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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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秋寒立即翻身上馬。

戲精馬熟門熟路的載著他往湖泊的方向飛,飛躍湖面時,那些還停在原地的弟子們發現了他,神情各異,高喊了各種各樣的屁話,謝秋寒一概沒裝進耳朵裏。

他本不知窮奇的巢穴具體在何處,只是懇求天馬將他帶過湖泊而已,但這天馬極具靈性,好像一開始就知道他要去哪,一路呼嘯來到了一處山洞口,才將他放下。

那洞口有足足三丈高,一眼望去深不可見底,足見其幽深曲折。

謝秋寒謝過天馬之後,毫不猶豫的走了進去。

那天馬踹了踹蹄子,在原地逡巡一圈,最終擡起蹄子抓了一把草堵住兩個鼻孔,在原地蹲了下來,打算好馬當到底的等他。

謝秋寒進入了洞窟,洞內巖壁嶙峋,兩側沒有植被,通道光溜溜的,只是空氣中撲著淡淡的腥氣。

這裏平靜無人,尚算安全,謝秋寒拿出畫卷,小心翼翼的攤開,輕輕喊了聲:“雲邡,你還好嗎?”

洞中寂靜,唯有他的回聲,而那畫中人疲憊的臥在琴上,墨跡都黯淡了下來。

謝秋寒的心中一沈,如墜玄鐵,當即將畫收回袖中,迅速往山洞內部急掠而去。

行到深處,另有洞天,頭頂巖壁形成了無數個窟窿,淡淡幽光從頭頂投下,照亮了這小方天地,謝秋寒舉頭望去,那巖壁上似乎刻著文字符號,但看不分明。

而地上則散落著各種亂七八糟的玩意,包括被踩癟的金銀珠寶、名家字畫藏書、符咒法器,滾了一地的瓷瓶丹藥,落滿了灰塵的刀劍等等,角落還有一堆半人高白骨,顯然是人骨,上頭還烙著牙印。

謝秋寒估摸著,假如窮奇打道回府,他估計也得成為一道送上門的夜宵點心了,還是營養不佳甚是咯牙的那種。

謝秋寒用劍撥弄一圈,知道這些顯然就是所謂的窮奇收藏的寶貝,然而俱是死物,沒有一樣是他想找的仙草,於是擡起步子,要繼續往內部探去。

微風吹過,他背上早滲出一層薄薄的汗,被風一吹,有些超乎尋常的冷意。

……不對,此處怎麽會有風?

謝秋寒心神猛地一震,眼尖瞟到一條黑影在地面倏地滑過。

他下意識倒退兩步,靠在巖壁上,面色冷凝,持劍護住胸前,警惕的註視著洞窟內的風吹草動。

風平浪靜,洞中平靜的仿佛只剩他的呼吸聲,那東西藏了起來。

謝秋寒持劍片刻,故意舒了口氣,擡起步子,作勢要繼續往前走。

就在那一刻,有什麽毛茸茸的東西從他後頸掠過,他一激靈迅速轉身,對巖石縫裏上一雙碧綠色泛著熒光的瞳孔!

謝秋寒早有準備,絲毫不怯,在發現異狀的同一時刻左手揮劍刺去,果然一擊得手。

與此同時,那東西發出了長長的一聲“吱——”

一只白色毛團子從巖石縫裏掉了出來,在地上滾了兩圈,抱著腦袋小聲發出委屈的叫聲。

謝秋寒:“……”

他抹掉額頭的冷汗,低頭看那只小獸,從包裹身體的尾巴和抖個不停的尖耳朵分辨出,這是一只白狐貍。

想想也是,窮奇是何等兇獸,必定獨占地盤,此處絕不可能有其他妖獸,頂多是剩幾只沒有威脅、沒有存在感的小東西。

謝秋寒向來不分場合對小東西愛心泛濫,紫霄山無主的小獸就沒有他沒餵過的。他彎腰抄起那只抱頭痛哭的小狐貍,撥開尾巴查看傷勢。

這小東西行動迅捷,只有屁股上被戳了一個小口子,並不嚴重。

謝秋寒將抖個不停的狐貍放下,道:“走吧。”

那狐貍卻牢牢抱住他大腿不撒爪,咯吱咯吱叫個沒完,謝秋寒功課雖好,然未學過狐貍話,因而它再怎麽聲嘶力竭,二者也只是雞同鴨講。

他嘆了口氣,倒提起狐貍尾巴,走到一邊,“小東西,你別怕……”

這時候,他話音忽然頓住了。

湊近了聽他才發現,這小狐貍講的似乎是人話?

雖然口齒不清,結結巴巴,每個發音都好像拐到了東海外去,但那小狐貍的確努力喊出了“窮奇大人”四個字。

謝秋寒自然不會以為窮奇回來了,他驚喜的是這狐貍既然能口吐人言,便是開了神智,說不定能引他找到所謂的仙草。

他又放軟了聲音,道:“別怕,我不傷你。”

狐貍抖著耳朵,怯怯的擡頭看他,心道這個好像不是窮奇大人?

謝秋寒在哄騙靈獸事業上再接再厲,撥下天馬一城後,再向小狐貍進發。

“我要找一樣東西,”謝秋寒柔聲道,“是一株仙草,生在窮奇的巢穴中,吃了能助山精鬼魅化形,你知道嗎?”

小狐貍歪著腦袋盯了他半響,動作很輕很怯的點了下腦袋。

謝秋寒道:“那你能帶我去找嗎?”

小狐貍困惑的看著他,很不明白他是誰、要做什麽,聞起來明明就是窮奇大人的味道,不過他也不像壞家夥。

謝秋寒心想這小狐貍應當是剛開蒙不久,不能明白他的意思,於是從袖中拿出了畫卷,捧在手中,給小狐貍嗅了嗅。

同為天地靈物,小狐貍應當能嗅出裏頭有個受傷的靈。

小狐貍嗅了一下,擡爪子想扒拉,謝秋寒立刻收回去,護的嚴嚴實實的。

小狐貍:……吱。

小狐貍應當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扭了頭,往前跳了一步,回頭看他,示意跟上。

謝秋寒心中喜悅,跟了過去。

他註意到,那小狐貍屁股上的傷已經不再流血,快要痊愈了,一時間心中更加確定,此處一定是有靈物,小狐貍日日食用,受其滋養,才能如此。

原來壓根不必再尋,小狐貍一搖三擺的躍上巖壁,擡爪按下某處凸起的巖石,那處巖壁便轟然打開,現出了一方闊地。

這地方有細小的水流經過,水流過出,生了搖曳的小草和花朵,那花朵呈淡藍色半透明的樣子,根莖都是黑色的,幽靜美麗。

謝秋寒見了便知這是大名鼎鼎的幽生蓮,根莖劇毒,一株能誅萬人,花朵則是醫死人肉白骨的聖物。

小狐貍一躍至水流當中,伸出粉色舌頭舔了舔毛,忽略幽生蓮,轉而一爪拽了一把雜草,擦在自己屁股上。

謝秋寒:“……”

小狐貍獻寶似的捧著兩把草跑回他身前,結結巴巴道:“……草……草……”

別草了,謝秋寒按住它兩瓣嘴。

他知道,這就是那在窮奇身上沾了鴻蒙靈氣的仙草了。

所謂鴻蒙靈氣,也叫混沌,是天道誕生之所,上古正道之神諸如伏羲、神農、女媧等也都是由其中誕生的,而窮奇雖然名聲不佳,如今淪落到為人驅使的地步,其實在上古時也是傳承了鴻蒙靈氣的。

書中記載,窮奇乃少昊之子,因其好行兇慝而被放逐,而少昊氏又與伏羲女媧為一母同胞,故而,雖說窮奇以人為食,窮兇極惡,但究其根本,它也只是愛吃大姑姑捏的小點心。

上古諸神隕落,凡人占據大陸,一晃便是萬年。

全家死的只剩自己的窮奇占據著嶺南一地,作惡多段,終惹眾怒,被神霄誅滅,又以秘法煉制,使其重生,聽命於他。

謝秋寒每每讀到這段傳說時,心中總是不免有些疑惑,天地萬物死則死矣,魂飛魄散再不能覆生,就連上古諸位正神也敵不過天命,紛紛殞命,而神霄又怎麽能將窮奇救活,這豈不是逆天而為?

“吱!”小狐貍一拽謝秋寒褲腿,把草往嘴裏塞。

謝秋寒明白他意思,此時拿到仙草,他心下大定,面容舒展開來。

他摸一摸小狐貍的腦袋,而後取出畫卷,一邊攤開一邊微笑道:“這是我的畫靈,他叫雲邡,他早就勸我下山回家,是我執意留下,才陰差陽錯的傷了他,待他吃了仙草,緩上一緩,我便立刻攜他下山回家去,以後萬事我都讓著他,我們也再不來紫霄山了。”

說完,謝秋寒便輕輕喚雲邡的名字,想叫他出來服用。

但就在此時,小狐貍突然發出緊張的一聲驚叫,那叫聲幾乎刺穿了喉嚨,包含驚懼之意。

謝秋寒一凜,扭頭望去。

窸窣聲卻從四面八方響了起來,有數不清的小蛇從通道另一頭爬了過來,吐著信子嘶嘶作響。

那小蛇不過拇指寬,五顏六色都有,艷麗非常,腥臭不堪,令謝秋寒掉了一層又一層的雞皮疙瘩。

謝秋寒當即胸口一塞,窮奇老巢,又是狐貍又是蛇,窮奇丟不丟人!?

不管謝秋寒心理活動如何,那蛇已然密密麻麻的盤旋著往洞內唯二的活物這裏爬。

小狐貍慫成一團,跳到謝秋寒肩膀上,瑟瑟發抖。

謝秋寒一手將畫藏進胸前,另一手毫不停頓的揮劍將幾條打頭陣的蛇給挑開。

他背靠著巖壁,目光如冰的掃視群蛇。

這蛇實在太多,殺也殺不完,他若有任意幾個風火雷電符咒在手,往蛇堆裏一甩,指不定能嚇退一批,但他在身上摸索半天,只心酸的摸出了一個火折子。

火折子就火折子吧。

謝秋寒一咬牙,將目光定在一堆窮奇的藏書那兒,將火折子狠狠一拋——火折子放出一絲光熱,隨即便被淹沒進幹燥的古籍之中。

一縷幾不可見的青煙裊裊升起。

謝秋寒緊張的盯住那一絲煙塵,在心中拼命祈禱著。

他的念力興許莫名其妙起了作用,須臾,那火光陡然升高,霹靂巴拉作響,將那群蛇都駭退了一段距離。

火燒的很快,蛇顧忌大火,不再靠近,退避到幾尺之外,探著頭吐著信子,僵持了起來。

謝秋寒暫時松了口氣,腦中飛快的思索著對策,並分神好奇了一下:窮奇為什麽有這麽豐富的藏書量?

然而不等他打破腦袋想出究竟,忽而又聽到那團火焰裏傳來極其清晰的兩聲爆破的聲響!

謝秋寒瞳孔緊縮,護住頭臉飛快的往後避退,卻仍然被砰然炸開的巨大沖擊力拍到了墻上。

轟!

轟!

轟!

火堆炸了開來,火星四射,無數彩色焰火噴射而出,火樹銀花,煞是好看,然而那焰火才噴到射程的一半,便被巖頂擋住,只能委屈的當場炸開,一時間整個洞穴都彌漫著焚燒氣息和灰白色煙塵。

過了不知道多久,焰火終於放完,謝秋寒把自己從墻上摳下來,捂著胸口吐了兩口血,撐開眼皮看洞中情景。

此時,群蛇通通退了,洞穴一片狼藉。

那地上還留著幾個旋轉的小花炮,正噗噗噗的噴著火花,還挺好看。

……謝秋寒面無表情,對窮奇失去了敬畏之情。

藏書就算了,這貨平時還放煙花玩?

作者有話要說:

時間是個flag,我不該立,每天臉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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