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6 章

關燈
第 76 章

“簡易,你知道於泯星去哪了嗎?”

白榆和簡易在甜品店裏坐下,他的第一句話就把簡易問懵了。

“……泯星去哪了?什麽意思?”

白榆失望地低下頭:“你也不知道……”

“出什麽事兒了?”簡易問。

他是真的想知道發生了什麽。剛剛白榆進來時,要不是聽見了他的聲音,他簡直不敢認。

在桉城見到的那個肆意張揚渾身都在發著光的少年,現在整個人像是被一塊黑布蓋住了。變的失色、黯淡無光,一副生了病的樣子,眼睛裏布滿紅血絲。

“我不知道……我只是生日前一天去了一趟我外婆家,回來我就找不到他了……”白榆臉上盡是疲憊,“我媽說他自己走了,她在說謊。”

說到這,白榆有些痛苦地閉上了眼,睫毛微微顫抖。“於泯星明明說我生日無論提出什麽願望都會幫我視線的……”

“白榆……”

簡易想安慰他,又不知從何開口。

能把於泯星逼成這樣,肯定不是簡單的小事。

“我求我媽,求她告訴我於泯星去哪了,我求了她好久,她才說把於泯星送出國了。”白榆的手肘放在桌上,用手搓了搓臉,“我沒辦法,只能相信。可我連他在哪個國家都不知道,於是我又去找她,她才告訴我在美國。”

說到這,白榆吐出一口氣,“可美國這麽大,我現在還沒有找到他。”

簡易張了張嘴,什麽也沒說出來。

半晌,白榆才笑了一聲:“沒事,我一個城市一個城市找,一條街一條街找,總能找到的。”

他的笑很勉強,帶著藏不住的失落和苦澀,甚至還有一絲蒼白。

“你呢,為什麽也在這,餘亦時呢?”他問。

“分手了。”

“什麽?分手了?”白榆一臉震驚,“為什麽?”

“原因很簡單。你也看到了,我轉學了。”簡易試圖說的輕松些,“就分了。”

“不對吧?”白榆不信,“不可能這麽簡單。誒對了,餘亦時之前還找過我來著。”

白榆想起來什麽,掏出手機找聊天記錄,翻了半天才找到。“去年他問我知不知道你去哪了,但我當時……”提起那段時間,白榆停了一會,“我當時也在找於泯星,所以也根本幫不上他。”

白榆很聰明,簡易也不瞞他了。

聽完後白榆沈默了一會,“好吧,你們之間的事你們自己決定怎麽解決,我不插手。”

“這麽嚴肅幹什麽,”簡易笑笑,“說不定他已經把我這個背信棄義的人忘了呢。”

“那你現在在哪個學校?”

“斯坦福。”簡易說,“你呢?”

白榆撕開吐司袋,沒什麽表情地說:“劍橋。”

“劍橋?!那你……”

“你沒猜錯,沒課的時候就飛到美國來找於泯星。”白榆平靜地嚼著面包,“我本來想放棄這個名額,可我媽怎麽也不同意。後來我答應去劍橋,她才願意告訴我把於泯星送出國了。”

“美國我熟,我也幫忙找找。”

“謝謝。”

“對了,你頭發怎麽又變成黑色了,我剛剛都沒認出來。”白榆咬著面包,“怎麽不染粉色了,你染粉色還挺好看的。”

簡易下意識摸了摸後腦勺:“太忙了,後來頭發長出來兩個顏色混在一起太醜,剪掉之後也一直沒空染。”

兩人又聊了一會,白榆率先起身:“我今天得趕回劍橋,先走了。有事微信聯系。”

簡易比了個OK:“一路順風。”

白榆走之後,簡易又在店裏坐了一會。

窗外陽光明媚,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穿的五顏六色,自信地談笑風聲,和朋友成群結伴地在一起哈哈大笑,自由熱烈地享受當下這個熱烈的夏天。

簡易把第二個香草味冰激淩吃完,蓋上了蓋子,出門扔進拐角的垃圾桶。

他擡頭看向遠處的藍天,想到白榆的話,很輕地嘆了一口氣。

怎麽能有人過的那麽苦啊。

泯星,你到底會在哪呢。

-

到處問,到處打聽,得到的答案永遠都是“NO”。

三年多過去,簡易和白榆所有的努力都換不回別人的一句“於泯星啊,我知道他在哪”。

簡易剛從英國飛回來,困的兩眼都睜不開,本想回來倒頭就睡卻被陸白拉去上課。

“這節課不能曠啊,要點名的!!!”陸白使出吃奶的勁兒,終於把倒在床上的簡易拉起來。

“陸白,你是想謀殺我麽……”簡易打了個哈欠,“讓我猝死?”

“不是不是,但是這節課真的要點名啊,要遲到了簡易!!”陸白把困的不省人事的簡易拉起來推著走,“到那再睡。”

簡易:“……”

五分鐘後,簡易被陸白一路推著到了教室。

簡易一坐下來就癱在桌上了,下一秒,老師走進教室。陸白松口氣,慶幸沒遲到。

這個老師很喜歡古詩詞,每節課上課前都要和大家分享一下他最近喜歡上的詩句,雖然沒什麽人在聽。

他用英文翻譯了那句詩,然後用口音有些奇怪的中文一字一句地讀了出來。

“雨一……去,系山……”

“Well, it seems that I have to continue to study Chinese.(好吧,看來我的中文還得繼續深造一下)”他吐了一下舌頭,點開了中文朗讀,沒有感情的機械女聲頓了兩秒才傳出來。

“餘亦謝時去,西山鸞鶴群。”

腦子裏昏昏沈沈困的找不著邊的簡易一下子從臂彎裏擡起頭來。

“怎麽了?”陸白問。

簡易呆滯了兩秒,語氣有些著急地說:“你把剛剛那句詩再說一遍。”

“啊?”陸白根本沒在聽課,一臉茫然,“什麽詩?”

還沒等簡易繼續解釋,老師又播放了一遍。這回簡易真真切切地聽清楚了。

餘亦謝時去,西山鸞鶴群。

餘、亦、時。

簡易有很久很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一時有些恍惚。

“怎麽了,你喜歡這首詩啊?”陸白也聽了一遍,“確實挺有意境的。”

簡易把貝殼項鏈從衣領裏拿出來,握在手心裏,好像這樣餘亦時就還在他身邊一樣。

“喜歡。”

-

在美國過的這幾年,簡易努力把生活填滿,讓自己忙的和陀螺一樣轉,就不會有閑工夫去想那個人。

可他的存在感太強了。

手上的戒指,脖子上的項鏈,他的筆記本,甚至連晚上抱著睡覺的抱枕都和餘亦時有關。

手機裏那個私密相冊簡易很少打開。只要一打開,那些塵封的記憶就會爭先恐後地直沖大腦,變的一發不可收拾。

他不是沒這麽幹過。在某個晚上。

和同學的聚會剛結束,他喝了不少酒。也許是酒精催發,他忽然神經質地把和餘亦時有關的所有東西都拿出來擺好,擺在床上。

簡易一個一個地拿起來端詳,看完又小心翼翼地放好。

腦子是真的不清醒了,簡易打開了那個私密相冊。輸入密碼後,所有和那個人有關的回憶,如同電影膠卷般展現在他面前。

簡易最喜歡的一張是coco在雪地裏拍大家在閉眼許願,而他們兩在頭湊在一起看一片雪花的那張。

那時候他們還沒在一起呢。

把相冊翻了個遍,簡易忽然一陣反胃。

他沖到廁所抱著馬桶幹吐了半天,感覺要把身體裏的五臟內腹都吐出來。吐到最後,他滿臉淚水,有幾縷頭發亂糟糟地貼在臉上,十分狼狽。

在晚上人的情緒總是很容易受到波動。在情緒和酒精的雙重刺激下,他抱著膝蓋在廁所崩潰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從廁所的角落裏醒來,渾身發冷。

就算是夏天,也禁不住只穿一件衣服在開著窗戶的廁所裏囫圇睡一夜。

簡易動了一下發麻的身體,扶著墻慢慢站起來,一步一步向外走。

早上起來神識不清醒,簡易沒註意腳底的掃把,被棍子一絆,整個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滑出去十厘米。

酸麻中混雜著劇痛,簡易表情扭曲一瞬,好半天才從地上爬起來。

小臂和地板摩擦,擦破了一大片皮。膝蓋不出意外地又紫了。

“嘶……再也不能在晚上喝酒了……”簡易從公寓裏翻出藥箱,邊消毒邊提醒自己。

這時候放在手邊的手機忽然亮屏,發出幾聲震動。

簡易把消毒棉簽放下,單手解了鎖。看到消息是誰發來的後,他回覆的手停住。

【班主任-柯景:明天秩行附中100年校慶,回來看看吧。】

當初簡洺禹逼著他要他刪了這裏所有人的好友,只有柯景逃過一劫。簡洺禹不知道從哪搞來了一份a班學生名單,讓他一個個找出來在他面前刪掉。簡易劃好友名單時沒被簡洺禹註意到,飛快地翻過去了,所以他現在還有柯景的微信。

簡易盯著那備註看了半晌,直到眼睛酸澀才閉了閉眼,擡手按壓眉心。

秩行校慶,那不是大家都會去麽。他之前走的時候一聲不吭,應該沒人還記得他了。

簡易其實不想回去。

一來,他只在那待了一年不到,不像其他人還能以優秀畢業生的身份回去。他什麽也沒有,也不是從那裏畢業的。

二來,不想碰到以前的同學。簡易從沒有指望過他們會記得他,回不回去,都一樣。

三來,萬一那個人來了……

不告而別的五年,簡易一點也不想再提起。

內心又糾結又矛盾,他想見他,又害怕見他。

五年裏,簡易無時無刻不想見餘亦時,有時半夜從睡夢裏驚醒,都要花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接著入睡。

聽到那句詩的那個晚上,又失眠了。不巧的是,那個晚上低血糖也發作了。

簡易眼前還是一片漆黑,只能緊緊抱著那只已經洗了很多遍的白熊抱枕,等著眼前恢覆清明。

很奇怪,離開淮城之後,簡易每次吃糖,都感覺糖沒味了。

糖的效果太慢。所以每次連軸轉一天忘記吃飯低血糖發作時,簡易的口袋裏裝的都是巧克力了。

效果快,但不知是不是簡易的錯覺,每次吃完嘴裏都是一股持續很久的苦味。

害怕見到他,怕餘亦時問他為什麽不告而別,為什麽說話不算話。

怕餘亦時還記得他,又怕他已經忘了他。

相比後一種,記得他會讓簡易更有負罪感。

怕餘亦時會記得他所有說出口卻沒有做到的承諾。怕他只記得自己的這些事,只記得自己是個不折不扣的騙子。

想到這,簡易苦笑了一聲。

說不定他太高看自己了,說不定餘亦時早就把他忘了,已經有了新的對象了。

說不定人家根本就不是同性戀,不喜歡男的,只是年少無知才和他在一起過一段時間。

徐阿姨和餘叔叔,其實還是更想要餘亦時和女孩兒在一起吧,更想抱孫子孫女吧。

簡易啊簡易,你在亂想什麽呢,也許你回去還能聽見餘亦時已經結婚了的消息呢。他自嘲地想。

那他會祝福他的。

祝他,長長久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