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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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表演很成功,觀眾席都安靜地享受,直到舞臺上熄燈閉幕還意猶未盡,拿上自己的東西歡歡喜喜地放學了。

合唱團的大家都松了一口氣,到後臺連忙換上自己的衣服生怕感冒了,佀好好把小提琴收好,和簡易對上視線。

簡易心底很覆雜,但還是說了一句:“祝你成功。”

佀好好深吸一口氣:“不成功便成仁。”

“你要在哪表白?”

“送她到小區樓底的時候。”

“你真準備了上次說的那些東西?”花?禮物?

佀好好苦笑著搖頭,當時也是腦子不清醒,還想過在學校興師動眾地表白呢,真是瘋了。

和餘亦時回去路上簡易一直在想許願同意表白的可能性有多少,雖然從沒聽說過許願有喜歡的人,但是喜歡女生的幾率……這要是成了那可以載入史冊了。

“在想什麽?”簡易一路心不在焉,很難不被餘亦時註意到。

簡易搖了搖頭,這種八字還沒一撇的事他不喜歡亂說,屬於別人的隱私。

腦子裏一通亂轉,忽然沒頭沒腦地拋出一句:“餘亦時,要是我和你表白成功幾率是多少?”

餘亦時腳步一頓,側頭看他,眼底有些令人看不懂的情緒,“怎麽忽然這麽問?”

簡易問完也覺得荒唐,莫名其妙就代入自己了,“也對,畢竟你又不喜歡男生。”

餘亦時把嘴裏的話咽下去,沈默代替了回答。

簡易心大,絲毫沒有發現氣氛有什麽不對,忽然想起什麽,從包裏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餘亦時:“給徐阿姨的。”

餘亦時眼神詢問著是什麽,簡易回答:“是我挑的一條手鏈。”

去餘亦時家裏又蹭飯又照顧他的,簡易沒有那樣心安理得接受別人對他的好的道理,他沒那樣的家教。

他是第一次給長輩挑選首飾,心裏有點沒底,“不知道阿姨會不會喜歡。”

“你送的,她肯定喜歡。”

“那行。”剛好走到商場門口,“我回綠蕪邊了。”

“嗯。”

簡易覺得很奇怪:“你知道綠蕪邊是哪?”

“不是你住的地方麽?”餘亦時好笑地反問。

“我還以為你不知道,我還是上周末閑的沒事才去看的。這片地方取名字都還挺好聽,比如你們那的北極星區。”

餘亦時失笑:“記得吃晚飯。”

簡易爽快地答應,一揮手走了。

剛進門還沒換鞋,徐雪一眼就看到了他手上的盒子:“那是什麽?”

“簡易給你的,打開看看。”

餘葉塘也好奇地跑過來,喊著“我也要看”。徐雪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打開。

小巧的盒子裏躺著一條銀色的手鏈,鏈條上鑲著一顆顆藍寶石,大小剛好,不會顯得很突兀,和發亮的銀色相配,像是一場墜入銀河的夢,應了這串手鏈的名字——“深瓊海境”。

徐雪一下子叫出來,捂著嘴感動的一塌糊塗。

這條手鏈是她一直想要的,之前他們一家在商場遇到簡易時那家店旁邊就是首飾店,當時她一眼看到“深瓊海境”掛著的宣傳圖,多看了兩眼,就被簡易註意到了。

餘葉塘“哇”的一聲:“好好看啊!”小孩子說不出什麽高大上的詞,這是看到“深瓊海境”的第一反應。

“這……這太貴重了。”徐雪語無倫次,又哭又笑。這家品牌在國內也有點名氣,最便宜的一對耳釘都要四位數,她不敢想這條手鏈要貴成什麽樣。

餘管聽到動靜,從書房裏出來,準備看看這三個人在幹什麽,一眼就註意到徐雪手上捧著的盒子,裏面的手鏈挺好看的。餘管以為是徐雪買的,畢竟她可喜歡首飾項鏈這類東西,他也不管,錢嘛,就是用來花的,不然掙它幹嘛呢。

“這麽好看,很配你。”他點頭。

餘葉塘搶著開口:“哥哥說是簡易哥哥送的。”

餘管有點驚訝:“那孩子?”

徐雪把手鏈戴上,冰冰涼涼,“我太喜歡那孩子了,我都想認他做幹兒子。”

“人家父母能同意嗎?”餘管也笑,“這多少錢?”

這麽一問徐雪才連忙拿手機搜價格,出來的數字為:13999。

餘管想過貴,沒想到這麽貴。徐雪也覺得不合適,準備讓餘亦時還給人家,餘亦時淡淡道:“簡易特地送給你,你再還回去像什麽話,我給他打電話,你和他說吧。”

剛解決完晚飯的簡易癱在沙發上,正準備打探一下佀好好的告白結果如何,一通餘亦時的電話打過來,直接接了。“餵?”

“小易啊。”

簡易一個激靈從沙發上彈起來:“徐阿姨,怎麽了,手鏈不喜歡嗎?”

“沒有沒有,是太喜歡了!”徐雪語氣裏藏不住的高興,“但是吧,有點太貴重了啊。”

“阿姨,你別有負擔,我一聲招呼不打地去蹭飯,還收了特別送給我的菠蘿包,一點心意。”簡易話鋒一轉,“以後說不定我還要去蹭飯麻煩您呢。”

徐雪開的免提,餘葉塘趁機插一句:“哥哥!你什麽時候再來玩啊?”

“怎麽,你想我啦?”

“想!不只我想,我哥哥肯定也很想你!”餘葉塘絲毫不顧旁邊還有徐雪和餘管在,就那麽喊出來了。

簡易笑噴了,每天都和她哥見面,有什麽好想的,“好好好,下次就去啊。”

掛了電話,餘管笑嘆一句:“糖糖,看來你很喜歡那位哥哥啊。”

“喜歡!”

“為什麽呢?”餘管追問。

小姑娘歪頭想了一會,憋出一句:“因為哥哥的頭發是粉色的。”

餘亦時很輕地勾了勾嘴角,眼底盛著笑意,映射出一輪彎月。

簡易繼續躺在沙發上,佀好好發來信息:【計劃成功。】

他眼睛一下子睜大了,眨了半天才確定是真的,連忙發去了一連串的慶祝表情包。

無意點開校園墻,發現大家都在討論下午的合唱團演出。

【求合唱團第二排從左往右第三個女孩兒的聯系方式,好可愛好可愛!】

【拉小提琴的小姐姐有沒有男朋友啊?】

簡易翻到這頓住,有些幸災樂禍,人家有女朋友。

沒想到下一條吃瓜就吃到自己頭上。

【彈鋼琴的!你們沒人要請給我!!】

【求聯系方式,是不是a班的那個!】

【這不就是高二a班的簡易嗎?】

評論區熱火朝天,一部分是正兒八經覺得演出很好看,其餘的一大部分樂此不疲地尋求聯系方式,熱情過頭,逼的人家對象在底下回覆:已有對象,勿擾/帶血菜刀jpg。

孟翡把佀好好拉進那個“真相只掌握在少數人手裏”那個群,然後把帖子轉發。

【我不主持非誠勿擾:分享一個鏈接。@miss@好好加油你倆火了,桃花一大把。】

【y:?】

【miss:謝邀。】

【好好加油:有對象了。】

【我不主持非誠勿擾:????】

【暴龍戰士:他們都問到班上同學來了。】

【許願包治百病:看來長得太好看也不安全。】

忽然手機震動個不停,簡易差點脫手,點開一看是好友申請爆了,各種“交友擴列”“交個朋友”“我是看演出來的”。

……

哪個人把他聯系方式洩露了??

簡易甩了個好友申請的截圖到群裏,開始找罪魁禍首。

【我不主持非誠勿擾:我發誓!絕對不是我!!】

【暴龍戰士:應該是班上其他同學,或者年級群裏加的。】

年級群。

這倒提醒簡易了,進群之後都設了免打擾,這才從聊天框裏找到這個群,果然在各種找人。

【我發好友申請了,人還沒同意。】

【我也是,估計人太多加不過來,有人成功了嗎?】

【好好也沒同意……好可愛的女孩,想交朋友……】

手機還在一直振,簡易受不了,到微信找到設置——朋友權限——添加我的方式,微信號手機號群聊二維碼名片全都關了,返回去一鍵清除好友申請,這才松口氣。

好瘋狂。

孟翡還在群裏叭叭。

【我不主持非誠勿擾:好好有對象了,簡易怎麽也拒絕?@miss,你是不是也背著我們談戀愛了?!】

【miss:滾。】

【我不主持非誠勿擾:瞧瞧瞧瞧,火了就開始擺架子了。】

【miss:轉賬五十,附加消息:閉嘴。】

【我不主持非誠勿擾:好的少爺。】

簡易鬼使神差地點開和餘亦時的對話框。

【miss:我沒加他們。】

餘亦時剛洗完澡,額前的頭發還在滴水,他邊擦頭發邊拿起手機,動作一停,半晌,很輕地笑了一聲。

【y:我知道。】

知道?他怎麽知道?

簡易有些摸不著頭腦,餘亦時有讀心術一樣,緊接著回了一句。

【y:就是知道。】

快十一點了,簡易準備睡覺。

剛躺下沒一分鐘,來了一通電話,鈴聲急切,催人催的心煩。

簡易從被窩裏起身,不耐地摁開床頭燈,看到來電人眉頭更是緊緊皺起,睡意全無。

來電顯示人——簡洺禹。

鈴聲響了一遍,簡易捏著手機坐起身,冷漠地盯著屏幕,看著綠色的按鍵不斷跳動,沒有一絲想接的想法。簡洺禹大晚上打電話能有什麽好事。

第一遍電話自動掛斷,對面好像知道簡易就坐在手機前一樣,又打過來。響到一半,簡易終於接了。

“有事?”他聲音冷淡,仿佛對面是個陌生人一般。

“我是真沒想到啊簡易。”簡洺禹比他語氣還冷,還帶著咬牙切齒,“不想在別人面前彈,就想在你們那學校裏是吧?”

簡洺禹的話猶如一盆冷水,把簡易從頭澆到尾。

“你怎麽知道的。”

“我怎麽知道?真是笑話!”簡洺禹怒極反笑,“我在這參加聚會忙的一口東西都沒吃一直在應酬,一個小公司老板過來跟我說你兒子鋼琴彈的真好,我正納悶他怎麽知道,他說他兒子也是你們學校的,還把視頻給我看了。”簡洺禹冷笑一聲:“你就是誠心跟我對著幹是吧,啊?!讓你在我合作會上彈不願意,跑學校給他們聽,給他們聽有什麽意義?他們是能給我公司帶來合作?帶來利益?還是能什麽?!”

“利益,合作,你除了這些就沒別的了嗎?!”簡易也不再繼續兩人間維持那僅存的丁點體面,吼道:“我彈鋼琴難道就是為了給你帶來這些的嗎?這是我自己的事,我的愛好,我想在哪彈、彈給誰聽、彈什麽曲子都是我的自由,我他媽不是你促成合作和炫耀的工具!!我一開始以為你們是喜歡我彈琴,還特地考了十級,就為了讓你們多陪陪我,結果呢?”

簡易深吸一口氣,走到窗前,“我真是個傻逼,居然用各種天真的方式試圖討兩個資本家的歡心。”他把資本家這三個字咬的很重,末了,像是被抽走力氣,喉嚨裏吐出最後一句話,聲音都滲著冰。

“你,簡洺禹,和我媽,秋荷,你們和那些內心險惡的資本家一樣,都讓人——”

“惡心。”

說完最後兩個字,簡易率先掛斷電話,關機。

“呼……”

藏在心裏這麽多年的話,終於說出來了。簡易並沒有想象中情緒那麽洶湧,反倒很平靜漠然。

簡易套上外套來到琴房,沒開燈,月光給鋼琴攏上一層溫柔的防塵布,他掀開琴蓋,手放在鋼琴上,閉上了眼。

鋼琴不涼,甚至帶著一絲溫熱。

閉眼時,簡易耳邊若有若無地聽到了以前的自己練琴時的聲音。

-“你彈的真好聽,我也想學鋼琴!”

-“爸媽,你們怎麽回來了?”

-“鋼琴十級好難練啊……加油,練好了爸媽會很高興的,說不定還能陪我一起到外面吃飯慶祝。”

-“你們騙我……都是假的……”

簡易猛地睜眼,心有餘悸地喘了口氣。

再一擡眼,他看到了到網吧過夜那晚,一邊不知疲倦地打游戲一邊揉眼睛,嘴裏念叨著“都是騙我的”。

共情一般,簡易的心也開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又酸又脹。

驀然回神,有個小男孩的身影坐在琴凳上。是一頭黑發,眼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剛哭過,眼眶還是紅的,應該是被簡洺禹和秋荷從外面抓回來,關進琴房的那時候。

小孩兒什麽也沒說,但簡易知道當時的自己在想什麽。

“我討厭他們”

“我再也不要彈鋼琴了”

“他們都是騙子”

“為什麽”

簡易艱難地扯了一下嘴角,眼角不受控制地濕潤了。

好久不見。

別哭。

小男孩忽然動了,他的身影飄渺,好像下一瞬間就會消失。他只到簡易的胸口,簡易蹲下身子,凝視著他,熟悉的眉眼,微微挺翹的鼻梁。

小男孩猶豫了一會,然後伸手輕輕抱住他,簡易的瞳孔顫動著,小孩聲音很輕,還帶著剛哭過的一點嘶啞——

“謝謝你,你真勇敢。”

下一秒,他隨風消失在空氣中。

黑暗裏,琴房又只剩簡易一個人,他還保持著被小男孩抱著的姿勢沒動。

過了很久,簡易感覺自己的腿開始麻了,才緩過神來似的,緩緩擡手放在心臟位置上,對著小男孩消失的方向喃喃開口。

“……我幫你報仇了。”

滴答。

一顆晶瑩淚珠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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