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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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姓王朝以玄色為尊, 祭壇有九九八十一處建築, 天地雙壇的每一處建築、每一塊磚石都是沈甸甸的黑色, 帶著日光也照不進的沈默和肅殺。

正中有一圓形建築,頂黑色, 而建築墻壁塗黃,是按天地玄黃的意味來的, 常年大門緊閉,不許任何人入內。

往日這裏總是由披堅執銳的皇家侍衛重重把守, 建立起無上尊貴的防線。

以至於沒人想過,那裏面是什麽?

周家幾個皇帝的牌位老早全都挪到了紫霄天宮裏,每日修士們舉行科儀時,不僅要祭拜羅天大神,還得照顧著幾個沾光的凡人皇帝。

而他們原先呆那地方, 理應是空蕩蕩的才對。

這個往日無人敢侵擾的地方,現在正打開大門, 侍衛們小心擡眸, 只見一群身著白衣的修士飄然而至, 落地時不帶起一絲塵埃。

這些修士神情淡然的跟在為首的人身後,那人神態漫不經心, 像在自家山中樹下漫步一般,很悠閑。

侍衛們彼此對視, 知道此時還不到祭祀的時間,但他們並不敢去攔仙座,於是幾人小步跑走, 前去通知皇室——皇室在這種儀式前比較麻煩,需要裏三層外三層的裹,戴上十幾斤的帽子,負重被攙過來,所以晚點兒是很能理解的。

黑甲侍衛剛跑出去,突然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響,他嚇一跳,回頭一看:那些紫霄天宮來的修士竟然在砸祭壇!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簡直不敢置信,這是什麽情況?

天地玄黃壇內部,是一個圓形的建築架構,星羅棋布的擺著各種金像、大爐子,一圈又一圈的圍起來,正中是個圓形的凹槽,凹槽銹跡斑斑,很久沒人用過似的,顯出一點厚重感。

雲邡隨便往一金像的腦袋上一坐,架著腿,往下看了一眼,沒分清這是他們周家哪個皇帝。

他也懶得分,正興致盎然的指點著屬下們砸祭壇。

都是修士,術法一鍋燉,沒什麽砸不了的,更沒有心虛,畢竟是人家先挑釁。

不一會兒,肅整莊嚴的壇裏變得一團亂七八糟,只留下砸不爛的金像和九鼎。

岫玉指著金像,高聲道:“仙座,這個,這個是周吞機的,我認識,砸不爛怎麽辦?”

“接著,”雲邡拋了把劍給他。

岫玉一看,眼睛亮了:“哇,織雪!”

那劍銀光閃閃,裏面貯藏了神力,岫玉一拿到就如虎添翼,二話不說往金像身上劈去。

一下。

兩下。

第三下時,地面猛地一晃,圓壇劇烈的搖晃了起來。

黑影一閃,低沈的聲音傳來:“小兒膽敢!”

隨後岫玉耳邊一聲嗡鳴,那金像朝他惡狠狠砸過來。

砰——

雲邡拎著岫玉的衣服,把他往身後一拋,奪過寶劍,鏗鏘一聲同周吞機對上。

灰塵滿天,碎金劈裏啪啦砸了滿地,金像在擊打下還是毫無疑問的碎成了渣。

金林老當益壯的接住了大呼小叫的岫玉,身側站的是諸位友軍,包括紅瀾等人以及紫霄山幾個老人。

雲邡前腳剛到,他們後腳就跟來,趕也趕不走,也不知道來湊的什麽熱鬧。

好在人群裏沒有謝秋寒這個搗蛋鬼,他才算松一口氣。

雲邡笑瞇瞇:“陛下終於肯出來了?”

這位陛下竟然還跟他擺譜,擺來擺去,自己祭壇被砸了,他掙著什麽了?

周吞機面色沈沈,掃一眼祭壇,“你這是做什麽?”

岫玉在後邊喊:“砸場子看不出嗎!”

他話剛出口,突然覺得周身一陣森寒,手背凍出一層霜雪,裂開鮮血,岫玉瞪大了眼睛,心裏浮現出幾分害怕。

這份害怕還沒表露在臉上,就被暖意烘幹。

他扭頭一看,周圍幾人也都是這個反應。

這是什麽?

雲邡道:“能掌四時,調風雨,是神的力量,難怪陛下不肯放過王鼎之力。”

“你成神了,”周吞機反而是一副欣賞的樣子看他,上下打量他的皮囊,“甚好。”

雲邡皮笑肉不笑:“我師父也這麽覺得,後來他死了。”

周吞機瞇一下眼睛,“你心裏都有數,從暗到明,這些年來,你對手只是我而已。”

雲邡顯而易見的沈默了一下,搖了搖頭,但什麽也沒說。

正在這時候,周鴻跑來,一連串的腳步聲砰砰作響,他連帽子都沒戴齊整就沖了過來,一看見裏面的情景,饒是見過不少大場面,也楞的半天沒說話。

小皇帝緊跟著奪門而入,失聲道:“……太、太/祖宗!?”

有後人在,周吞機找回了自己修養和風度,很文雅的頷首。

小皇帝左右看看,還擰了自己臉一下,以為在做夢。

周鴻往前一步,把小皇帝攔在了身後。

周吞機笑起來,“朕知道你,很不錯。”

小皇帝從小聽人說太武帝的英勇和仁慈,一點也不怕,從周鴻背後探著頭看他,“您、您這是下凡了嗎?還是我在做夢?”

“非也,”周吞機溫和的一點手指,指著地面,“老祖宗一直在這裏看顧著你們,看顧著我朝千秋萬代之無窮盡。”

小皇帝有點茫然,又移開眸子去看仙座。

對他來說,仙座似乎更加熟悉,更能給他答案。

周吞機的眸色暗了下去,好像僅僅是這樣一個微小的動作,就能把他惺惺作態的溫情脈脈給消耗掉。

雲邡和風細雨的對小陛下解釋:“您家老祖宗沒有飛升,而是一直窩在祭壇裏的王鼎之中,用王鼎掌握著世上一切,陛下您從小看的那些史書故事後邊都有這位老祖宗的推手,可不是一直看顧著你們家的江山嗎。”

“什、什麽?”小皇帝扭頭看周吞機,有點幻想破滅的意思,他也看出了雙方的來亦不善,“那仙座這是……”

雲邡笑起來,拂一下寬大的袖口,“您家老祖宗想讓我殉國,而我,這是來找場子的。”

周吞機冷笑一下:“來都來了,何必還要逞能呢。”

像是為了驗證這點,他說話時輕輕一跺腳,四下氣溫驟然下降,整個天地玄黃壇竟然裹起了厚厚的冰霜,變成了一個冰壇子。

這是一種森森嚴寒,恐怕北川最深層的冰川也就是這樣。裏面的人都被凍得瑟瑟發抖,看守的侍衛好些都是皇親國戚——很遠房的那種,他們那點修為只夠看的,整個人立刻就被凍成了冰棍,眼珠子像冰葡萄似的,可怖極了。

雲邡輕輕皺一下眉毛,感到森嚴的天地秩序加身,讓人很不舒服,他察覺裏面的殺意,忍不住道:“瘋子。”

天搖地動,一陣轟鳴之中,壇中地面的凹槽緩緩放光,冰雪融不進裏頭,只聽得哢擦哢擦幾聲刺耳的聲響,中央的銅蓋向兩邊推開,一頂玄色爐鼎緩緩升了上來。

不同於雲邡等人從前見過的後土鼎,王鼎表面光滑,光芒內斂,只有一丈來高,然現世時威壓無限,讓人不敢直視。

雲邡隨手一拂袖子,雪光閃過,佩劍朝爐鼎擊打了過去,可那劍根本靠近不了爐鼎,就立刻融的什麽都不見了。

他盯了那爐子片刻,好奇道:“陛下是通過什麽與王鼎聯系起來的?”

這時,周吞機升到了爐鼎之上,借著這層威壓,也胸有成竹起來,大言不慚道:“天地盡在我手,我可使山巒顛倒,四時亂序,即便你成神,在我界中,也無力抗衡,你還逞什麽能,不如少些強裝的面子,立即入鼎,我還可讓史官替你美言,紫霄山仍為皇家道場,恩澤千年不變。”

他二人雞同鴨講,前言不搭後語。

雲邡默了片刻,才擡頭,臉上仍然是笑,但泛的都是冷意:“我是問,陛下怎麽聯系的王鼎——”

他手腕一翻,以冰淩為劍,極其淩厲的、惡狠狠的劈了過去。

如果說方才是被枷鎖一般的秩序捆了起來,那麽他這一劍就是帶著石破天驚之勢,斬開了所有加諸於身的東西,惡狠狠的朝對方劈去。

周吞機瞳孔緊縮,迎了上去。

二人之間,必定是要有一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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