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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禧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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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禧之謎

真兇竟是賀十三,令人大跌眼鏡。

倪廣祿詐稱犯人林中英沒死,借賀府仆人之口傳進賀十三耳中,賀十三亂了陣腳,自投羅網。

本以為真相大白,可賀十三只認了謀殺賀七一事,對天發誓到伯淮出事與他無關,還辯稱自己只是只讓林中英嚇唬嚇唬賀七,是林中英自作主張要殺人。

明眼人都知他是狡辯,難道會有兩個人同時收買了一個殺手?

已入臘月,年計與考核能將人磨掉半層皮,北獄和南獄都想速速結案,反正賀十三不是好東西,多安一項罪名也不冤。南獄給北獄出主意,多抽幾鞭子,酷刑全施一遍,他就全招了,別再拖著了。

但有人不怕拖,便是苦主到伯淮的父親到洽,也是來年便要上任的禦史中丞。

到中丞認為,兒子到伯淮與賀十三素無瓜葛,賀十三再如何喪心病狂也不至於見人就殺。他修書與建康令,要求撤查此案。

不明就裏的稱道他耿直,建康令卻欲哭無淚:到洽實為與劉孝綽較勁,他是想把罪名安給劉孝綽。

到伯淮案是南獄辦的,但林中英和賀十三是北獄抓的,事涉兩衙,建康令不敢專擅,便知會倪廣祿,倪廣祿哭笑不得。

***

養了兩日,到伯淮勉強有精神應付衙門的詢問。

回想那場地獄般的噩夢,幹渴到嘴唇崩裂,到伯淮一度認為自己死定了。能活著見到天日,真乃上蒼慈悲。

到洽沒恁些多愁善感,一見兒子能正常進食,便不顧兒子急於感謝恩人蕭郎君的心情,請來了南獄的都官從事。他深知,真兇不除,永無寧日。

聽到洽拐著彎地循循善誘兒子“林犯行兇時可有提到劉家”,都官莞爾,到洽是鐵了心想弄死劉孝綽。

到伯淮反應略遲鈍,一邊皺眉喝著苦湯藥,一邊回憶:“林犯趁孩兒不備,關門掩窗,朝孩兒下手,孩兒與他廝打,力敵不過,他拿繩捆縛孩兒,說不怪他,只怪孩兒自家將路走窄了……孩兒正納罕開罪了誰人,這時,賀七郎走了進來,開口喚了孩兒名諱,那奸人驚叫弄錯了……孩兒叫他放人,他反將孩兒與賀七郎一並抓了……”

弄錯了?那林中英要抓的是誰

到伯淮說:“謝家令。”

到伯淮那日約的是謝禧,但不知何故,謝禧爽約未去。

***

林中英,一個酒樓的夥計,見都沒見過謝禧,能有什麽怨仇?

想知道答案,只能問謝禧。

礙於身份,倪廣祿不便直接登門。

思之再三,周遠之當即手書請帖,差人去請謝禧。

蕭冉忽然想起六猴說,事發那日,謝禧去了問仙居。明明去了的,到伯淮為何稱沒見到他?

蕭冉立刻叫陸筠詳詢六猴。

謝禧似是心有所感,沒耽擱太久便來了,衣冠隆重。周遠之頓覺在小小的一隅廳室之中接待他,有失禮數了。

倪廣祿陪坐,周遠之沒避諱,直截了當道明意圖。

漆木屏風後,蕭冉眉頭一皺,這麽直接真的好麽?

堂上鴉雀無聲,只有幾道輕重、粗細不一的喘息聲,透露了各人的心思。

末了,謝禧一聲嘆息:“到兄之禍,實因我而起。只因我懦弱,險送了到兄性命……我枉為人!周兄,倪監,二位有話盡管問,我決不隱瞞。”

開局出奇地平順。

倪廣祿問他知不知林中英是被誰收買。

“知道。他要殺的不是到兄,是我。”

平地驚雷。

“是哪個混賬?”

“王篆之。”

王篆之?被裴家家丁扔河裏的,裴邃將軍的妻甥?蕭冉震驚,怎麽哪兒哪兒都有這王八蛋!

“早先,王篆之在裴將軍帳下任職,只因我與他有舊,蕭正德那狗賊便逼我設法誣陷裴將軍。我一時鬼迷了心竅,答應了。修書與王篆之,還將蕭賊所給之酬金,轉贈與他。事發後,裴將軍大怒,趕走了王篆之。此後,他聲名狼藉,對我恨之入骨。”

“謝家令,你好生糊塗,裴將軍對大梁有多重要?你為何聽信小人之言?”周遠之怒其不爭。

謝禧面色沈重。“他捏著我的命門。事已至此,也顧不得臉面了。只是,二位能否保證,不將此事外傳?我之臉面事小,家慈仍在……”

周遠之眼梢瞟了眼屏風,道:“周某保證不讓第四個人知道。”

屏風後的蕭冉無聲抗議:我不是人嗎?!

“實不相瞞,我非謝家子。”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沈默了。

謝禧是真豁出去了。

初,謝父謝母婚後數年沒有子嗣,謝父不欲納妾蓄姬,謝家老夫人即命謝父過繼侄子。怎奈,謝母與那妯娌不睦,不願過繼其子。無奈之下,便假裝有身孕,扮起了假孕婦。待快滿十月時,從郊野一戶農家抱養了一名新生男嬰,便是謝禧。

沒過幾年,老夫人過世。謝母松了口氣。謝禧也平安長大,成年後,被皇帝指婚臨川王蕭宏女長樂公主,即西豐縣侯蕭正德妹。

這樁看似美滿的婚姻,正是悲劇的開始。

婚後不久,當年經手此事的中人,前來謝家訛詐錢財,被轟了出去。中人在街上罵罵咧咧,恰被來送禮的臨川王府下人聽見……

謝禧憤懣:“蕭正德以此要挾,逼我誣陷裴將軍,若我不肯,他就上書拆穿我的身世。我無所畏懼,只怕叔伯鬧起來,母親作難,公主面上也不好看。不得已,我便昧了良心……”

王篆之被裴將軍踹回建康後,很快坐吃山空,不得不另謀生路,卻因惡名流播,無人敢用。他恨死了謝禧,隔三差五訛詐。

“起初,我還與他些錢物,但他胃口越來越大,我就冷了臉。他揚言要買兇殺我,早先已露行跡,只是府上守衛森嚴,他未能得逞。我心下計較,只要閉門不出,加強戒備,他奈何不了我。前幾日,到兄邀我一聚。到了問仙居,我一下車便覺有異,老疑心背後有人盯著,酒樓的夥計也鬼鬼祟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我斷然離去。”

他是斷然了,可把到伯淮坑苦了。蕭冉面頰貼在屏風上,擠得變了形。

謝禧赧然:“到家後方想起伯淮,我差小僮去知會。小僮返回酒樓,卻沒見著伯淮兄。我還當他是久候不至,失望歸家了。次日聽聞他失蹤,我便料定是王篆之所為。他收買的鷹犬,定是將伯淮錯認成了我……”

蕭冉回憶了下,到伯淮與謝禧身量相仿,背影確有幾分像。等等,謝禧說一朝被蛇咬是何意?難道王篆之此前就行動過?

懦弱的謝禧,差一點就害死了到伯淮。

周遠之看向倪廣祿,倪廣祿低咳:“謝家令,上述所言,某須如實記錄,上達天聽……你可願簽字畫押?”

謝禧無畏。“我願承擔一切後果。”

周遠之立即著人呈上筆墨。

窗欞響,蕭冉扭頭看,只見陸筠泥鰍般躍了進來,遞上一卷畫。“扶南奴不讓走正門……老李幹活真賣力。”

畫展開來,是一幅女子的肖像。

***

筆錄做完,倪廣祿先行回廷尉寺歸檔,謝禧也起身告辭。

“謝家令稍等!”蕭冉匆忙將畫一卷,跳出屏風。陸小鬼不明所以,也跟了出去。

“謝家令,煩請您過目,可認得畫中人?”

謝禧木呆著一張臉,無措地瞅著周遠之:怎麽還有第四人第五人?

周遠之不悅地瞪蕭冉:“玩什麽把戲?”

蕭冉來不及解釋,與陸筠一道將畫攤開:“謝家令請看,這或許是個關鍵人物!”

謝禧心頭無名火起,卻在目光觸上畫卷的剎那,熄滅了。他趨步上前,細看幾眼,激動難捱。“墨是新的……你怎會有她的畫像?”

蕭冉忙追問:“謝家令可知她身份?”

謝禧跌坐回榻上:“她是公主的婢女。”

周遠之探尋的目光落在蕭冉面上,這村夫玩什麽把戲?當日長樂公主府失火,闔府上下十餘口,全部葬身火海。至尊每每提起都落淚不止。莫不是,這村夫知道了什麽?他與裴五的婢子,私下往來,所為何事?

只聽村夫問謝禧:“可是叫阿光?”

“阿光?”謝禧搖頭,“她叫阿霜。公主賜的名。”

“你可知她現在何處?”

“死了。一場大火,化作枯骨,隨公主一並葬了。”

蕭冉卷起畫像:“她沒死。”

周遠之諦視蕭冉,從她翹起的眉梢眼角,讀出了絲絲小得意。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她拐這麽大彎,是為了查公主府火災。

謝禧喃喃:“不可能。”

“前年,她以‘阿光’的身份出現,拐走了我的朋友。其後,我朋友橫死,阿光失蹤。”蕭冉審視謝禧,“她既是公主婢女,謝家令亦是她的主人,不知,她於烈火中逃出生天後,可曾念舊,來尋舊主?”

陸小鬼恍然大悟,難怪這廝對找鳳來阿姊一事如此上心。

謝禧迷瞪半晌,不滿道:“你懷疑我?周郎,此人是你的人,你懷疑謝某?既如此,何必做這官樣文章,綁了謝某,押解太子駕前便是!”

周遠之頭一發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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