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身

林之南感覺背後一涼，剛剛生出的翅膀上似乎有什麽液體正在淅淅瀝瀝淌下來，慢慢浸濕了衣衫。

經驗豐富的他在聞到那股熟悉的血腥味兒後死死咬住了牙關，準備強撐過翅膀被撕裂的疼痛。

然而讓人意外的是想象中的那種劇痛並沒有襲來，他感覺到的只有一陣陣的疲憊無力和輕微的麻木，正從後背上持續不斷地蔓延開來，讓他只想立刻找個地方進入夢鄉。

林之南意識到了什麽，迅速扭頭向後看去。只見那對新生的翅膀雖然顯得有幾分萎靡，但看起來並沒有什麽大礙。

鎮靜下來後目光再次移去，林之南這次很快發現了身後有一灘血泊，裏面躺著不知什麽時候出現的另外一只凱洛格獸。

它的體型要比剛才被他抓住的那只小上一圈，角上的顏色積累也要比剛才那只要淺，看上去應該是個剛成年不久的小獸。看著它的姿勢和來時的痕跡，應該之前是想要趁著他和衛棹爭鬥時偷偷帶著被割掉角的那只凱洛格獸逃跑。

但是剛剛衛棹準確地刺出的那一劍將它的左前腿死死釘在了地上，鮮血四溢，而它似乎又沒什麽處理傷口的經驗，只知道在那裏捧著前腿一邊舔舐一邊哀哀地低鳴。

旁邊那頭凱洛格獸急得團團轉，想要去摘些藥草來卻又不敢離開它的身邊，想要上去舔舔它的傷口但又畏懼那把劍的威勢，現如今只能不斷地應和著它發出鳴叫聲，拼盡全力安撫對方。

場面看起來一片混亂，然而林之南腦海裏靈光一現，迅速想出了個脫身的主意來。

林之南微微屈指，從儲物戒中勾出了什麽東西緊握在了手心中。下一秒，他在空中迅速將身體旋轉了九十度，提起手中的短刃，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猛地向著衛棹沖了過去。

衛棹微微一怔，他之前並沒有料到林之南會在這種情況下選擇硬剛。但他到底經驗豐富，先是矮身向前增加自己和林之南的距離，又迅速從凱洛格獸身上拔出了劍刃回手向上刺去，想要擋下這不知深淺的一劍。

然而當兩人距離再次拉近時，衛棹卻發現了不對，眼前的人眼神清明，並不像是打算與他兩敗俱傷的樣子。

衛棹心道不妙，立刻調轉劍勢，準備強行將林之南從半空中挑下來。

然而這個時候已經晚了。

只見林之南在馬上就要沖到衛棹面前時突然一個急轉彎，轉而伸手一掌拍在了旁邊呆楞著的凱洛格獸身上，示意它帶著小獸快跑，另一只手則將剛剛握著的東西對準了衛棹的腳下用力擲去。

只聽輕輕的“啪”的一聲，煙霧四散。

原來剛才的一切都只是障眼法，林之南不過是為了吸引衛棹的註意力爭取時間才故意擺出的那副破釜沈舟的姿態，完全沒有要和他硬碰硬的意思。

煙霧彈觸地後迅速爆開，瞬間大股大股的白煙從其中逸散而出。這種由從柳老爺子那裏踅摸來的新型材料擴散能力格外地出色，整片森林在幾毫秒間就充斥滿了白色的煙霧，幾乎擋住了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視線。

林之南趁著這個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翅膀勉強用力，拼命向來時的方向飛了回去。

他此刻其實是在賭，賭衛棹是一個理性至上的人，賭他為了拿到最多的積分，會優先去追那兩頭凱洛格獸。

這筆賬其實很容易算清楚。要知道，在衛棹到達地面之前他已經將之前拿到的那對角放回了自己的儲物戒裏，而比賽規則中明確規定了選手不能對已出局的競爭對手做什麽，這意味著衛棹如果想要拿到這對獸角，只能是出於對方自願。

而見過之前藍色機甲駕駛員下場的林之南是絕對不會傻乎乎地考慮獻上獸角換一線生機的，這一點雙方心知肚明。也就是說，即使他能成功抓到林之南，最多就只能拿到他徽章的五分，再沒有其他。

但是抓住那只凱洛格獸就不一樣了，雖然角的顏色淺了些，但也可以被記錄進成績，並且說不定還能利用它做些後續的布置。另外，現在時間還早，著大概率也是衛棹小隊能得到的第一對獸角，有了保底之後，做什麽事情才能更加安心一些。

一來一往，只要衛棹沒有因為林之南剛剛的設計而被怒火沖昏了頭腦，那就一定會先去追那只小獸。

林之南一邊飛快地運轉著大腦，一邊用力揮動著翅膀向森林外面逃去。

那雙在幾分鐘前才剛剛上崗的小翅膀嬌嫩而又脆弱，在長時間的使用後，現在每扇一下都如同被無數根針刺一般疼痛。再加上剛剛覺醒時林之南體內的能量被大量抽空後還沒來得及恢覆，一切的一切都在阻礙著它們的前進。

終於，它們在拼盡全力帶著林之南逃到了森林邊緣後再也支撐不住，直直地墜了下來。

林之南跌落在上面，腦海裏空白了一瞬。

所幸這裏還沒有離森林太遠，下面依然是一片鋪滿了樹葉的柔軟土地，這才沒有讓他再受什麽大傷。

林之南恢覆神志後立刻強撐著檢查了一下四肢，發現只是腳稍微崴了一下而已。他現在顧不得這點小傷，趕緊起身觀察周圍的情況，在確定衛棹並沒有跟上來後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艱難地辨別了一下方向，一瘸一拐的向前走去。

又向前走了幾百米，此時的林之南無論是精力還是體力都已經接近了崩潰的邊緣。他發現憑現在的自己是真的沒辦法找回之前的營地了，只好找了一個盡量隱蔽的地點，給隊友做好標記後滑到坡下給自己裹傷。

剛剛的煙霧彈確實威力十足，不僅擋住了衛棹的視線，也給林之南的逃脫增加了不少難度。他在半空中朝著大致的方向飛行，好多次都是離樹冠只有幾厘米時才勉強辨別出來不對，匆匆忙忙地急轉彎，身上因此已被刮得滿是傷痕。

但好在這些樹木的枝杈都不算太尖利，劃得傷口都不太深，只是在皮膚的表面留下了一些血痕。林之南草草地塗了些藥，給腿上了一個綁帶後就將一切交給了天意。整個人心神一松，再也支持不住，直接沈沈地半昏迷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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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裏，濃煙散去，衛棹扼著手中小獸的脖子，久久沈默不語。旁邊那只凱洛格獸害怕激怒他，不敢再出聲。只好一臉祈求地看著衛棹，希望他可以趕緊割完獸角然後放它們離開。

然而衛棹此時心神卻並沒有放在它們的身上。

其實就連衛家的人都不知道，衛棹的血脈覺醒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完全。在覺醒白狼血脈後變成幽綠色的眼睛並不只是看起來怪異，實際上它們和真正白狼的雙眼一樣，基本上在任何惡劣環境下都能視物。

也就是說，剛剛的煙霧彈雖然對衛棹有影響，但實際上並不算太大。他其實完全有機會在抓到凱洛格獸後召來機甲，快速抓回跌跌撞撞飛行的林之南。

但不知怎的，在看到林之南因為扯到翅膀而微微皺了一下眉，無意間洩露出了一點兒委屈的樣子後，衛棹突然遲疑了一下。而正是這一遲疑，讓他失去了抓住林之南的最後時機，畢竟再天賦異稟的視力，也不可能穿透二十米厚的煙霧。

衛棹並不可惜這五分，畢竟這對他來說不算什麽。但作為家族培養了十多年的利刃，以從不失手聞名的新一代領軍人物，他實在想不清楚自己那一秒鐘的遲疑是怎麽回事，也並不知道那種不想傷害他的念頭源自何處。

旁邊那只凱洛格獸見小獸馬上就要喘不過來氣了，終於忍不住咬咬牙，鼓起勇氣沖衛棹的腿頂了一下。

說是頂，其實也就是輕輕碰了一下，但對於凱洛格獸這種天性膽小的生物來說已經是難得的有膽量了。做完之後它就害怕地閉上了眼睛蜷縮在一旁不敢再看衛棹。

衛棹被這一下弄得回過神來，卻並沒有像它想象的一樣大發脾氣，而是手起刀落，將兩個漂亮的淺金色角割了下來。接著伸手把小獸甩給了它，轉身登上機甲離開了這裏。

凱洛格獸被砸得陡然一驚，慢慢擡起頭後試探著向那個方向看了幾眼，確定衛棹真的沒有再回來抓它們的意思就趕緊站起身迅速叼著小獸向森林深處溜去了。

衛棹的深灰色機甲早已不見了蹤影，森林深處卻隱隱約約傳來了一陣嘰嘰咕咕的聲音。想必是大獸正氣急敗壞地揪著小的在耳提面命，教導它身為凱洛格獸的跑不掉就認栽的保命技巧。而小獸似乎還有些不太服氣，自己又偷偷嘟囔了幾句。

但無論如何，這些最終還是都隨著風飄散而去了。整座森林又重新恢覆了寂靜，等待著不知什麽時候就會到來的下一次動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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