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靜謐。

白色小洋樓的二樓露臺上，一對戀人親密依偎。

林嬋靠在金誠懷裏，只覺得時光悠長。

四周空氣好像都變得粘稠，似乎它也知道林嬋心中所想，想將擁抱的兩人粘得更密。

林嬋忍不住將耳朵貼緊金誠的胸口，聽他篤定的心跳，似乎借此來讓自己更加安心。

不安？

林嬋問自己，她在不安什麽？

她擡起頭，視線觸及金誠緊實利落的下頜線條，他的模樣跟他的人一樣高冷。

金誠覺察林嬋的動靜，低聲笑問：“總看我做什麽？”

林嬋緩緩道：“不知道今天過後，你打算怎麽辦？”

金誠瞇了瞇眼。

他當然知道林嬋指的是什麽。

他的計劃，他苦心經營多年的一切。

他原打算找到玉兒後將天下與之共享。而現在，他的懷中人是林嬋。

以後，他要怎麽做？

金誠暫未答話，輕輕撫著林嬋細滑的頭發。

林嬋被這輕柔的力道順得像只小動物，乖乖趴在金誠懷中，並不催他。

金誠沈思稍許，微微低頭，溫熱的唇抵著林嬋的秀發，輕嗅著她的發香。

他深深呼吸，緩緩答道：“以前的事讓它過去。現在以及未來，應該有新的開始——我們兩個人的開始。”

“那你……”

“你放心，所有的一切交給我，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案。”

……

“所以現在你打算怎麽辦？”景雲無力地癱在沙發上，歪頭看著金誠，嘆了口氣。

所有人都已經知道林嬋和金誠在一起了。大家自然地接受了這個事實，好像早就應該如此。

除了景雲。

他自認每天為大帥忙裏忙外操碎了心，大帥卻在這個時候弄了這一出。

所以景雲對他連尊稱都懶得叫了，直接以老朋友的語氣講話。

“嗯……你覺得應該如何？”金誠淡淡瞅了他一眼，不答反問。

景雲驚了：“看你這反應，該不會……該不會根本沒想過怎麽辦吧？”他騰地坐直，又喃喃道，“不對，不對……以你的性格，一定早就有了決定。”

他認真看向金誠：“所以，你打算如何？仗還打不打？地盤還收不收？人還找不找？”

“林嬋不喜歡打仗。”金誠答道。

“……”

金誠瞥了滿臉無奈的景雲一眼，道：“不過，趕了這麽久的路，卻要在即將到達時停步……”

“對吧？你也覺得有點不甘心，是不是？”景雲聞言，興奮道。

金誠的眼神變得幽深。

林嬋的出現是個意外，而一直以來的計劃卻耕耘多年，已成執念。

此時放手？

就連旁觀的景雲都覺得不甘，何況當事者的他？

他來到金公館。

金老爺比他想象的更快適應了現在平民的生活。不光是金誠以為的看淡，金老爺現在，更像是享受其中。

金誠見他拿著濕抹布，細細將窗臺上幾盆蘭花的葉片擦拭幹凈，繼而滿足笑道：“沒想到，我還有一點種植花草的天賦！”

金誠筆直地站在門口，看著這樣的金老爺，勉強笑了笑，道：“您的天賦，又何止這方寸之間？”

金老爺嘴角微垂，顯是不太滿意金誠的說法。

他毫不掩飾地微皺眉，看向金誠：“早知你這孩子固執，卻沒想到會固執至此。我以為之前已經同你講得很清楚，你為何還一而再、再而三地來煩一個只想安度晚年的老頭子呢？”

“安度晚年？”金誠挑眉，說完之後，輕輕嗤笑了一聲。

金老爺被金誠突然的失禮舉動驚到，忍不住看向他。

金誠道：“您成天躲在這小屋子裏，看不見外面正發生著怎樣風雲詭譎的變化！天下正被瓜分，玉兒也未找回。而您卻縮在這小小的公寓裏擺弄蘭花……這，是您所謂的安度晚年？”

金老爺定住。

蘭花纖細的葉片，似乎也因為金誠的氣勢而微微抖顫。

良久。

金老爺一手重重扶著桌沿，用蒼老又疲憊的聲音道：“我自知懦弱，你又何苦來戳破？難道不能給我這老人家一點面子？”說完苦澀一笑。

金誠嘴唇緊抿，似乎沒有半點道歉的意思。

金老爺頓了頓，疲倦的雙眼裏閃著智慧而慈悲的光，他緩緩道：“那麽，你呢？雁回。每次說到這個，你都會提起玉兒——我本來已打算，就當那孩子去了遠方……你卻一再提及，叫我痛心……我想知道，如果沒有玉兒，你會如何？你所做所謀的一切，真是為了我的女兒？”

金老爺疲憊地轉身，坐下，目光如炬，“還是，為了你自己。”

“有什麽區別麽？”金誠很快答道，“我的，不就是她的？”

“……是嗎？”金老爺淡淡地應了一句。

片刻，金老爺才道，“可是，以我對玉兒的了解，你想要的這些東西，她都不感興趣……她呀，喜歡的不過是唱唱歌，每天開開心心、簡簡單單的過日子——就跟我現在一樣。我想，我的女兒，我應該能了解她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看來我們對玉兒的了解不太一樣。”金誠只是簡單地答道，隨後不再多說，決絕地轉身離開。

金老爺看著金誠果決的背影，終是忍不住深深嘆息。

林嬋靜靜坐在窗邊，看著窗外景致，耐心等待金誠的答案。

蘭嫂笑看著林嬋。和其他人一樣，對於金誠和林嬋突然在一起，蘭嫂只是了然地笑了笑。

大概是旁觀者清，只有當事的兩人才不清楚對於對方來說，自己的存在到底有何意義。而在旁觀者眼中，兩人的糾葛早已經深深埋下，如同堅實的樹根蜿蜒至地下，盤盤繞繞，難以分開。

林嬋望著窗外，忽而回頭對蘭嫂道：“小虎來了。”

話音未落，小虎已如往常一樣，打開門，旋風一般地卷了進來。

蘭嫂無奈嘆道：“怎麽在軍中這麽久，也沒見他學規矩一點？”

林嬋看著小虎風風火火跑過來，不禁莞爾。卻見他手裏拿著一個八音盒。

“……這是？”林嬋問。

這不就是之前小虎在花園裏撿到的那個、盒底刻了“玉”字的八音盒？

“孫大哥幫我修好啦！林嬋姐姐，你聽！”小虎飛快地解釋完，隨即打開八音盒，將側面的發條扭了一圈。

“叮叮咚……”清越的旋律響了起來，屋內的三人都靜下來默默聆聽。

林嬋聽了片刻，緩緩道：“原來……是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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