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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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柯景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班裏安靜地連掉根針都能聽見。

簡易一時間有些不適應,一只手轉著筆發呆,畢竟英國的學校上課時整棟樓在吵都正常,教學方法和國內完全不一樣,那裏主張讓學生自由、開心地上課,美名其曰解放天性。

一個不留神,黑色水筆被甩到地上,簡易眼睜睜看著它滾到餘亦時的腳邊。

……

真會滾。

這支水筆不會是被什麽不幹凈的東西附體了吧?不然怎麽就那麽巧在這個冰山臉旁邊。

餘亦時正在做著桌上的數學卷子,沒有任何表情波動。

他在想什麽,居然會腦抽到想餘亦時會不會做個好人給自己撿?

才剛進這個班沒半個小時,簡易就感覺自己已經不正常了。

他任命地俯下身子,一只手扶著桌沿,另一只手去夠那只水筆。

還差一點……

簡易這時候開始恨為什麽自己的手不能再長十厘米,他撐著桌沿的手已經移到了最邊上,居然還夠不到,真該死,要是旁邊這個人沒那麽多毛病移桌子就好了。

手指尖傳來筆桿的觸感,簡易心裏一喜,下一秒,整個人重心不穩,兩個膝蓋“咚”地一聲跪在地上,手臂做出自然反應一下抓住了餘亦時的膝蓋,就這樣腦袋還結結實實地從底下撞到了課桌抽屜。

動靜之大讓全班齊刷刷的回頭看。

只見簡易跪在地上,一手抓著餘亦時,一手扶著頭。

草。

沒臉見人了。

孟翡臉色變幻莫測:“你沒事吧?聽著怪疼的。”

餘亦時側頭盯著“罪魁禍首”,只能看到一個粉色的毛茸茸的腦袋。

簡易連忙松開餘亦時,低著頭擺了擺手:“沒事,沒坐穩而已。”

他撐著桌子借力坐回座位,趴在課桌上,跪在地上那一瞬間,他疼懵了,仿佛聽到膝關節骨頭碎裂的聲音,“哢”的一聲。

還有頭,簡易倒抽一口氣,這桌子鋼板做的啊,怎麽這麽硬,還這麽矮,一擡頭就撞到了。

簡易欲哭無淚。

太丟人了,居然跪在餘亦時面前,以後他這張臉往哪擱?

正胡思亂想著,感覺有人在自己桌上放了什麽東西,簡易從胳膊裏擡起頭,是剛剛掉在地上的那支黑色水筆,他順著視線往上看,餘亦時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簡易把胳膊往裏收了收,以為自己都這麽慘了餘亦時好歹也會勉強安慰一下自己,卻沒想到旁邊飄來兩個毫無溫度的字——

“蠢貨。”

“?”

你特麽……

簡易真的從沒見過這麽自命清高的人,真是讓人不爽。

不想搭理這個人。簡易在桌腿上蹬了一腳,借力讓椅子後退,把褲管往上擼,看到自己紅了一片的膝蓋,另一條腿也沒逃過,紅得徹底。

“我去,你怎麽紅成這樣,要不要去醫務室看看?”孟翡剛轉過頭,就看見這慘狀,“看著怪慘烈的。”

“醫務室在哪?”

“在榮譽長廊前面左拐三樓。”

簡易在腦海裏回想了一下這個學校的布局,現在處於教學樓,榮譽長廊在校門口左邊,離這中間還隔著一個操場,醫務室居然比那還遠?他差點沒氣笑了:“你們學校布局設計的真好。”

“那麽遠,那麽曬,還在三樓,我幹脆疼死我自己好了。”簡易破罐子破摔。

“隔的確實有點遠,你也不好過去……”

餘亦時自己寫著試卷,似乎一點都不想聽到他們的對話。

“算了,也不是什麽大事,中午我讓李叔送飯的時候順便送藥過來吧。”簡易把褲腳放下去,他腦子有泡才跑那麽遠去醫務室。

“啥?送飯?你不吃學校的飯啊?”孟翡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半個身子都轉過來。

“你們學校中午吃什麽?”簡易反問道。

“這個不好說,每個窗口都不一樣,但是最受歡迎的是紅燒牛肉和糖醋魚。”

簡易聽著這兩道菜,眉頭皺起來:“還有呢?”

孟翡摸著下巴回憶:“其他窗口的辣子雞和羊排也不錯。”

……

沒一樣愛吃的。

簡易一手揉著頭,一手從抽屜裏拿出手機給李濘發消息。

【miss:李叔,今天中午送飯來的時候順便帶瓶藥酒。】

【李濘:啊?你受傷了?】

【miss:就膝蓋跪在地上了,沒什麽大事。順便,今天中午吃什麽?】

【李濘:額,那個……】

【李濘:簡總給我打電話說那邊需要我,所以我不在淮城,今天中午你要不嘗嘗食堂?藥酒我訂個外賣給你。】

【miss:……】

簡易憋屈地把手機扔回抽屜,手肘屈著,手搭在後脖頸上,支在那裏準備睡覺。

“怎麽了,剛剛還不是這副樣子,怎麽一轉眼就蔫了。”孟翡身子後仰,晃著椅背。

“沒什麽,中午得吃食堂了。”

“你那個親戚不來了啊?”

“不是親戚。”

“那是誰?”孟翡問。

“我家司機。”

“哦,司機。”孟翡點頭,轉過去剛要看面前的習題,又猛地轉過來:“臥槽,司機?你家還配司機啊?”

簡易趴著,眼皮開始變得沈重,起個大早趕飛機,好不容易有個地方休息,管他三七二十一先睡一覺再說。

“那你家是不是很有錢啊?說起來,咱們學校還沒有轉校生插進a班的。”孟翡說著說著都不想寫題了,看簡易一副快要睡著的樣子,“哎?你要睡覺?”

簡易沒說話嗯了一聲就沒再說話,調整好一個舒服點的姿勢,白色短袖貼著後背,突出的肩胛骨隨著他的呼吸上下浮動。

上了兩節自習,柯景走進班的時候就看見整個班上的人都在奮筆疾書,只有最後一排那個粉色腦袋在睡覺。

她由遠及近地走過來,孟翡想叫他,可頂不住柯景的死亡註視,只能欲蓋彌彰地咳嗽幾聲——

“嗯,咳咳,咳咳,咳咳咳咳(簡易,起來,老柯來了)。”

柯景一眼識破這種小把戲,走到孟翡身邊的時候特地停住了:“某些同學生病了就回家去,別在這裏傳染別人。”說完還意有所指地拍了拍他的肩。

孟翡被柯景這麽一拍,身子一抖,感覺渾身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她站在餘亦時的桌子旁邊,看簡易沒有要醒的意思,示意餘亦時叫簡易起來。

餘亦時:“我叫不了。”

“怎麽?”柯景一挑眉。

“不熟。”

柯景:“?”

她像是第一天認識餘亦時一樣,用一種怪異的目光註視著他。

反倒這位,繼續面不改色地寫著卷子,好像剛剛說出那幾個字的不是他。

“什麽歪門斜理。”柯景擺擺手,繞個彎又要出教室,“把他叫醒,讓他來我辦公室。”

餘亦時沒動。

坐在孟翡身邊的女生嚼著口香糖回頭,“時哥,你怎麽不叫他?”

“不熟。”

孟翡對他這種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深惡痛絕:“你瞧瞧你瞧瞧,多冰冷的兩個字,從一個三十幾度的人嘴裏說出來,許願,你冷不冷?”

“還行吧,習慣就好。”許願聳聳肩,“那你叫他起來?”

“你怎麽不叫?”孟翡說,“據剛剛那一番聊天,得出結論,簡易多少是個少爺,我可不敢得罪。”

“毛病,那我叫。”

許願用筆桿戳了戳簡易的胳膊:“嘿,起來了。”

簡易的指尖輕微動了動,少爺起床多少是有起床氣的,他把眼睜開一條縫,正要發作,看見自己對面是個女生,又再次閉上,直起身子虛虛地抓了一把頭發,臉上帶著一絲不耐煩和殘留的困意,木著臉坐在座位上。

“別睡了,老柯叫你去辦公室呢。”孟翡看他起的這麽艱難,為簡易第一次直面柯景感到擔憂。

簡易用力地眨了幾次眼讓自己清醒一點,這才開口:“辦公室在哪?”

“這個啊……”孟翡指著教室後門,“你出去直走最裏面有個辦公室,進去右邊數第三張桌子就是。”

“謝謝。”簡易站起身,椅腿擦著大理石地面,發出窸窣聲響。

辦公室倒也好找,簡易敲門進入,來到柯景的辦公桌前。

“老師,你找我。”

柯景正悠悠地喝茶,見他來了,拋給他一塊糖:“喏,見面禮。”

簡易剝開糖扔進嘴裏,“謝謝老師。”

“我叫你來呢,就是聊聊天,一是問問你的學習各方面情況,二是看看你未來的計劃。”柯景說,“我看了你以前的成績,從英國轉過來的英語肯定好,你的文科都很棒,理科就有些拉垮了,數學150分的卷子你居然只能考一半?”

“這個……”簡易幹笑幾聲,臉上有些掛不住,“理科就不是人學的嘛。”

“不管是不是人學的,你是人就得學。”柯景又抿了一口茶,“不然你高考怎麽辦?淮城高考可是很殘酷的,不過你也是,轉哪不好非要想不開來這個地兒。”

“我去哪不是由我決定的。”簡易對此已經習慣了,“簡洺禹在哪我就得去哪,能有什麽辦法。”

“簡洺禹?你爸?”

“是啊。”

“這名字挺耳熟啊。”柯景把茶杯放下,“還沒開學那段時間就聽別的老師說什麽簡總給學校捐了幾十萬,本來我沒記住名字,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

這種事至於這麽大張旗鼓嗎,簡易搖了搖頭,但一想到簡洺禹的行事風格——

算了,隨他去吧。

“老師,這種事情其實可以不用記的……”

“那倒也是,扯遠了,你現在這個成績要好好提升啊。”

“老師。”簡易打開天窗說亮話,“說實話我在這待多久都是個未知數,說不定我今天轉過來,半個月我又轉到別的地方去了。”

柯景估計也沒遇到過這樣的學生,就算遇到的也都不會像他這麽直接地說出來,她面上閃過詫異:“那你最後在哪裏高考?”

簡易也想給她一個明確地答案,可實在是無能為力:“不確定。”

“好吧,不過就算是這樣,你的理科也要加強。你同桌是餘亦時,有時候可以多向他請教請教,回去吧。”

簡易內心吐了一口老血,得了吧,問餘亦時題目,幹什麽,我腦子有病就愛聽他罵我蠢貨?

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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