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孝子嗎？既然你父母都不同意，怎麽這次不聽聽他們的意見？”郭展鵬問孟醫生。

“他們的意見？不就是瞧不起莫彤的身份麽？你說，換做是你，會看不起一個傭人嗎？”

“哎，這個嘛——”郭展鵬拍了下孟醫生肩頭，“平時打交道是一回事，可這結婚是另一回事。門不當戶不對，這你總該知道吧？”

“那你說我該怎麽辦？反正莫彤已經有了我的孩子，我不能放著不管。”

“那你被趕出來，她怎麽說？”

郭展鵬想起第一次見到莫彤，在那個浮華夜場裏，她躺在海老板懷裏時迷醉的樣子。她會心甘情願地跟著孟醫生在外面結婚？

“她說……她什麽也沒說。”孟醫生想著剛剛莫彤的樣子，無奈道。

郭展鵬心想，這下子應該成不了了。於是面上安慰道：“你先放寬心，在外面和她住一陣子，等到你父母想通了，說不定就接你們回去了。”他悠悠道，“順便，你還可以觀察觀察，你的老婆是不是個安於平凡的人。”

孟醫生勉強得了朋友的安慰，又趕往帥府見金誠，說了和莫彤要結婚的事。但沒提莫彤已有身孕，怕金誠怪責莫彤。

金誠淡淡地瞥他一眼：“想好了？”

“是，想好了。”孟醫生一臉毅然決然。

景雲站在一邊，一句話沒說。

金誠道：“那就帶她走吧。”

孟醫生趕忙道謝。看了一眼沈默的景雲，轉身走了。

金誠問景雲：“我以為你要跳出來勸他？怎麽今天如此反常？”

景雲對孟醫生離開的方向翻了個白眼，搖頭道：“這叫朽木不可雕也！我真沒想到，他竟然還真和莫彤到了結婚的地步，這還能叫人說什麽好？”

金誠笑道：“倒也是。”

景雲又問：“怎麽您也不勸勸？”

“你看他那一臉的視死如歸，誰能勸他？何況，我說過，感情的事，不足為外人道也。”

第二天一早，孟醫生就興沖沖地開車過來，替莫彤收拾行李。

突然要擺脫傭人的身份，離開這個既是禁錮又是渴望的地方，莫彤心情覆雜。

孟醫生註意到她的失落，安慰她：“雖然離開了，但還是可以時常回來看看嘛。”

莫彤嘴角扯了扯：“可能嗎？”

孟醫生尷尬道：“我每次過來時，都帶上你不就好了。”

莫彤轉過身去疊衣服，淡淡道：“不用了，走了就不回來了。”

全部的行李也不過是幾件衣服，大部分還是莫彤新買的。

東西很快收拾完，孟醫生將行李放上車，莫彤忽然道：“我還想，跟少爺道個別。”

孟醫生醒悟道：“哦，這是應該的！我太興奮了，都忘了禮數。”

兩人走到樓下，莫彤道：“我先去跟林嬋和蘭嫂說幾句話。”她叫孟醫生等在這裏，自己進了林嬋房間。

過了一會兒，莫彤出來，神色略微慌張。

孟醫生關切問：“怎麽了？她們說什麽了？”莫彤搖頭。

景雲剛好從樓上下來，見到二人，便道：“這是來道別？不用了，直接走吧。”

“景雲你……”孟醫生替莫彤不平。

莫彤咬唇。一年前，她為了金誠進來，一年後，便要離開。整整一年，她和金誠連半點牽連都沒有。離開帥府時，甚至沒有一個人來送她。

而她迎來的生活，是孟醫生剛剛被父母趕出家門，他們兩個要在外面小公寓憋屈過日子。

莫彤忽然意識到自己做人的失敗。

但是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車子很快開到孟醫生的公寓。

兩人將行李搬上去收拾好。其實根本也沒什麽好收拾的，不過幾件衣服。但就是幾件衣服，也費了點勁兒才不顯得逼仄地塞進孟醫生的單人衣櫃裏。

莫彤環顧四周，上次來時只是覺得房間待兩個人有些緊湊，而今天在這裏，整個空間好像更小了。兩個人站在屋裏，簡直挪都挪不開。

她起身想把自己東西再收拾下，卻不小心撞倒了堆在墻角的一摞書；剛把書堆起來，起身時，頭又磕到了桌角。

莫彤又氣又疼，幹脆咚地坐在地上。

孟醫生慌忙過來扶：“莫彤！”

“你這裏怎麽到處都是東西？！”莫彤坐在地上，狠狠踢了一腳桌子。

“你這是剛過來，還不習慣東西的陳設而已，過兩天就好了。”

莫彤氣悶地又踢了一腳桌子。

“別踢了，你現在可是懷著孩子呢！”孟醫生慌忙阻止。

莫彤這才想起自己是個孕婦，老老實實讓孟醫生扶她站起來，坐到床邊去。

孟醫生打水給莫彤洗臉洗腳，莫彤坐在那一動不動，任孟醫生服侍，心裏的不平絲毫沒有得到紓解。

等孟醫生幫她擦洗完，莫彤懶懶往後倒在床上，又翻了個身，向下趴在床上。

“莫彤，小心孩子！”

莫彤正嫌床鋪小得翻個身都覺得擁擠，聽孟醫生又在耳邊叮嚀，忍不住氣得喊道：“孩子、孩子，你到底是在乎我還是這個孩子？”她邊說邊指著肚子，最後說完又恨恨戳了兩下肚皮。

孟醫生又想說小心孩子，話到嘴邊連忙改口：“當然是在乎你。”

莫彤哼哼兩聲，自己轉過去睡了，再沒理孟醫生。

孟醫生也不知道哪裏得罪了她，想來想去覺得哪裏都不對。但每一個可能讓她不滿的地方，他暫時都沒法解決。

莫彤似乎很快睡了過去，孟醫生比她更累，早就想躺倒睡上一覺，但莫彤占了大半張床，又正睡著，孟醫生不敢叫醒她，也不敢隨便翻動她的人，怕吵醒她。只好側著身子窩在小半張床上，一動也不敢動地僵著躺了一夜。

莫彤沒睡著，她根本沒法入睡。

今天她剛與過去的一切完全切割，哪裏能說斷就斷呢？想到帥府的人還如常一樣生活，她竟然生出了一絲羨慕。至少他們不是像她一樣，蜷縮在一間小公寓的單人床上，還要跟人擠。

而且她懷著孩子，還不能進夫家的門。

而金誠，雖然她只是個傭人，雖然金誠極度厭惡她，可是，她在帥府整整一年，對他的喜歡也整整一年。最後見一面，這要求不算過分吧？可是連最後一面也沒有見著，就被迫與帥府沒了關聯。

還有林嬋，以後，完全沒有人去影響她，她可以整天圍著金誠轉……莫彤想著想著，伸手從領子裏拉出一根紅繩，上面系著的，是那枚翠玉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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