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油桐花開之際，人間五月落雪。

寬闊的小路上，鋪滿了白色油桐花，華靚抱著已經有些老舊的八音盒，慢慢地，在花海裏游走。

“靚靚，靚靚！”

熟悉的聲音響起，她停下來，懵懵地看著身後的人。

俞晟拉住她的手，眼眶泛紅：“回家吧。”

華靚掙開他牽著她的那只大手，往前跑，不料被一把抱起，扛在肩上。

“放開我放開我！”

耳邊是嘈雜的交流聲，無人理會她的喊叫。

她趴在男人的肩頭顛簸不已，直到被放進汽車後座。

畫面在眼前變得越發模糊，油桐花也消失了，一棟棟高樓大廈疊起，四周如同光影飛速從眼前劃過。

華靚抱緊了八音盒，盯著身邊的俞晟：“你是誰？”

俞晟微微嘆息：“我是你老公。”

副駕駛上的俞莫塵探出小腦袋：“媽媽你怎麽又不記得爸爸了？”

從醫院醒來後，華靚的記憶力便開始衰退。

從一開始忘記接俞莫塵回家，到後來忘記回家的路，直到忘記他和莫塵的存在。

華靚盯著俞晟，陷入沈思，喃喃道：“我認得你，你是俞叔叔家的。”

俞晟眼底燃起星光。

“你不該是我老公，你是向晚的未婚夫。”華靚拍了拍腦袋，喃喃自語：“可是……向晚是誰？”

華靚的頭有點痛。

回家後，她已經睡著。

入夜時，睡醒了的華靚開始翻箱倒櫃的找東西。

俞晟問她：“你在找什麽？”

華靚摸了摸手腕：“我的手鏈丟了。”

俞晟從抽屜裏拿出那兩條手鏈，遞送到她面前：“是這個嗎？”

“對。”華靚接過，將鎖住的手鏈拆開，跑到玄關處換鞋。

“你又要去哪裏？”

華靚不講話，拉開門往外走，俞晟一路跟隨，她目的性很強，路上沒有太多波折。

到了臨江花苑，華靚輕車熟路的來到她和楊之涵曾住過的房子，她拍了拍門。

“之涵，之涵。”

門內並無響應。

華靚蹲在門口，想等他回來。

俞晟摸了摸她的腦袋：“他不在，我們明天再來。”

華靚不言。

窗外星空燦爛，俞晟坐在她身邊，低聲問她：“之涵是誰？可以跟我說說嗎？”

華靚輕輕笑：“他是我愛人。”她笑得越發燦爛，像是陷入了美好回憶。

“華靚，我們回家好不好？”俞晟哀求，卑微的像個乞討者。

華靚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凝望著眼前的人，良久才開口：“俞晟，我又忘記你了嗎？”

俞晟拉過她的手，搖了搖頭：“沒關系的，沒關系。”

片刻清醒的華靚跟著他離去。

次日清晨，華靚起了個早，精力充沛，給俞晟和俞莫塵做了早餐，並且陪俞晟一起送莫塵上學。

中午她和俞晟約俞衡花盈夫妻倆吃飯，下午一起接俞莫塵放學，帶著哈皮，去拍了全家福。

晚上，華靚給俞莫塵講睡前故事，莫塵睡著後，她悄悄離去。

回到臥室，俞晟已入睡，眼底的烏青暴露他最近的睡眠質量，華靚走至他身邊，微微俯身，在他額頭落下一吻。

“辛苦你了，俞晟。”

真的，辛苦你了。

華靚走進衣帽間，把俞晟第二天要穿的衣服熨好，而後換上了紅色連衣裙。

夜沈沈，風輕輕。

紅衣女子踏著月光而來，墓園裏一片安寧。

老舊的八音盒平放在墓碑上，華靚輕撫石碑上的照片，他笑著，她也笑著。

晚風經過，月隱星明。

星辰之下，夢境旖旎，華靚不會再醒來。

她走進了一望無際的草原，擡頭是湛藍的天和大片雲海。

雄鷹俯沖，飛向遠方，遠方有駿馬，青年騎著馬來到她身邊，朝她伸手。

她握住他的手，溫柔的鎖鏈像藤蔓，牢牢束縛彼此，她落入他的懷抱。

二人共騎，走向另一個遠方。

紅色裙擺隨風飄揚，駿馬悠悠漫步，載著二人消失在彩色雲海……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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