上好似吊著燈籠。

小夭又看到了蝠鱝,一只有一只從她身下游過。

相柳是否也見過呢?

原來蝠鱝也可以有自己的族群。

小夭還在往下沈,她看見漂亮的水母從她的棺材下面游過,柔軟的身體沿著棺壁而上,滑到邊緣,又緩緩跟上前面的隊伍。

她看到漂亮的鯊魚,線條流暢,靈活卻又威猛。

小夭想著,能這樣一直躺在棺材裏,好像也挺不錯。

棺材還在往下沈,她逐漸沈入黑暗,只零星看到周圍有星光點點,仿佛是游魚,又好像是小蝦之類的東西。

她開始害怕起來。

她害怕孤獨,也害怕黑暗,更何況是這樣寬廣無邊的死寂。

可就在她以為自己要在無盡的黑暗中永遠沈寂時,又看到一股強大的氣流從下放直沖而來,撞擊到了棺材上,棺材在水中翻滾,帶動著小夭的身軀,在裏面來回撞擊。

小夭覺得自己的身體要被撞碎了。她的頭重重敲打在棺壁上,背整個砸在上面,腳腕好像也受傷了,手臂也很疼。

小夭突然覺得自己很冤,都要死了,還要受這種折磨。

她想著,若是還能活著回去,定要好好揍阿念一頓,打到她哭爹喊娘為止。

可小夭也清楚,她回不去了。

她會消失在所有人的世界裏,永墜深淵。

甚至連相柳都找不到她的蹤跡。

她終於哭了,從難忍的抽噎,到放聲哭泣,再到無法抑制的嚎啕大哭。

難過得無法呼吸。

她邊哭,邊忍受著撞擊帶來的疼痛,從裏到外都在承受著傷害。

棺材漸漸停止了旋轉,小夭不知道自己到了哪裏,她也顧不上去思考。

她只是在哭泣,在大海的深淵裏,無人可知。

棺材順著水流緩緩飄動,小夭也逐漸安靜了下來。

哭泣使她疲憊,渾身的疼痛使她沒有力氣。

也許,她要死了吧?

她閉上了眼,靜靜等待死亡的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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