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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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雲邡轉回臉, 含笑看他。

二人湊的很近, 幾乎沒有距離, 溫熱的呼吸噴在彼此的臉上,氣息交融。

謝秋寒整個人幾乎被他瞬間點著了, 心裏熱的好像裝了壺剛沸騰的開水,撲騰個不停。

雲邡自認為已經得逞, 笑著伸手插進他頭發裏,按著他後腦勺, 擡起臉想要親上去。

——被躲開了。

雲邡一楞。

只見謝秋寒微微別開臉,額角微微抽搐,看得出極力忍耐著什麽,半響,只吐出了一個“別”字。

說著伸手把雲邡推開了一點。

雲邡認真觀察他神色, 見他實則已然動情,心裏就更納悶了, 問道:“不就雙個修, 你別別扭扭的做什麽?”

不就, 雙個修?

謝秋寒連確認自己對他有意思都用了許多年來糾結。

他還一步就往天上跳了。

謝秋寒習慣了壓抑自己,把所有的情感和欲念都壓的死死的, 就算現在沒了那層顧慮,可多年習慣仍然讓他下意識的往回躲。

他憋了半天, 說出一句:“別,你身子未大好。”

雲邡輕佻道:“好著呢,你來試試?”

謝秋寒刷的一下臉又紅了, “你這人真是……”

“真是什麽?”雲邡好整以暇,“說來我聽聽。”

謝秋寒掃他一眼,目光落在敞開的衣襟上,落在泛著瑩玉色的胸口上,又迅速別開臉,“十分無禮。”

雲邡大笑起來。

這小子種了樹不摘果子,竟然在這檔口學正人君子,蠢的嗎。

他笑著說:“周公之禮合人倫之禮,雙修之法合自然之法,你這人,整日滿口仁義的,怎麽這點精髓都沒學會?”

他心裏也知道謝秋寒是個什麽性子,便作罷,不打算為難他,而是伸出手,想替大師兄攏回淩亂的衣襟。

哪知道,剛伸出手去,謝秋寒猛地往後一躲,咣當一聲往床板上撞了。

好大一聲動靜,回響在室內。

那叫一個避之唯恐不及,活像他是個什麽能生吞了他的妖怪似的。

謝秋寒又尷尬,又羞惱,坐在那兒,像只大鵪鶉。

雲邡實在是忍不住了,趴在床上哈哈大笑起來,眼淚都出來了。

謝秋寒是個什麽活寶啊!

巫山的雲還沒聚起來,就被一陣大笑驅散了。

到這份上,想做的事也做不下去了。

雲邡坐起來,好笑的擺擺手,“罷了,難得本座有興致,你別後悔就是了。”

說著下了床,落地,往外走去。

謝秋寒坐在床上,眼珠子一錯不錯的盯著他背影,半響,猝然扭頭,不敢再多看。

他足足等了一刻鐘,才起身出去。

這時仙座已經不在閣中了。

謝秋寒一楞,猛地想起來——說好的臥床休養,居然讓他借機溜出去了!

雲邡見機行事的從謝秋寒眼皮子底下溜了,頓感十分得意。

傻小子,玩不過本座吧。

他隨意的在山中踱著步,不一會兒,來到了偏離主峰的天梁峰中。

天梁峰有漫山桃林,四季如春,地面上鋪了一層花瓣,讓人有些不忍踩上去。

他剛一踏進天梁峰中,便遙遙的瞥見了一雙人影。

空冥被埋在天梁峰的一棵桃木下,只立了一塊無字的墓碑,無聲也無名。

現下紅瀾攜天瓏立在墓碑前,手牽手,默然無話。

雲邡本不想打攪二人,轉身欲離去,這時,紅瀾耳尖一動,出聲道:“師弟,你去哪?”

行吧,被發現了。

雲邡只好落地,上前,笑瞇瞇的同二人打招呼。

紅瀾問道:“你身子好了嗎,怎麽又出來了,秋寒方才還問我你在不在我這兒。”

天瓏:“也問我了。”

“…………”

謝秋寒是要向全山發通緝令嗎?

紅瀾道:“他不想束著你,才沒來找你,只是囑托我多照顧你一二而已。”

雲邡開玩笑道:“我看師兄你成他娘家人了。”

紅瀾:“嗯。”

……嗯??

紅瀾一點也不委婉的說:“師弟行事貫來隨性,性情跳脫,有了道侶還是應當收斂著點,譬如方成鏡之流,少招惹為妙,也免得生事端。”

雲邡眼角微微一抽,“我何時招惹了……”

沒說完,哦,明白了。

方成鏡上山向紅瀾提親的事,師兄還記得清楚。

別人秋後算賬,他隔了百年算賬,敬佩。

雲邡不情不願的:“師兄說的是,謹遵師兄教誨。”

天瓏看了他師兄弟二人一來一往,忍不住發笑。

這二位分明是兩界至尊,說起話來卻還像一對山中相伴的師兄弟,一個跳脫,一個規矩,與從前無異。

他又側頭,瞥一眼旁邊的無字墓碑,臉上笑意淡了兩分。

到底世易時移。

輪回道重開,紫霄山先人們因將神魂寄於後土鼎上,得以有重新輪回的機會,他們都是身負功德之人,轉世之後,想必過不了多少年,也將成為新一輩的翹楚人物。

而空冥因擅闖神墓,取走神骨,後又生滅世之心,大逆不道,神魂早就消散了,再無法入輪回道。

興許再過上千年萬年,由軀體中殘留的那點靈力和殘魂會滋養著一株桃木,緩慢的生長,緩慢的開放,漸漸生出靈智。

但那也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情了,那也並不是他。

逝者已矣,往事不可追,世上的緣分深淺早就註定,有人能強求,有人不能,端看命與運。

在這點上,天瓏忽然對地下這個人多了一份理解。

他微微嘆口氣,心想,算了。

天瓏收回目光,恰好撞上紅瀾的目光。

紅瀾低聲問:“怎麽?”

天瓏歪著頭,看著他,笑起來。

白光一閃,皮毛光滑的狐貍竄上了紅瀾的肩膀,輕輕舔了一下他的下巴,賴在他身上不走,耍賴說:“站著好累哦。”

紅瀾笑起來,眉宇舒展,頓有撥開雲霧見日出之感。

一陣風過,桃李不言。

與師兄二人作別後,雲邡躊躇一會兒,半響都沒想到後邊該去哪兒。

似乎天大地大,其實意思也不大。

他兀自站了一會兒,扭頭看一眼他師父。

無字碑靜靜的立著,就像從前師父待他一般,含笑看他花樣百出的玩幺蛾子,不到關鍵時候並不提點。

師父其實是偏心的,他對自己並不像對紅瀾。

他待紅瀾很是周道坦誠,什麽都不瞞他,但待雲邡卻有一些陰晴不定,想必心中其實想過許多次要把雲邡做成一個傀儡,只是在漫長的相處時光中,到底生出了真的感情,才慢慢沒了芥蒂,認真教養起來。

因此這樣回頭算一算,在他過去不知事的年歲裏,始終與他好的也就是師兄一人了。

雲邡擡頭看一眼,已經看不到紅瀾二人的影子了。

說是這個時節正好去北川看冰川,而且從北川地底冒出來的不周山保持了上古的風貌,景色很新鮮,既然雲邡身體已經好了,他們這便要走,去北川看風景去了。

說走,人就沒影了。

哎,留不住啊。

雲邡好笑的搖搖頭,也替師兄高興,但高興之餘,有那麽一丁點的惆悵。

還是那句話,留不住。

雲邡微微俯身,捏著袖子,親自給師父擦了擦墓碑。

他笑一下,直起身,“好了,不陪您了,誰還沒個心上人呢?”

說著轉頭離開,拂起一片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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