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

衛棹自然對這些亂七八糟的小東西沒什麽興趣，目不轉睛地向前走去。林之南卻拉了拉衛棹的袖子示意他慢些，裝作對土特產很感興趣的樣子蹲在地上一邊挑揀一邊準備搭話。

能想起來買點兒什麽東西的已經屬於當地人中機靈的那批了，他們雖然可能了解不到核心的消息，但總會能知道些什麽的。

一路翻看加搭訕過來，林之南聽到了不少獨特的風土人情，卻並沒有打聽到什麽和拍賣會特別相關的內容。

到了最後一個攤子，攤主或許是在休息，厚厚的頭紗低垂下來，甚至遮住了眼睛。

林之南蹲在地上，一顆珠子引起了他的興趣。

珠子並沒有什麽特殊的能量，只是在那裏安靜地散發著柔和光芒的，但這略有些熟悉的環境，讓林之南思緒不斷擴散，突然間想起了一些往事來。

還記得幾年前他剛剛覺醒時，心情亢奮，連夜拽著好學生秦明輝去黑市溜了一圈，最終因為高估了自己的酒量，喝的醉醺醺的被人家背了回來。

曾經的他被這件事情羞得想要鉆進地底去，但如今想來，只剩下了對年少時光滿滿的懷念。

當年在黑市上，林之南曾經在心裏默默想過要送給秦明輝一件禮物，並且也真的挑了些小玩意兒回去準備進行組裝，打算拿來給他當做成年禮。

但是這幾年間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機甲大賽，尤裏烏斯，養傷，訓練，入伍……拖來拖去，居然讓那個小東西到今天還只是儲物戒裏的一件半成品。

雖然現在秦明輝已經二十出頭，再送成年禮顯得有些過於不知所謂，但是送一個慶祝他成為家主的小東西還是來得及的。再加上林之南這幾年手藝也提升了不少，做出來的東西足以匹配對方。

這些記憶說來龐雜，但在腦海中流轉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

林之南很快停下了對過去的回憶，舉起手中的珠子，笑瞇瞇地用標準通用語開口道: “請問一下，這個怎麽賣”

對面坐著的人像是突然被驚醒了一般，顫巍巍地擡起頭來，是個老人家。她的臉龐上爬滿了皺紋，白發從頭紗下露出些許，整個人身上充滿了歲月的痕跡。

或許是因為上了年紀，亦或是長期未與人進行交流，她的聯邦通用語講的極為怪異，再加上含混地語調，如果不仔細聽根本沒法明白她在說些什麽。

衛棹在那裏看兩人驢唇不對馬嘴地交流著，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不知為什麽，明明一起看起來都很正常，他卻總覺得此處有些不太對勁。衛棹右手緩緩擡起，不動聲色地不握住了儲物手環，準備一有動靜就立即拔劍出鞘。

好在最後到底沒有發生什麽。

靠著連比劃帶猜，兩人居然真的完成了交易。林之南從口袋裏拿出五瓶營養液放在地上，對方拿過去珍惜地放進懷裏，遞過來那顆珠子，又指了指地上的東西示意他可以再拿些做添頭。

林之南不忍拒絕她的好意，又不想給對方造成太大的負擔，便伸手拿起了兩塊已經削好皮，標著水果兩字的不知名植物根莖，揮揮手離開了。

那位老婆婆也伸出手對他比劃了兩下，又用本地方言不知道說了些什麽，這才慢悠悠地重新坐了回去，低垂著頭，等待著不知什麽時候會到來的下一個顧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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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沒有打聽到關鍵信息，但林之南並不十分著急。倘若這場拍賣會真的是人盡皆知，才真的是出了大問題，需要趕緊開飛行器跑路了。

他確定手上的東西沒毒後，將大的那塊遞給了衛棹，自己則迅速撩開一點兒頭紗，在另外一塊上滿足地咬了一口。品味著這熟悉的味道，林之南幸福瞇起眼睛，露出了一個快活的笑容。

身為一個從小就將營養液作為全部能量來源的好孩子，衛棹可從來沒有吃過這種路邊攤上買來的東西。

但看著林之南遞過來的手，在微微遲疑了一瞬後，他還是有樣學樣地把它放進了嘴裏。頓時，一股清甜的汁水在嘴裏迸射開來，壓下了所有的燥熱和煩悶，讓他也不自覺地微微瞇起了眼睛。

林之南看著他的樣子，幾乎要不顧形象地笑起來。

不過他到底顧忌對方薄薄的臉皮，最終還是選擇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從自己那塊上偷偷掰下來一點兒放進了儲物手環中，討好一下那只已經被關的不耐煩的小獸。

兩人繼續向前走去，卻發現中心區的大門被人攔了起來，幾個壯漢正坐在那裏把守。

大熱的天氣，幾人卻沒有帶頭紗，曬得黑紅滿是汗水淌過痕跡的臉在林之南和衛棹看來有點兒滑稽，可看在本地人眼中，卻又是多了幾分兇悍。

只見一個拎著筐子的本地人似乎想趁他們收別人費用時悄悄溜進去，但很快被坐在警戒線後面抽煙的大漢一腳踹在了地上，冷汗直流，捂著肚子半天發不出聲音。

旁邊的人仿佛沒看到一樣，仍然沈默地圍在那裏。

那名大漢抽完煙，站起身用腳將他向旁邊撥了撥，好把正對著門口的路讓開。

又似乎有些不解氣，接著罵道: “什麽傻逼玩意兒，也不撒泡尿照照你的樣子，這種地方也是你能進的三百個星幣的入場費，你怕是三個都拿不出來吧。知道自己是窮鬼就快滾回去賣你的那點兒破爛，別擋著老子做生意。”

那人也不敢反抗，在能爬起身來後就拿起東西一溜煙地泡走了。

門口的兩人往地上啐了一口，罵了句倒黴玩意兒。接著轉頭看向其他人開口道: “你們有錢沒有沒有就趕緊滾，別逼我動手!”說完還威脅般地晃了晃自己的拳頭。

林之南和衛棹並沒有在這裏生事的沖動，直接掏出六百個星際幣交過去。

這群人對於他們態度倒是非常不錯，顯然是怕其中又有什麽了不起的人物，迅速幫他們打開了門，甚至有一個還似模似樣地行了一禮。

中心區的繁華程度和外面自然不可同日而語，大大小小的酒館布滿了整個街道，看上面的裝飾品，顯然是來往黑市商人們自己的手筆。

裏面往來的人雖然也帶著面紗，但身上穿的衣服卻明顯偏向中央星這幾年的風格。就連擺在路邊的小攤也比外面那些高了不知多少個檔次，變成了機甲配件和純度不明的能源礦石。

林之南一眼看過去就發現了帝國明令禁止出售的AS330，這件以恒星為名的微型機械臂閃著金色的光芒，但攤主卻毫無遮掩的意思，反而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有關系搞到“好貨”。

順著人流，林之南拉著衛棹閃身進了一家看起來還不錯的酒館。

酒館裏人頭攢動，但卻意外地沒有太過嘈雜，所有人都盯著屏幕中滾過的商品信息，一旦有看中的便立刻站起身來去後面的屋子裏進行交易。

林之南看準時機，趁一名中年商人起身離開的空檔過去坐了下來。

旁邊的侍應生並沒有幫原來那人占住位置的意思，反而見縫插針地遞了一份酒品單過來，上面的價格幾乎只能用離譜來形容。

兩人隨便指了兩杯酒，又點了一份水果拼盤，就和旁邊的商人一起擡頭看向了屏幕。

電子屏閃動地極快，幾秒鐘不到交易內容就又換了一批。但或許是場子的檔次還不夠，上面的東西似乎並不算多麽高端，甚至有些還不如外面的那件AS330.

林之南一邊聚精會神地分析著上面有沒有暗號密碼，一邊心不在焉地插起了一塊東西放在了嘴裏。

下一秒，他的表情突然大變，伸手拉過旁邊的酒保道: “你們的水果是從哪裏來的怎麽是這個味道”

那個酒保顯然是個坑蒙拐騙的老手，見多了因為著急賣貨不好看看價格就點單，結賬時捏捏口袋卻發現賺的錢還不夠這一頓酒的冤大頭。

他半耷拉著眼睛，懶洋洋地開口道: “這位客人，咱可不興汙蔑人的，我家的東西都是每天早上從本地人那裏上的貨，絕對沒問題。不信你現在出去找個攤子買一塊，肯定是這個味兒。”

一邊說著話，他的手一邊摸向了藏在口袋裏的警報器，準備叫來那個和自己相熟的保安，一起從這兩只肥羊身上刮刮油水——如果因為客人鬧事而動手的話，老板是不會管的。

衛棹見林之南表情不對，也伸手拿了一塊嘗了一口。

兩人對視一眼，迅速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酒保還沒等按下手上的按鈕，就見兩道黑影沖了出去，他伸手想拉，但到底沒來得及，只好罵罵咧咧地收拾起了桌子。

可當他端起果盤的時候，卻發現下面壓了一張面額巨大的星幣，甚至付了賬單還能有餘。

他下意識地撚了撚，確定是真貨後迅速把它塞進了自己的袖子裏，又拿了一塊水果嘗了嘗，可是真的沒有一點兒問題。

旁邊的保安發現了他的動作，其中一個打算過來看看是怎麽回事。

酒保連忙擠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沖他們用力擺了擺手示意沒事——要是他們發現了藏的錢他肯定會被抽豐的。等到幾人的註意力到了別處，他這才搖了搖頭小聲道了句怪人，繼續收拾其他桌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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