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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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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陳良睡得很好,做了一晚上的好夢。

她被顧卿姿叫醒,睜眼就看著對方紅著眼睛,黑眼圈很重:“是不是腿痛得睡不著?”

“沒有,想了點事情。”顧卿姿搖搖頭。

陳良的腦子還是懵的,接不上顧卿姿的話。她看著四周,遠處霧氣未散,天剛蒙蒙亮:“比平時早點。”

流民隊伍還要一會兒才會出發趕路。

“我們的米只有一袋了,需要買一些鹽,還要給趙大夫的侄子侄女買點糖。”

昨天進驛站時,張大人就提醒過大家,這裏距離下一個驛站有十天的路程,她們的米肯定不不夠的,加上黃牛要吃鹽。

陳良想了一下,確實是應該早點起,做好準備。於是起床,洗漱一下,往驛站大堂走去。

顧卿姿突然叫住她:“對了,可以給我買點針線嗎?,我想在車上的時候做一些繡花活兒。”

“當然沒問題。”

陳良應下了,進了驛站。

趙威和薛神醫相見甚歡,聊完醫術聊生活,一宿沒睡,此時在驛站大堂,拿著對方的治病方子,頂著黑眼圈,眼睛亮晶晶地,喝著小酒,吐槽以前遇到的病人。

陳良和他們打過招呼,才去驛站的商鋪。

一般的流民在帶足糧食和用品,很少有人會來光顧。

驛站商鋪的物價比別處貴一些,幸好所有物品都是明碼標價。她在每一個商鋪前仔細思考,爭取讓花的每一分錢都合情合理,絕不浪費。

經過挑挑揀揀,買了兩斤粗鹽,一斤砂糖,一斤糖塊和三袋沒有去殼的大米,兩袋綠豆,針線,還有一只下蛋的母雞。

她算了一下:雞蛋是兩文錢一個,一只母雞要一百文。母雞天天下蛋,能給顧卿姿吃上新鮮的蛋,幾個月後還可以把母雞殺了燉湯。所以,最後是花了一百文買了一只母雞。

糖塊是感謝趙威的,直接送東西給他,他肯定不要,於是買點小孩喜歡的東西,給他拿去哄侄兒侄女,花了三十文。

砂糖是給顧卿姿的,她以後喝藥肯定嫌苦,買點砂糖給她。砂糖比糖塊便宜,花了二十文。

針線也是顧卿姿的,估計她是想繡花了,畢竟在荊州的時候,她的女紅遠近聞名。這個也最便宜,十五文。

粗鹽是給牛吃的,驛站常年有馬匹經過,陳良根據店鋪老板的推薦買的,二十五文。

沒有去殼的大米便宜,綠豆也不貴,至少是他們半個月的主食,一共一百一十文

這些一共花了三百文銅錢。

陳良先把糖塊給了趙威,給薛神醫買了一壺酒,才把購買的東西搬回去,交給顧卿姿。

顧卿姿一晚上沒睡,此時興奮過度,毫無困意。她已經煮好了一鍋稀飯,作為兩人的早飯和午飯。

陳良端著碗,往稀飯吹氣,試圖讓稀飯快點涼下來,小聲問:“你真的一分錢也沒有帶出來?”

“沒有,”顧卿姿低著頭,也在往稀飯上吹氣,“我第一次跑出來的時候,還回房間收拾了行李。”

“都拿了什麽東西?”

“五套夏裝,三套首飾,兩小袋的銀子,兩把梳子,還有一些亂起八遭的,”顧卿姿回憶起那一天,她支開看守她的家丁,從柴房窗戶跑出去,慌亂中還仔細收拾了行李,帶著大包小包,居然順利地從顧家跑了出來。

倒黴的是識人不淑,她逃奔了一個平時關系很要好的親戚,親戚轉頭就把顧家的人引過來。顧家人打斷了她一條腿,又關進了柴房。

“顧家人把事情做絕了,我也很決絕,發誓要徹底斷了和他們的關系,”顧卿姿回憶起當時的怒氣,為自己的不理智只搖頭。

顧卿姿回憶以前,只覺得陌生。就好像自己就是這個樣子,穿著舊衣服,在涼爽的清晨和朋友喝稀飯。

“其實,我當時耳朵上帶著一對金鑲玉的耳環,脖子上有一串翡翠項鏈,以及頭上帶著步搖,簪花,都是金的。”

“鵪鶉蛋大小的金子,鑲嵌著一個綠色的玉的那對?”陳良以前見過這對耳環,是一看就很值錢的首飾。

涉及到錢的事情,兩人講話都很小聲,也湊的很近。

“對,就是那一對耳環。”

陳良眼巴巴望著她,想聽她說把這些首飾藏哪裏了。

“我全都扔了地上了,一個都沒有帶走。”顧卿姿現在還是有點後悔。

陳良也傻掉了,嘴巴張了半天才合攏,“光那對耳環,就夠我們衣食無憂十年,要是全部首飾都帶著,下半輩子有著落了。”

勞動很光榮,但是衣食無憂也很有誘惑力啊。陳良好心痛那些首飾。

可那時的顧卿姿,是沒有受過苦的大小姐,根本不了解普通人的生活狀態。

“沒關系,我們一定可以通過自己的雙手創造美好的生活的。”顧卿姿現在後悔極了,但是嘴硬,就帶著陳良展望未來。

陳良本來就沒享受到陳家帶來的福,現在不過是換一種生活,只要顧卿姿能受著,她也沒問題。

“我交給薛神醫的治病錢,他分了一半給趙大夫,以後就是趙大夫給你治病和熬藥,你的腿就不用花錢了”

陳良算了一下,還剩一兩銀子、一根銀簪子和兩千多文銅錢,至少夠她花三年。於是她從箱子裏摸出五百文銅錢,交給顧卿姿:“這是給你做零用的錢,以後我就不給你錢了。”

顧卿姿看著五百文錢,都快感動哭了:“可是,你都沒有幾個錢,你還分給我。”

她一直知道,雖然陳良一直是個沒規矩不懂事卻心底善良的庶女,只是沒想到這麽善良,幫助她這麽多,還想著拿錢給她做零用。

晚上睡覺的時候,陳良還吧最脆弱的後背對著她,很明顯是非常相信她了。

“你一分錢都沒有耶。”陳良提醒她。

“哦,也對。”顧卿姿的感動沒過幾秒,想起了自己的現狀,明顯自己更慘。於是收了將落未落的眼淚,快速把錢揣進兜裏。

兩人吃完早飯,再次跟著流民隊伍上路。

——

這一次的路上,天氣更熱,也更熱鬧。

趙威每天給顧卿姿的傷口換藥,檢查傷口愈合情況,還在她們的板車上搭了一個小泥土竈,給她熬藥喝,

為了方便趙威,陳良一直跟著他們家,幾天下來,黃牛都會自動跟著他們家的驢走了。

顧卿姿做的飯越來越好吃,話也漸漸多了起來。從開始與趙威道謝,到和趙有鹽聊家常,最後她的繡花功夫被其他女人看見,成了女人中間的熱門人物。

就像以前一樣,她輕言細語又從容自信,在眾多女人中間謀得重要位置。

她像個當家主人,把板車當做了自己的領地,安放好每一件物品,把生活瑣事理的有條有理。

顧卿姿做了大部分日常事情,陳良就輕松多了。她每天的事情是,趕路、牽著黃牛滾澡、到駐地附近撿柴挖野菜和溜母雞。

母雞關在板車尾部的一個籠子裏,每天下一個蛋。但是母雞是需要食物的,一直關在籠子裏也不開心。於是,陳良給母雞牽一根繩子,每天帶出去溜,讓母雞自己尋食物。

反正,就是跟走有關的,都是她的事。

天氣越來越熱,陳良穿著寬大的粗抹布半袖上衣,露一截小腿的寬松褲子,一雙草鞋。

流民都是混生活的底層人,沒有那麽多規矩,對她這個穿著見怪不怪了。

顧卿姿剛開始還叮囑她要穿著得體,不能露手腳,但是看著她天天烈日裏走來走去,滿頭大汗,就隨了她的意,還向其他女人學了編制,給她編了草鞋。

每到休息時間,陳良就到處跑,跟著趙威摘草藥,和小孩子抓魚,帶黃牛進水裏滾澡,追田雞,抓野雞之類的。有時候是出去玩,有時候是抓點小動物改善夥食。

往往是晌午穿出去一雙鞋,回來只剩一只。下午穿出去一雙鞋,回來只剩一只。好在顧卿姿手藝過硬,所有的左腳和右腳的鞋都是同一個尺寸,僥幸留下來的鞋能和新鞋子湊成一雙。

夏季萬物生長,青草瘋長,她們每天都有很多的新鮮草。

沒有足夠的枯草編草鞋,就用青草編。青草含水量大,又是脆嫩的,沒有韌性,編出的草鞋穿不了好就。好在一般的草鞋也在陳良腳上待不到兩天。

所以,陳良每天穿著青草做的草鞋出門。

青草被踩出綠色汁水,染在腳上,塵土一過,她的腳就成了灰褐色。和她玩的小孩都叫她:灰腳大姐姐。

她在板車坐著,雙腳懸空,草鞋一晃一晃的,黃牛趁她不註意,就回頭吃她的草鞋。

“張偉,住口,這不是你的食物。”

穿過的草鞋有微量的鹽分,對黃牛來說就是拌好鹽的美食。

顧卿姿也不幫她搶鞋子,就在旁邊捂著嘴笑。

——

小孩在路上,難免受傷,一旦有小孩腳痛或者身體不受舒服,陳良就會邀請小孩坐在自家板車上休息。

“我才給大人坐班車,小心累壞了我家張偉。”陳良會對小孩說,是因為他們是朋友,並且小孩子不重,才給他們坐的。

“你為什麽給黃牛取名張偉?”顧卿姿第一次見給家畜取名字的。

“他是公的黃牛,”陳良一本正經地回答。

顧卿姿突然覺得腦袋痛。她們家裏一共兩個人,有三個人名,還都不一個姓。

——

自從顧卿姿的腿接上了,生活有重新正常起來。就連和陳良吵架的評率,也正常了。

總的來說,她們每天都有吵。

生活物品都是顧卿姿在整理,她對陳良不把用過的東西放回原位的行為倍感生氣。她從不憋著,都是直接和陳良說。

那天傍晚,兩人因為一塊抹布,又吵了起來。

“你再想想,這塊抹布,應該放在哪裏呢?”顧卿姿眼神暗示那塊抹布應該往後面放一點,並且一副要教導陳良的意思。

陳良本來知道抹布的位置的,但是看著顧卿姿的表情,她就冒火。就好像,因為沒有把抹布放在正確的位置,她就犯了大錯。於是突然就叛逆起來,不想再管抹布:“你少說兩句吧,我下次註意。”

“下次的事情下次再說,我們在說現在的這塊抹布。”顧卿姿像個期待孩子改正自己錯誤的母親,滿懷期待著看著陳良。

陳良實在是不喜歡被當做犯錯誤的人,抗拒跟著顧卿姿的想法走:“這是我的生活習慣,你忍一下啊。”

“天天忍來忍去,還不如回去當小妾。”顧卿姿才不委屈自己。

在哪裏都一樣,她要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只是隨口一說,陳良倒是楞住了。

這一路走來,她們兩人過著貧困生活,偶爾吃一頓肉,天天辛苦勞作才能維系生活,和以前錦衣玉食的日子相差太遠。

她們之前從未談過這個話題,沒有問過對方想不想離開,是不是想放棄。

顧卿姿是不是後悔了?在體驗過真正的苦日子後,說不定她能接受嫁給一個不喜歡的丈夫但是富裕的生活。

“你想回去了嗎?”陳良試探著問她。

“不想,我還欠你錢呢,我要慢慢還。”顧卿姿說。

“我想當個善良的人,拿錢救你是在成就我自己,所以不求回報。如果你非要想著感謝誰的話,就感謝那幾天忍著疼痛跟著我上路的自己吧。”

陳良心態很好,她只是花了錢,而錢總是留不住的,而顧卿姿受的痛卻是實實在在的。

“我也是,我想做個知恩圖報的人,不把欠你的錢還完,我是不會回去的。”顧卿姿突然繃著臉,閉了眼睛,轉頭不看陳良。

陳良腦子轉得快,繞道顧卿姿面前,說道:“你回去的話,就可讓周富商加倍還錢給我。”

顧卿姿再次睜眼,眼神明顯是憤怒的。她最不喜歡陳良提這個,提一次她就生氣一次:“我才不給人當小妾。”

“那周富商都六十歲了,原配估計也差不多歲數,你嫁過去,指不定幾個月就能把原配氣死,然後迅速成為正妻。”

“你就知道慫恿我當小妾,我才不要,我的女兒不能是庶女。”顧卿姿更氣了。庶女不受重視,不給找好婆家,甚至連錢也得不到一點,日子過的比嫡女困難很多。

陳良不樂意了:“庶女怎麽了?庶女也只是人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庶女有多難。我要給我的女兒創造一個好的生活條件。”

陳良突然上頭,也生氣了:“我庶女生活最大的難處,就是遇到了你。”

“庶女是什麽?”圍觀兩人吵架的小女孩打斷她們。

這些流民中的小孩出生貧窮,周圍的人不餓死、能成家已經是很好的條件了,哪還有納妾的條件。生活經驗不豐富的窮人小孩都沒有聽說過庶女一詞。

“就是樹生的女孩,樹女。”陳良敷衍著說,不想把封建糟粕帶給他們。

沒想到小女孩很高興地歡呼:“太好了,原來我是樹生的,我也是樹女。”

陳良,顧卿姿……

“等等,你說什麽?”

“小的時候,村裏有人說我不是爹娘生的,是樹下撿來的,我爹娘說我就是他們的孩子,樹是我的幹親。”小女孩高高興興,轉身就跑,回家找爹娘分享這個喜訊。

留著原地的兩人合計了一下,大概就是:小女孩被人遺棄在樹下,被現在的爹娘撿來養著,跟孩子撒謊說就是自己的娃。沒想到村裏人亂說,爹娘只好繼續用謊言維護謊言,沒行到給孩子造了一個大謎團。

今天,陳良無意間給孩子解開了謎團:這一切的解釋在於:小女孩是樹生的,是樹女,她是樹給爹娘的孩子。

陳良和顧卿姿沒辦法吵了。

陳良提著家裏僅有的兩只田雞和一顆雞蛋,顧卿姿杵著拐杖,兩人找小女孩父母賠禮道歉去。

不管怎麽吵,日子都得過。兩人分工合作,把日子過的井井有條,越來越順利。她們偶爾吵架,也不會有隔夜仇,畢竟晚上還得擠在一起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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