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長

看著會議室再次被關上的門，陸副官深深吸了一口氣，勉強壓下了自己弒主的念頭，認命地開始替上司收拾爛攤子:

送走醫生，安排接下來的事情，讓衛兵出去轟走那群還在等著看熱鬧的小崽子……

這些都還好說，在熟練地寫了一份血脈覺醒者入隊情況的報告並上交後，他的腦子裏不可避免地又閃過了一遍成軍長那張不怒自威的臉。

放棄去想替成安渝寫報告被發現後要一起蹲多久小黑屋，陸文昊加快了手上的速度，面無表情地祈禱著那群混小子們今天不要再給他增加工作量。

不知不覺間兩個小時過去，眼前的東西總算是處理的差不多了，陸文昊長出一口氣，站起身來準備休息一下在繼續。

然而懶腰剛伸到一半，他的腦海中卻突然閃過了什麽。

陸文昊猛地轉過頭去，就見到本該被他送回隊裏的林之南站在角落裏，甚至連姿勢都沒怎麽變，依然乖乖巧巧地等待著他的命令。

副官先生飽經各路熊孩子摧殘的心很難得地升起了一絲愧疚感。

他不自在地咳了兩聲，努力放輕語氣道: “五點五十，差不多到晚飯的時間了，你是和我一起去食堂還是先回趟宿舍”

林之南像是被他的突然出聲嚇了一下，不自覺地睜大眼睛，挺直了背應聲道: “去食堂，長官。”

陸文昊見他同意，幹脆放下手中的工作，用力地在會議室地門上猛敲了兩下，將逃避工作的上司拎了出來，帶著兩人一起向著食堂走去。

去食堂的路上，陸文昊不想開口，從源頭處避免成上校又搞出什麽幺蛾子來;成安渝則還在因為剛剛偷懶的事不敢做聲，偷偷看著副官的臉色，生怕等下飯後就被抓去批改文件。

兩人都不起頭，林之南又不好在上級面前先開口，三人就這樣向著食堂走去，甚至連空氣都安靜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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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食堂找到地方坐下，旁邊的小機器人迅速送來了對應他們各自級別的套餐。

因為有軍部的直接補貼，部隊裏的夥食標準非常不錯:除了正餐外，還會有配額的水果和點心，而這些在學校時都是要學生自己加錢購買的。

然而林之南卻並沒有因此提起多少興趣。

他心不在焉地盯著眼前的食物，想起的卻是剛剛成安渝提到的“暴食”。

反覆思索著成安渝給出的“暴食”和“暴怒”兩個名詞，林之南似乎感到了幾分熟悉，而這熟悉中卻又夾雜著幾分別扭。

仿佛有更清晰，更明確的兩個字在他的腦海中不斷盤旋，卻始終沒能掙脫那一層迷障。

突然間，有一只叉子伸了過來，在他的盤子上敲了一下。

林之南猛地一驚，擡起頭來，發現對面的兩人已經差不多吃完了，而剛剛伸手過來的成安渝，此時正在笑瞇瞇地看著他。

第一天見面就出了這種醜，林之南的臉“噌”的一下就紅了起來，趕忙張口想要道歉。

成安渝卻大大咧咧地揮揮手道: “沒事兒，這是在咱們三團，又不是我爹眼皮子底下，用不著講那麽多規矩，想說啥幹說啥就行……”

話沒講完，他就被陸文昊一個眼刀飛了過來，於是立刻乖乖改口道: “我的意思是，就是說，那個，不用太過鄭重，是因為我級別不夠高，對，我這級別不用這麽高的待遇。”

說完，他像林之南擠了一下眼睛，仿佛在得意於自己這麽快就想到了狡辯的理由。

林之南感覺自己好像也被這份輕松感染到了，不自覺地開口道: “我還在想剛剛測試的時候……”

說到這裏，他發現成安渝好像表情微微變了一下，剛剛那種黑幫老大的氣勢也不自覺地收了一些。

不過這一切並無大礙，很可能是剛剛陸副官緩過神來後又給了上司一腳。

林之南只當沒看到，考慮到食堂保密性並不夠好，於是含糊了關鍵詞繼續講道: “就是您提起的那個關於欲望的事情，可不可以把拓本發我一份我感覺可能會發現些什麽。”

成安渝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沈思了兩秒，這才開口道:

“你可以先加我個終端號，如果要到的話我直接發給你。但因為我本身在家族內並不負責這一塊，所以不能說保證拿到，只能說盡量去爭取一下。”

說完，他小心翼翼地看向林之南，似乎在觀察他有沒有感到失望。

林之南當然不會失望，實際上他知道自己的要求其實已經有些過界，如果不是實在對於自己覺醒的血脈好奇，怎麽也不可能這樣直接地去問人家家族的隱秘。

他發自內心地笑著回答道: “那可真是太好了，您真的幫了我大忙。”

發現自己沒有在新收的小弟心裏失去威望，成安渝再次抖了起來，剛剛放下去的左腿也悄咪咪地再次翹了上來。

陸文昊也懶得再管他，只是憑借過來人的經驗囑咐道: “既然問題解決了，那就趕緊吃飯，不然等下來人可能就吃不成了。”

林之南聞言，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還是趕緊低下頭開始專註於面前的食物。

可惜，這份提醒來得有些晚了。

林之南剛剛把基礎營養液倒進喉嚨，還沒來得及啃上一口嚕嚕果，結束了下午訓練的士兵們就已經湧進了食堂。

他們進入食堂後並沒有按照級別順序找座位坐下，而是掃視一周後，迅速圍到了成安渝的身邊吵吵鬧鬧。

有的人還記得端上一份飯，剩下的幹脆撿了兩管營養液就蹲在了旁邊的地上。

什麽第七小隊又贏了第二小隊;今天的訓練計劃又被加倍了;新的裝備到了，感覺真不錯應該再來上幾套……

一有人開口，旁邊的人就會開心地接上話茬，同時伴隨著一些喝彩和噓聲，而成安渝就坐在那裏，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耐心，試圖分辨出每段對話，都做上些簡單的回應。

早已撤出中心圈的林之南看著這幅畫面，心中有些震撼，卻又有一種理所當然的感覺。

正在這時，有人拍了拍他的左肩。

林之南回過頭去，發現是不知什麽已經端上了一杯咖啡的陸文昊。

他用拿杯子的手指了指那邊，開口道: “別緊張，這是我們這邊的傳統，過段時間你就會習慣了。”

林之南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

或許是看他的眼神中還帶著疑惑，陸文昊繼續解釋道: “這也是我們這邊的一個傳統了。”

“當年剛剛進入軍隊的時候，我和成安渝都還是只是普通士兵，成上將向來講究上下級之間要等級分明，就算是同一級之間也不該有過多的交流，不然將來在戰場上出現的情緒化將會是非常致命的。”

“但是安渝不這樣認為，他覺得人和人之間就是要交流，只有不斷地相互交聯，才能成為一個整體。”

“所以他就始終在找人聊天，辦公樓不可以就去訓練室，訓練室不可以就去操場，最終給他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地方。”

林之南認真地聽著，脫口而出道“食堂”。

“對，就是食堂，不知因為什麽原因，成上將對於餐桌上的交流似乎並沒有那麽反感，於是這個習慣也被他堅持了下來。從小兵到連長排長，再到現在，每個周末的晚餐時間都是交流時間，即使人再多，也從沒有改變過。”

陸文昊說這些時，整個人脫去了剛剛的那種長時間工作帶來的煩躁，雖然沒有任何有偏向性的評價，但任誰看都能讀出那一點自豪和驕傲。

正在這時，不知是誰大聲道: “團長，這次新人來了之後，我們是不是可以和深海星盜團對戰啦!”

這個問題一出口，所有人的註意力就都被吸引了過去，之前嘈雜的聲音一瞬間消失不見了，就連林之南和陸文昊也都看向了中間，大家一起靜靜地等待著一個答案。

成安渝微微直起身，似乎想要看看是誰問的話，不過人實在是太多，實在難以分辨。

所以他也不再努力，幹脆重新坐回桌面上，果斷地開口道: “打，怎麽不打，我早就想和尤裏烏斯碰一碰了，咱們的團，難道不比他的強的多麽!”

一秒的安靜後，人群中傳來了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聲音之大，幾乎要掀翻軍部用最新款仿金屬材料搭建起的屋頂。

陸文昊不得不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去維持一下秩序，以免引來外面的軍紀糾察隊。

而林之南站在那裏，看著這個混亂中帶著幾分和諧的畫面，看著所有人都簇擁著，拱衛著他們的團長，他們決定誓死追隨的那個人。

他們中的每一個都真心實意地相信，只要成安渝說了，就必定會帶著他們走向勝利。

與此同時，他的腦海中不期然地閃過了在深海星盜團看到的那一幕:

同樣所有人都簇擁著，拱衛著他們的團長，整幅畫面卻更像是笨拙的演員在努力取悅著唯一的觀眾，而那位觀眾由於見識過廣已經失去了全部的耐性，已經迫不及待地要去尋找下一個樂子了。

林之南感覺自己的雙手在微微顫抖，渾身的血液正在輕微沸騰。

他在此刻，才真正有了自己已經屬於一個部隊的實感，開始期待起自己和尤裏烏斯的下一次交手。

不管怎麽說，絕對不會輸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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