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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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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方雷妃是玱玹登基後正式納娶的第一個妃子,和當年還只是個不得寵的王孫時迎娶淑惠不同,儀式被安排在紫金頂舉行。紫金宮內張燈結彩,煥然一新。

即便阿念一再自我開解,也難免氣悶,一時竟又佩服起馨悅來。

當年玱玹與淑惠的婚禮辦在小炎灷府,由馨悅親自安排打理。也不知馨悅當時會是什麽心情,定然比她現在還要難受吧?

這時,阿念也顧不上跟小夭生氣了,她找到小夭,“姐姐,我們去找馨悅吧。”

小夭倒是十分意外,“你怎麽突然想起馨悅來了?”

阿念拉著她就往外走,也不解釋,“走吧,我們下山去玩。”

小夭帶著阿念,和軒轅王、玱玹打了聲招呼,就帶著阿念去了小炎灷府。

馨悅倒是很歡迎她們來玩,幾個人一見面就湊到了一起。

女人有時候就是這樣奇怪,即便為了一個男人再勾心鬥角,傷心難過,一旦出現第三個人,就會變得同病相憐,格外投契。

小夭搭不上話了,阿念跟馨悅湊在一塊不是說玱玹,就必定是一些胭脂水粉、布料玉器什麽的,都是些小夭不感興趣的東西。

因為國君納妃,軹邑城內也多了幾分喜氣,各家店鋪都裝飾得格外吸引人。

馨悅和阿念似要將一腔怨氣都化作購物欲望,從這個店鋪出來,又從另一個店鋪進去。兩個貴族出身的女子自然不用在乎金錢,看什麽順眼就買什麽。很快,兩個人帶出來的侍女便拿不下了。

自己買了還不算完,她們還把主意打到了小夭的身上,什麽好看的布料,時興的頭面,都往她身上去樣,一圈下來,小夭也累得不行了。

跟出來的小廝在後面跑前跑後,車馬也快裝不下了。

小夭跟著阿念和馨悅從香料店出來,手上提著好幾個盒子,也不知道她倆是抽的什麽瘋,非說她身上的藥味太濃,給她買了好幾種香料。這也就罷了,還都是全部拿空。

小夭站在門口看著這兩人又興沖沖進了另一個店,在她們背後連翻了幾個白眼,這是真多啊,拿都拿不下。

沒走幾步,香料盒子就從小夭手裏滑落,散了一地。

昨夜剛下過雨,地上還有不少積水。小夭看著散在地上的香料,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正猶豫著,一輛馬車經過,淌著地上水塘,濺了小夭滿頭滿臉。

小夭憤憤地正欲用袖子擦臉,卻見有人遞了一方帕子過來,她沒有回頭,拿起來便擦,邊擦邊道:“謝謝。”

帕子近了她口鼻,她便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氣。

是清爽的藥香,這種味道很特別,絕不會有人能制出同樣的香來。

小夭頓時就明白了,是璟。

小夭低下了頭,佯裝不在意地道:“謝謝。”

璟站在她身後,“不客氣。”

小夭彎腰去撿落在地上的香料盒子,卻見璟已走到了她身前。

他撿起盒子,從身後侍從手裏接過另一方帕子,擦拭著對小夭道:“臟了,等我擦幹凈再給你,免得弄臟了衣服。”

可是小夭的衣服已經臟了,她又怎麽會在乎呢?

不知為何,她竟有些委屈。

就好像一個強撐了許久的孩子,突然遇到一雙溫柔的手,包容且珍惜地撫摸著她的頭。

她有些不知所措,只得楞楞看著他手上動作,一下又一下地擦拭著,而後前後左右,仔仔細細地檢查了,再輕輕遞給她。

小夭依舊低著頭,“謝謝。”她又說道。

璟依舊溫柔,“沒關系。”他說。

小夭沒敢看他,接過香料盒便跑進了之前阿念和馨悅進去的那個店鋪,她倆還在這個看看,那個挑挑,無人發現小夭的驚慌失措。

小夭將東西一股腦塞進了海棠手裏,“我突然想起有些事情,先走了。”

說完便逃也似地從後院跑了出去。

可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循著記憶裏的路線,往一個地方跑去。

似乎只要到了那裏,她就能得到安慰。

似乎只有那裏,才能發洩出她所有怨念。

小夭東拐西鉆,從一個小巷子裏進入了離戎族開的地下賭場。

地下賭場並不是什麽客人都接待,小夭從前都是跟著防風邶來,來的次數也不算多,守門的人不認識她,也是尋常。

這一次她自己來,且滿身汙泥,十分狼狽。

守門的人想趕她走,擡頭卻見她頭頂一只小小的九尾狐漂浮著,齜牙咧嘴地呵斥著。

他們不認識小夭,卻知道九尾狐出自青丘塗山一族,便拿出狗頭面具,遞給了小夭。

一條長長的甬道出現在小夭面前,她戴著面具緩緩走了進去。

戴上面具的瞬間,小夭的臉頓時就垮了,落寞失意,統統呈現在她臉上。

她的眉眼低垂,似要哭泣。

但她已太久沒有哭泣,也不知道該不該哭泣。

她真的太累了。

這時她才不得不讚同,面具的確是個好東西。

沒人知道她是誰,也沒人看得見她面具下的表情。

她戴著面具,走進了賭場,剛一踏進這裏,就頓時振奮了精神。

裏面只有叫喊聲,每個人都很亢奮。

小夭脫掉了沾染汙泥的外衣,換了籌碼來到賭桌前,一把又一把地下註。她的賭運一向不錯,今日倒是格外地好,一直都在贏錢。到後來,周圍賭錢的人也都聚到了小夭身邊,跟著她一起下註。

這種不尋常也引起了小夭的註意,按照賭場的規矩,早該有人出來阻止才對,可從始至終,都沒人出來說一聲,哪怕私下的提點都不曾有。

難道是因為玱玹納妃,狗狗們不敢在城內鬧事?

她不知道的是,離戎族的族長離戎昶正坐在水鏡前,津津有味地看著她的一舉一動。邊看,邊對坐在他身旁的璟道:“這姑娘難道就是上次讓你躲在我這裏日日買醉的女子?”

璟看著水鏡裏的小夭,沒有說話。

離戎昶不滿地嘀咕道:“這姑娘出手可夠狠的,我這可是小本生意,人是你放進來的,這些錢你可得補給我。”

對塗山氏來說,即便買下所有離戎產業,也絕不在話下,何況是這點小錢?

小夭玩膩了,便又換了一桌,周圍的人也紛紛跟了過來。

小夭剛坐下,便發現對面一桌上,有一人正背對著她。

幾乎所有人都跟在小夭周圍,獨他一人,在那玩著。

小夭心裏的委屈更濃了,她氣得將所有賭註都壓到了一處,居然一把就全輸掉了。

周圍的人群轟然散去,噓聲一片。

那人依然斜斜坐著,似乎全沒聽見。

小夭更生氣了。

她站起身來,走到他身旁,一把揭開他面具道:“你是死人嗎?”

面具下的臉依舊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唇角噙著笑意。

邶道:“許久不見,我的王姬殿下。”

小夭隱在面具下的臉又氣又惱,咬著嘴唇不知該跟他說什麽,索性一個轉身,往外面走去。

邶很快追了上來,跟在她身後道:“你看上去好似很不痛快,可如今,我還真想不出整個天下有誰能給你氣受的。”

兩人已走進甬道,小夭咬牙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邶笑道:“軒轅王君之妹,未來的赤水族長夫人,你那位天之驕子的夫婿呢?怎麽獨自一人跑到這種地方來了?”

小夭停下了腳步,“你是希望我跟他一起來嗎?”

邶沒有說話。

小夭也沒有回頭看他。

小夭摘下了面具,轉身看著他道:“你是何時知道我定親的?”

邶依舊帶著笑意,“這麽轟動的事,當然是一早就知道了。”

小夭沒有說話,打量著他的眼睛,似乎想要看出點什麽。

可是,她什麽都看不出來。

他帶著盈盈笑意的眼睛裏,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邶突然道:“忘了跟你道喜。”於是他彎下了腰,行了個禮道:“恭喜!”

小夭轉過身,又往前走,邊走邊說道:“有兩件事情,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邶拋玩著面具,漫不經心地道:“說。”

小夭的臉上沒有表情,“第一,我婚後不便再為你制作毒藥,所以,只能做到成婚前為止。”

邶接住面具,微笑道:“第二件事呢?”

小夭又停下了腳步,轉身看著他道:“我想解掉我和你身上的蠱。”

邶也停住了腳步,他看著小夭。甬道幽暗的燈光落在他身上,他周身仿佛正在散發著寒氣。

可他依舊在笑著,只是這笑中,透露著絲絲冷厲。

他的眼睛仿佛一把刀,要將她活活剮去。

小夭有些害怕,怯怯地道:“我在青丘曾遇到一位巫醫,她告訴我,我種的可能是情人蠱……”她看著他的眼睛,心中不由打了個寒顫,“……這蠱用在你我之間,實在不適合。所以若你有空,可否同我去一趟九黎,找蠱王把蠱解除?”

她本想冷嘲熱諷他一番,可他的表情讓她恐懼,她不敢。

她可以跟防風邶玩笑打鬧,卻不敢跟相柳逾越半分。

防風邶身上的寒氣漸漸淡了,他的表情也放松下來。

他微笑著往前走去,依舊是一派浪蕩子風度,“好啊,等我有空時。”

可很快,他臉上的笑就散了,變得面無表情。

小夭訕訕走在他身後,臉上滿是落寞。

二人沈默著走出甬道。小夭將面具還給侍者,同防風邶一前一後走出了陰暗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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