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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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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丁啟從未遇到這樣的怪事。

他一向睡眠極好,最近卻總是半夜驚醒,身上出來被人狠狠打了一下的疼痛。

更奇怪的是,他的身上竟然有真的很痛。

他起床查看,卻沒有看見任何人。

也不奇怪,誰能半夜潛進整夜都有人巡邏防守森嚴的丁家呢?

於是,他找了大夫看病。大夫聽了描述,推測是他做夢或者午夜夢游。身上可能是最近因為丁父生辰宴累著了。

丁啟以前很相信大夫,但是,這次,夜晚突然來的疼痛太真實了。

不是大家都說夢裏是感覺不到痛的嗎?

也許,他真的被人打了。

半夜?只打一下就逃走。

丁啟想不通如果真的有人打他,那這個人真的很無聊。

丁父生辰宴的前一天,他白日裏很忙,連軸轉一整天,半夜卻不敢睡,生怕毫無防備的睡夢中痛醒。

這天夜裏,半夢半醒間,他似乎見到了幻影,一個穿著短袖長褲草鞋的女人,帶著草帽,草帽下露出的她的短發發梢。

陳良!

他五月最痛恨的人。

幻影對著他甜美地笑了一下,一根青色一米長的青色大棒猛地揮向他的腦袋

“嗡”地一聲,他被打得東倒西歪。

滿地的青色塊狀物,空氣中飄著絲瓜的味道,一滴絲瓜汁隨著額頭流過眼角。

丁啟想,也許眼前的不是幻覺,而是真的陳良。

但是來不及他細細分辨。

拳頭像雨點似的,落在他的身上。疼痛讓他下意識躲閃,根本沒有任何反抗。

他躲著拳頭,聽見陳良憤憤地說:

“小氣鬼!”

“偽君子!”

“還敢陷害我,我看你是過於癡心妄想!”

陳良出著重拳,不忘罵丁啟。

自從確認陷害她的人是丁啟後,陳良和王華盛翻了丁啟以前的記事本,發現丁啟是個面善心毒的偽君子。

他經常人前說好話,回家就在記事本上罵人,大到同為城中富商的曹向,小到給他端茶水慢了一步的小廝。

於是,陳良想了個辦法懲治他。

他有很重要的事情做——爹的生辰宴席。

這是他們丁家的大事情,不僅是家主的生辰,還是籠絡貴人的機會。

城外山莊內很多貴人道這裏避暑,此時正是個好機會。

陳良偏偏要打擾他。

她穿著短袖長褲草鞋,還有草帽,假發也去掉了,完全是丁啟見她那日的模樣。在夜裏去打他一下或者兩下,悄無聲息地離開,讓他擔驚受怕地睡不好。

雖然從客棧專門到丁家,大半夜只為打人,很浪費時候。

但是,陳良打完人,和王華盛在皎潔的月光下,沿著屋檐回客棧。

她喜歡這時的安靜。

明天就是宴席的日子,陳良照常半夜找他麻煩。

沒想到丁啟居然是醒的,兩人直接面對面。

不過陳良並不害怕,既然被發現了,索性放開手暴打他,

和前幾日的偷偷摸摸不同,她邊打邊喊。

陳良懂了反派話多的原因,把心裏的怨念說出來真的很爽。

陳良對著丁啟一頓拳打腳踢,打完就跑了。

丁啟抱著頭在桌子底下躲了一陣,發現四周沒了聲音才出去找家丁。

一眾家丁紛紛說沒有見過陳良。

難道今天夜裏看見的人是錯覺?

是我最近太累了嗎?

昨晚的人還是當初五月初次見面的衣著,有點不現實。

丁啟又不相信自己出現了錯覺,他氣急敗壞,覺得陳良又來破壞他的好事了。

但是他忍住了沒有發火。今日是他爹的生辰,可不能在這個好日子裏生氣。

他心裏想了一些主意,

如果昨晚真的是陳良,說明她到了武陽城,她就是來送死的。丁啟心裏狠毒地想了幾個辦法,然後聯系熟人在城中找人,等著生辰宴席結束後找陳良算賬。

他特意叮囑家丁不準短發女人進到今日的丁家。不能讓任何人破壞今日的宴席。

——

陳良沒有跑出去,跑去丁父的書房躲著。

偏偏這一大家子都愛用記事本。

陳良通過記事本裏的記錄,猜測丁家可能不少違法亂紀的行為。

陳良和王華盛大眼瞪小眼,心中相信的公平正義開始冒頭,然後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兩人再也不敢在丁家書房裏亂翻了。

陳良猜到,丁啟會去城中找人,於是反其道而行之,她帶著假發,和王華盛穿上從庫房裏翻出的仆從服裝,變成丁家仆從,輕車熟路地帶著前來祝賀的客人在丁家宅子裏玩。

臨近中午,更多的客人陸陸續續進宅子。丁家經商,最重人脈,往來的不是官差,就是富商,沒有窮親戚,只有富朋友。

陳良小心繞著丁家主人,在院子裏看熱鬧。

雖說是假的仆從,服務卻是認真的。

陳良提著一籃子茶杯,王華盛提著一壺涼茶。逛花園或者交談的客人想喝茶水,兩人熱情地倒一杯茶遞給客人。

“您請慢用。”

顧卿姿在院子裏閑逛,突然在一群矜持自重的富人中間,發現兩個東張西望看熱鬧的仆從穿梭期間。

兩個仆從的舉手投足間透著無法掩蓋的快樂。

她一眼認出了王華盛,然後認出了旁邊變裝的陳良。

消失半月的兩人重新見面,她懸著的心終於踏實了。

接著,看著出逃躲避搜捕的兩個人歡快的樣子,她心中的無名怒火蹭蹭地冒。

幸好大家閨秀的基本涵養還存留一些,她憤怒不露在臉上,而是靠近她們,意味深長地看她們一眼,拿了一杯茶水,往人少的地方走。

陳良接受到了暗示,立馬跟了過去,關心地問道:“你在這裏做什麽?家裏的地誰在管?”。

“你出來半個月了,就在這裏端茶水!”顧卿姿看得出陳良出來半個月玩的很開心,指責的話說完,回到了問題,“家裏的事有人在管。”

這幾天玩的太開心,陳良一時竟然忘了解釋自己的重大收獲,只覺得所以事情都正常運作,目前的生活真是太好了。

顧卿姿見她一臉滿足的樣子,一下子變了臉色:“你還不如在家種地。”

不遠處的人以為是兩人起了紛爭,紛紛看過來。剛剛接了陳良茶水的人過來解圍,:“小姑娘出來賺點錢也不容易,不至於要辭退她,讓她回家種地。”

“丁家茶水仆從和曹家的小妾吵起來了。”有看熱鬧的人說。

“你是小妾?你可真是出息了。”陳良知道,這大概是個假身份。她只是單純想要陰陽怪氣一下。

“比你端茶遞水有出息。”顧卿姿不耐煩地嘲諷回去。

王華盛端著茶水站在旁邊,見兩人氣氛緊張,想緩和氣氛。

可是顧卿姿管理家裏大小事宜,還是陳良的好朋友,不管從家庭和諧還是他和陳良關系來說,他都不能得罪。

至於陳良,他覺得陳良大概是喜歡自己的。

回想起這幾日兩人獨處時的氛圍,他的嘴角微微翹起,一臉甜蜜。

“你還好意思笑!”顧卿姿真的生氣了,沒有控制住聲音地斥責道。

王華盛長得高大威武,看著挺聰明一個年輕小夥子。他在陳良面前完全喪失理智,沒有腦子地跟隨陳良。

當初她就不應該猶豫。讓兩人從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都想看快樂的端茶水仆從和蠻橫小妾吵架。

“我們的不是,茶水臟的了夫人的手,小的帶您去洗一下。”王華盛大聲地說了個理由,給了準備圍過來的人一個解釋,一把帶走了二人。

三人到了僻靜處,又吵了起來。

“我都說了,我可以自己解決這個問題。”陳良搖頭嘆氣,“都說了你不方便出來。”

“端茶水就是你解決問題的辦法?”顧卿姿不屑一顧。

王華盛出來打圓場,把她們這幾日的經歷說了一遍。

“我們這幾日,進展很順利。”他給顧卿姿倒了茶水,問道:“你呢?怎麽在這裏來了?”

那天,陳良帶著王華盛走了以後,馮縣令按照辦案程序,找來陳良的各個鄰居好友問話,問話過程很敷衍,是給官差做個樣子。然後派了一小部分官兵在鎮上找人。

顧卿姿不讓更多人知道這件事,不然陳良在以後的日子陷入謠言裏,都無法解釋清楚。樹織鎮的官兵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找誰,只是按照馮縣令要求加強巡邏。

她只跟張家和高家的人,還有宋家姐妹說了,以防她們擔心。

宋家姐妹聽說是西興州的事情,提到宋語竹以前的婚約對象就是西興州武陽城的人。

顧卿姿意識到情況不妙,夜晚時又收到了陳良離開時寫的信,心裏更是一頓火,立馬帶著宋語竹和姑母,張家爺爺奶奶和張金釵,高家兩兄弟。

一行八個人,跟著田家的商隊,趕路到西興州的武陽城。

她們想先試探了一下丁家,於是宋語竹與姑母去丁家求助,沒想到兩人被丁啟冷嘲熱諷。

這下可以合理懷疑丁啟就是陷害陳良的人了。並且她們從丁啟的反應中推測出,陳良沒有被抓住,她人還是安全的。

姑母和武陽城的富商曹向是老熟人,曹向一直覬覦丁家。丁啟的敵人就是曹向的朋友,於是他主動找到顧卿姿一起合作,準備找丁家麻煩。

顧卿姿這幾天借著曹家的勢力,把之前前因後果查清楚了。今日她是跟著曹向來看丁啟的,整備。

而宋語竹和姑母為了不引起丁啟註意,一直藏在家裏少走動,剩下的人兩三成組,天天出門找人。

由於知道陳良和王華盛是安全的,幾人在找人的同時,順便逛了街,買了不少當地特產。

原來是兩人晝伏夜出,和大家的時間錯開了。

說話間,王華盛註意到賓客往廳堂聚攏,大概是宴席要開始了。

“走走走,去廳堂。”他帶著陳良和顧卿姿到了廳堂。

廳堂的門窗拆了,剩下大柱子,整個廳堂敞亮,正對院子。裏面擺放的桌子是給貴客和近親的。院子裏的八仙桌則是普通客人的。

廳堂上擺的桌子是面向院子的,單面坐人。

顧卿姿帶著兩人入座,坐在了左邊的桌子上。

桌子上坐著一對六十來歲的夫妻,曹向和他的妻子。

顧卿姿入座,坐在曹向另一側,“我朋友來了。”

“就是她。”曹向毫不掩飾地大量陳良,蒼老的臉上平靜無波,渾濁的雙眼仿佛藏著無數詭計。

陳良撇了撇嘴角,慢悠悠地說:“你可知道上一個想讓顧卿姿當小妾的老男人,很快就死了。”

曹向臉色突變,隨後卻是很開心地笑了起來,他說:“你真有趣。”

顧卿姿假裝沒有聽見,王華盛很忠心地跟著陳良。

陳良站到顧卿姿身後,給前排貴客倒茶水,同時問旁邊站著的兩人:“你們怎麽在這裏?”

她一進來就看見了,張金釵和張家奶奶。

“過來找你。”張金釵一身丫鬟打扮站在旁邊。

“這麽大一個事情,要和我們說,我們總能幫著點。”張家奶奶埋怨道。

“我……我就是擔心家裏的莊稼。”陳良說道最後哽咽了一下,很快掩飾住情緒。

她轉頭看了一眼主桌的丁家人,內心出奇地平靜。

她直面狼群的時候,一個人能過來,現在也能一個人過來。

當然,有人陪著更好。

“這都什麽時候了,還想著莊稼,你這事做的不對,讓顧卿姿一個人在家擔驚受怕。”張家奶奶數落陳良,責備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

沒人知道顧卿姿身份的事,大家都覺得顧卿姿被留下是為了照顧家裏的莊稼。

陳良只能獨自守護這份秘密,她轉移話題般聊起了最近生活:“你們來了也好,當來游玩吧。”

張金釵興奮地說:“這裏真熱鬧。”

陳良說起前兩日下午和王華盛去過的寺廟,“你們去寺廟裏玩了嗎?有超級大的佛像。”

兩人悄悄說話間,丁父已經講完話,把剩下的時候留給丁家未來的家主,丁啟。

丁啟自信滿滿地站起來,臉色紅潤,一身定做的新衣服簡單貴氣。

一時間萬眾矚目,賓客安靜。

“丁家未來不容小覷。”曹向說。

所以他真的很希望丁家倒大黴。

丁啟擡頭挺胸,正準備大展身手,誰知腳下一軟,竟沒站穩,趔趄了一下。

小問題。他不動聲色站穩,開始致辭。

“丁謀人萬分……”

丁啟面前的一碗燉雞的突然炸開,汁水濺了他一身。

陳良隔老遠都能聞到雞湯味道。

一時間哄堂大笑。

陳良對上顧卿姿的眼神,得意地說:“我幹的。”

“我以為你有什麽高明的手段。”顧卿姿壓低聲音說道,無奈嘆氣,看了她是來對了。

“殺人誅心,我要讓丁啟在貴人圈子裏丟盡裏面,然後,再給自己找回公道。”

“怎麽找公道?”顧卿姿面無表情,如果陳良不把計劃說完,她就開始罵人。

“受害者家屬已經知道口供裏出現了一位債主同夥,生怕這名同夥找上門,已經到官府告狀了。”

昨日下午,陳良把口供被篡改的消息散給了胡同口的住戶,晚上時,受害者家屬已經知道了消息,連夜找了相識的官差幫忙。

王華盛仔細看了一下桌位空缺,說道:“今日,有一位重要官員的位置是空著的。丁啟快要被調查了。”

她們出現的丁家宴席,是想看丁啟當眾丟來拿,讓他遭遇危機且忙於解決危機,顧不上再次陷害陳良。或者後果嚴重一些,讓丁啟失去現在的實力,再也沒有能力陷害陳良。

這樣的破局方法讓陳良完美隱身,既能洗白冤屈,也能全身而退。

但是,在丁父書房逛了一圈後,她改變主意了。

“換個地方說話。”趁著混亂,陳良帶著她走到後花園,找個了角落。王華盛跟著她們。

“這個丁父有寫日記的習慣,記下一些很隱晦的時間,其中的一些描述表面宋家遭難是丁家做的。不過我現在不是很確定,”

大概是讀書識字的小廝沒有,而身邊的人都不敢亂翻丁爹的東西,所以丁爹很放心,大事小事都往日記裏寫。

沒想到會遇上識字又沒規矩的鄉下人,給他前前後後翻個遍。

“丁父在日記裏寫,和宋語竹繼續婚約,主要是陷害宋家後心生愧疚。”

“丁啟在日記裏寫,他不能忤逆他爹,即使不想結婚,也同意了這門親事。”

“丁家以前工人出事,他們沒有賠錢,反而把受害人家屬關進牢裏。”

顧卿姿皺眉,他們丁家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我要去找更多的證據,讓丁家得到懲罰。”陳良在武陽城的調查一直很順利,她現在對自己很有信心,“這裏已經不需要你操心了,你來都來了,就去附近逛逛吧。”

“不行,這樣做太危險了。你要是發現丁家做壞事,就去官府報案,讓官府來查。”顧卿姿不想她們繼續冒險。

“你就依看她吧,她很厲害,還有我一路幫忙,不會出事的。”王華盛向著陳良。

顧卿姿實在受不了王華盛無腦向著陳良的樣子,她要挑撥離間,冷哼一聲,說道:“你還向著他?你猜她離開時寫給我的書信裏怎麽說的?”

陳良見事不妙,試圖阻止她:“這個,有事好商量,我們的私事就不要在這裏說了。”

這下王華盛真的好奇了。

“她在信裏寫到,如果這一次她死了,要我給你留一個住處。偶爾幫襯一下你。”顧卿姿說完,得意看著陳良,等陳良狡辯。

王華盛不可置信地看著陳良,他完全沒想到自己無條件地支持她,卻換來陳良的隱瞞。

怪不得陳良出了樹織鎮後,心情明顯好起來了。他還以為是逃離追捕後的喜悅。原來是把後事交代清楚了,心裏沒有遺憾了。

“哇,我都說了,是萬一,萬一,萬一我死了,你要照顧一下王華盛。”陳良解釋著顧卿姿的話,眼神卻一直看著王華盛,隨後避重就輕地說,“我把潤膚霜的配方給她了。她以後肯定會很有錢,我是希望她富了以後也不忘了你。”

“哦?是擔心他錢不夠用,還是你根本沒有想要活著回去的事?”顧卿姿毫不留情地拆穿她。

陳良找不到其他理由,情急之下,拿感情當擋箭牌:“因為我很在乎你。”

說完這話,陳良含情脈脈地看著王華盛。

王華盛心裏一軟,回應陳良一個甜甜的笑容。

“你還在笑!。”顧卿姿低聲呵斥。

王華盛剛展開的笑容被吼了回去,理智也回來了,堅定地對陳良說到:“你和顧卿姿先回去吧,我留下來調查。”

“丁啟不可能認出我,我的冤屈即將洗白,又有你們在這裏,我不會有危險的。”陳良實在不懂這麽安全的情況下,她們為什麽要如此小心。

三人爭執不下,互相推搡期間,兩個人冒出來。

“今天,你們誰也別想走。”

是丁家父子。

兩人身後站著數十位拿著木棍的家丁,幾十雙眼睛同時看著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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