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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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餘亦時,你和之前不一樣了。”簡易小人得志般地宣布,“要換做是你開學那會兒,打死也說不出這樣的話。”

“被你帶壞了。”餘亦時說。

簡易起身去開了天花板上一圈暖白色的燈,整個房子從黑暗中褪去。

把窗戶關好,簡易重新坐回他身邊,餘亦時發現他的臉色似乎有點蒼白,“怎麽臉色這麽難看?”

“沒有……”簡易撇開眼,“燈光照的。”

一撒謊就不敢對視的習慣還是沒改掉,餘亦時把他的臉掰正:“怎麽回事,說實話。”

眼看躲是躲不過了,簡易只好坦白從寬。

自從中午開始下雷暴雨開始,簡易就知道如果是訂蛋糕的話外賣一定是送不過來的,但過生日不能沒有生日蛋糕,房東的家裏剛好有面粉,簡易開著視頻求許揚青現場指導做蛋糕。

許揚青還挺納悶:“你要是真著急蛋糕的話,來Miss買一個不就好了,反正就幾步路也不用外賣送。”

簡易搖了搖頭:“姐,先不說這麽大的雨我去一趟蛋糕還能不能保持原樣,再一個,不是蛋糕的問題,你就幫我這一次。”

許揚青無奈:“行,那你準備做什麽樣的,先打發奶油……”

做蛋糕過程艱辛,雖然簡易有做紙杯蛋糕的經驗,但紙杯蛋糕和生日蛋糕總歸是有很大差距的,再加上他是個新手小白,畫蛋糕上的貓時可以說是差點翻車,急的許揚青都想從電話那頭鉆過來幫他做。

蛋糕做了將近六個小時,終於完成的時候已經晚上十一點多了。

簡易本想立馬就給餘亦時打電話,為了做這個生日蛋糕,他今天一天都沒進食,昨晚上也沒有吃東西,眼前一黑差點兒撞上茶幾角。

簡易眼前一片漆黑,手指不受控制地發抖。

他強撐著身子站起來,摸索著墻壁去房間裏拿藥,一路上磕磕絆絆,有幾次還要停下來一會兒才能繼續走。

摸著黑找到了藥就往嘴裏倒,等著眼前恢覆的時間每一秒都很漫長,簡易一直在擔心已經過了12點,錯過了餘亦時的生日。

好在沒錯過,還有二十分鐘不到。簡易一恢覆就急忙打電話給餘亦時,讓他上樓。

“所以……蛋糕,是你做的。”餘亦時澀聲道,“為什麽晚上又沒吃飯。”

“我當時不餓,以為不會有事的……”簡易底氣不足地解釋。

餘亦時沒有回應,只是看著茶幾上的生日蛋糕,沈默地吃著。

簡易蜷了一下手指,“餘亦時,你生氣了?”

“沒有。”餘亦時咽下嘴裏的奶油,“蛋糕很好吃。”

簡易也嘗了一口,還行,比想象中好點兒。

餘亦時的眸光轉到戒指上,沒有其他裝飾,看著不像是首飾店裏會賣的款式。他把戒指取下來看,在內圈發現了一行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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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意外地一挑眉,取了簡易的那個戒指,裏面也有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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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只有你的戒指有我們兩的名字,我的沒有?”餘亦時問。

簡易回答:“我當時不知道你喜不喜歡我,我想萬一你要是直的呢……我就只給我自己的這個刻了。”

“是你自己做的?”

“嗯,在手工作坊裏打磨出來的。”

餘亦時了然,怪不得尺寸這麽合適。

“那這串字母是什麽意思?”

“這個……”簡易當時也是精蟲上腦,一沖動就刻上去了,現在要他把這串字母的意思解釋一遍都有些難以啟齒。

餘亦時一看他這樣就知道一定是什麽簡易一般說不出口的話,有意逗他:“嗯?戴在我手上的我還沒有知情權麽,難道是什麽見不了人的話?”

“不是!”簡易心一橫,聲音細若蚊蠅,“你是年少的歡喜的首字母。”

“你的呢?”餘亦時轉著戒指問。

簡易模糊不清地哼哼道:“……你的那句話倒過來。”

你是年少的歡喜——喜歡的少年是你。

餘亦時指尖一顫,感覺嗓子眼堵了一團棉花,上不去下不來,很難受,吞咽口水都變得艱難。

簡易說出口就後悔了,這麽酸唧唧的話,要不是當時一時沖動絕對不會刻上去,還不如刻兩人首字母算了。

但其實簡易自己很清楚,就算給他一片後悔藥穿回做戒指之前,他應該還會選擇這句。

沒有原因,硬要說的話他的心思也很簡單,只是想要有一個只有他和餘亦時知道是什麽意思的東西。

更直白地說,想要一條最特別的、只屬於他的羈絆。

簡易這十七年來對哪、對誰都沒有很深的感情,換做其他人,父母就是在外不斷轉學換地方對於自己最親近的人。

簡易還記得,之前他第二天就又要轉學離開所在的城市,前一天晚上班上的同學給他開了一個歡送會。其實他轉去那個班時間不算長,班上的人可以說是大部分人都是半生不熟的。

歡送會結束的時候,有個在班上說的話不超過十句的同學單獨找到他,應該是有點喝多了,意識有點不清醒,剛好和簡易順路,就順帶坐上李濘的車了。

車上,他大著舌頭拽著簡易說:“簡易啊,我怎麽感覺還沒認識你你就要走了啊,早知道我就早點跟你交朋友了……我告你,你剛轉來那時候,我第一眼看見你站講臺上,第一感覺你知道是啥?”

聽醉鬼講話還挺有意思的,簡易配合地跟著問:“是啥?”

那人用手胡亂地比劃了一下:“你當時就站著,我就感覺啊,你身上有一種……那個……就你知道吧,日漫裏主角身上都多少帶點能讓他們認識的東西,開上帝視角能看到他們身上都連著紅線的……不是月老……哎呀就差不多……”

然後他非常認真地用手指了指簡易,“不是我說,我覺得你身上就沒有,幹幹凈凈的……我當時也挺傻逼的,第一感覺你就適合去演那種反派。”

“為什麽?”簡易反問道。

“反派就應該是那種鐵石心腸,沒有朋友沒有家人,家裏賊他媽有錢不被感情牽扯的,這樣幹事的時候才能毫不留情地幹死主角團……同情心為0的那種……我不高興你們都別想活大家都別想好的那種。”

他侃侃而談地補充,“你好像對誰都沒有感情,身上一條和別人的羈絆都沒有,當時往臺上一站,老班還在說什麽交朋友什麽亂七八糟的,而你渾身散發著一種‘老子不需要朋友’的感覺,所以我當時就覺得你適合演反派,都不太敢和你說話。”

李濘當時開著車就笑出來了,“你這同學還是個中二少年啊,想象力這麽豐富。”

醉鬼的腦回路總是特別的,他反駁道:“沒有!我當時就感覺簡易有那種漂泊無依的孤獨感。”

李濘笑笑沒再同醉鬼計較,那人說了那麽多也累了,半天沒說話,睡著了。

車裏安靜下來。簡易的笑容從那個同學說出“漂泊無依”時就褪去了,他撐著下巴看向窗外飛速而過的路燈,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臉。

他說的沒錯。簡易把那人說的話一條條摘出來理順。

“鐵石心腸”、“你好像對誰都沒有感情”,經常這麽轉學,簡易對什麽地方都不敢有太多感情,因為不知道什麽時候簡洺禹一通電話就要離開這裏,還不如根本不抱期待,隨時做好離開的準備。

“沒有朋友”、“身上一條和別人的羈絆都沒有”、“老子不需要朋友”,沒有人不需要朋友。簡易性格還行,人緣也不錯,朋友每個地方都有幾個玩的好的,同學們都說“我們不會忘記你的”。

他一開始離開後還會和之前的朋友聯系,有人問什麽時候回來看看,他卻不知道怎麽回覆。

回什麽?回我可能不回去了?回我也不知道能什麽時候回去?

為了不掃朋友的興,簡易幹脆不和他們聯系了,這樣兩邊都不用抱著期待再落空。時間長了,看到微信聯系人備註的姓名都有些陌生。

為了不讓這種事繼續發生,他閑下來就會翻翻以前拍的照片,把名字和臉對上號。

如果是以前的簡易,還能說這位同學說的不準,他身上也有很多羈絆的,為了保持關系,他什麽都做了。

可不是所有人都這麽想。

每逢節假日總會要群發祝福,簡易有次消息剛發出去,迎接的是一連排的紅色感嘆號。

對方還不是你的好友,請先添加聯系人。

你看,我已經努力了。

我已經努力不去忘了他們了,我已經努力去維持這份羈絆了。

是他們忘了我。

……

“沒有家人”,簡易心裏嗤笑了一聲,說得漂亮。

“漂泊無依的孤獨感”,他沈默了很久很久,自嘲地想說的好像也沒錯。

拜自己那有錢的父母所致,轉學什麽的都算不上大事。轉不進去就塞點錢唄,沒房子就租唄,租最好的、最大的。能用錢解決的事都不叫事。

同學說的雖然二了點,但簡易身上就是沒有人與人之間的羈絆,到一個新的地方待一段時間再離開,和來時一樣。

他一直都是一個人。

沒人能共情,沒人會在意。

正因如此,李濘看到他和餘亦時一起從綠蕪邊出來才會那麽欣慰。

他過去一直認為自己這輩子也就這樣了,真做個冷漠無情的人。

但簡易現在不這麽想了。他有了很喜歡很喜歡的人,不想忘記他,不會忘記他,不想離開這裏。

簡易有時候總能想起當初那個同學說的話,所以他在戒指上刻了那兩句話。

這是只有我們兩個知道的含義,獨屬於我們的秘密。

戴上戒指的瞬間,簡易好像看到兩人中間出現了一條紅線,從他的無名指上環繞一圈,和餘亦時那頭的紅線匯合,最後連成一條。

這是我們的羈絆,牽上了就不能斷了哦。

餘亦時,你要記得我。

你,不能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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