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彤才認識孟醫生一天，就從他那兒得到了豐厚的禮物，還有以前從來沒有感受過的來自男人的關愛。她怎麽可能叫這樣一條大肥魚從嘴裏溜走？

不管怎麽樣，總要撈夠了好處再踢開他。

她的嗓音變得甜膩：“遇見你我才知道，世上還有這麽好的男人。既溫柔，又體貼。從來不會像別人一樣看不起我。不論發生什麽，都站在我這邊護著我。我心中就在想，如果有機會，我真想嫁給這樣的男人。”

“什、什麽？”

“最後這句是逗你的，你怎麽可能娶我這樣一個下人呢？”莫彤既柔媚又慘淡地笑起來。

“怎麽不會？”孟醫生見她突然低落，沖口而出。卻見莫彤的雙眼炯炯地盯著他。他一時有些莫名的退縮，道，“不是跟你說過了，不要老是覺得自己身份低微。你看，你不是跟我坐在一起聊天嗎？莫彤，沒有人會看不起你。”

莫彤掩飾住淡淡失望，輕輕點了點頭。

孟醫生咳了咳，道：“那你……你……”

“我什麽？”莫彤笑。

孟醫生不好意思追問，只好低頭住了口。卻感覺一陣氣息撲來。一片柔軟的東西在他右邊臉頰輕輕落下。

莫彤吻了他。

他的腦子轟然炸開，只覺眼前如萬朵煙花炸開，熊熊火光圍住他，使他茫然不知身在何處。

以前也不是沒有與女人有過交往，這樣一個普通丫頭的親吻，卻叫他覺得重新認識了女人，也重新認識了自己。

孟醫生明白，他這是戀愛了。

莫彤不是他理想中的女人，甚至，她跟他理想中的任何一個特點都挨不上邊。可是就連他自己也說不明白，為什麽會是莫彤。或許就像他對金誠說的，重要的不是什麽特質，而是那個人。

他認命地低嘆了口氣，垂首不作聲。

莫彤見他對自己的親密舉動沒什麽反應，急得又要湊過去。

孟醫生轉過來扶住她雙肩：“夠了。”他笑，“才開始就這樣，以後不知要怎麽辦才好了。”

他忽地起身，笑著對沒有反應過來的莫彤說：“遲些再來看你。”

莫彤楞楞地看著他突然離去，也不知道自己這招奏不奏效。

不過那有什麽關系？她也不是真的喜歡他。

莫彤撇撇嘴，起身仔細將身上這條嶄新的連衣裙上的灰塵拍落，踩著細細高跟鞋扭身離開。

莫彤看到林嬋，不自禁想起那個八音盒。

為什麽林嬋會唱那個據說只有金誠的心上人才會的曲子？她不願意相信會是林嬋。

莫彤叫林嬋出來，兩人站在廚房外的走廊裏。

林嬋看著一身華服的莫彤，有些錯愕。

莫彤故意忽略林嬋的驚訝表情，嘴角卻壓印不住地翹了翹。

她問：“姐姐教我的那首歌，是從哪兒學來的？”

“我媽媽教我的。”

“你……媽媽？”莫彤一陣暈眩，怎麽也想不到會從林嬋那兒得到這個答案，這個林嬋總叫人措手不及。

莫彤嘴角抽搐著，咬牙問：“你媽媽是……什麽人呀？怎麽會這麽特別的歌？”

“沒什麽特別的，不過是一首普通的歌罷了。我們那裏好多人都會唱。”

“都會？”莫彤驚愕，林嬋不是從外省來的嗎？什麽地方這麽特別？

“姐姐不是從山那邊過來的嗎，這麽好聽的歌，怎麽我們這邊從沒人聽過？”

“呃……”林嬋抓了抓耳朵，“大概是我們那邊比較閉塞吧。”

這就更奇怪了。既然林嬋來自不知名的山溝溝裏，那金誠是怎麽聽過那首歌的呢？

據莫彤所知，金誠是寧省督軍的公子，十一歲便被派出留洋。如果他聽過這首歌，便是在出國之前了。

“姐姐莫不是寧省人？”

“啊，大概我們那邊正屬於那個地界吧。”林嬋尷尬答道。

“原來如此。”莫彤放了心。看來他們兩人之前並沒有見過，只是同鄉罷了。

原來金誠不過是在小時候聽同鄉一個小女孩唱過這歌，不知怎麽的便記到現在。

可小孩子哪懂得什麽呢？而且那個小女孩連影子都沒了。就算再出現，當年他們不過是小孩子，不就跟過家家一樣。

莫彤暗道，沒想到威風凜凜的大帥這麽純情，看來她還是有機會的。

難怪金誠聽到她唱這歌並不驚喜，搞了半天人家全省人都會唱！

莫彤氣結，內心腹誹孟醫生的魯莽。又想起那個神叨叨的神父，對他們的大驚小怪簡直鄙夷到了極點。

林嬋好奇問她：“怎麽突然想知道這個？”

除了幾個男人，現在只有莫彤知道金誠的心上人有什麽特征，但她不能說出來叫林嬋得意，否則，豈不是正中了他們說的什麽“緣分天定”？

“不過是想多了解姐姐一點。”莫彤道。

“對了，你去給大帥唱歌了嗎？” 林嬋問。

提起這個莫彤就笑不出來：“唱過了。”她從牙縫裏恨恨憋出幾個字。

“哦，怎麽樣？”

“很好，少爺喜歡得緊。”莫彤一臉假笑。

林嬋笑了笑：“那就好。”

自林嬋這次再來後，金誠便沒叫她來唱過歌。他表面上說是為了讓她休息嗓子，內心卻是因為她剛被人下毒，不想她因此再引人註目，受到不必要的傷害。

這大約是他頭一次這麽為人著想。金誠註意到自己的想法時，感到十分不可思議。

昨天聽到莫彤唱歌時，他簡直想把莫彤大卸八塊。他從沒想過這首歌從別的人嘴裏唱出來是這麽的叫他不舒服。他那時想：“她沒來唱歌，倒教莫彤唱，讓莫彤來荼毒他的耳朵！”

可是林嬋唱出來，卻為什麽不叫他討厭？

金誠本來覺得或者是因為她唱得足夠好聽，所以這首歌由她唱來，他並不那麽反感。即使她的歌聲讓他想起玉兒，但他告訴自己，林嬋和玉兒是不同的兩個人。

最多，他是在她的歌聲裏思念玉兒罷了。

可景雲點破他的心思，他把林嬋當作玉兒的代替。以後，真不知要如何面對她。

兩人在門口遇見。林嬋頷首後正要側身過去。她一邊讓出路來，一邊忍不住回望，金誠已經可以傷好，下床了。她莫名欣慰，又偷偷往他胸前看，不知道他那些嚇人的傷口有沒有痊愈。

“等等。”金誠叫住她。

林嬋被抓住似的吃了一驚，忙擡起眼睛定定看著金誠：“大帥有什麽吩咐？”

金誠看她被抓包的表情，道：“莫彤是你教她唱歌的？”

林嬋點頭：“大帥喜歡的話，以後可以叫她來代替我。我想，她應該會很樂意接受這個差事。”

“你的意思是，你不樂意？”他覷她一眼。

林嬋忙申明心聲：“能給大帥唱歌，實在是榮幸得不得了，我心裏可樂意了，就是我的嗓子不樂意呀！”

金誠哼了一聲，不去聽她這些馬屁話。

“以後，不要做這種事了。”他皺眉。

“知道了。”林嬋乖乖答應，他大概是傷好了，也不需要人再去解悶了。

“這首歌，我不希望從第三個人嘴裏聽到。”金誠在心裏嘆息，該說的話還是要說清楚。以後他沒機會聽她唱歌，更不想從別人那裏聽到。

“哪首？”林嬋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第一次唱的那個。”

林嬋還待再問，卻見金誠滿是讓人摸不透的神情，說完就走了。

林嬋呆立半晌。耳朵裏回響著他的話，第一次……唱給他的歌……？

林嬋臉頰有些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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