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嬋被莫彤這幼稚的行為惱得笑出來。幹脆放下筷子，不溫不涼地看著莫彤：“你想吃什麽不如告訴我，我幫你夾？”

“不用了！”莫彤終於沒好氣地開口，“我想吃的，我自己會夾。別人碗裏的，你就別來搶了！”

這話說得夾槍帶棒又話裏有話。林嬋奇道：“這菜擺在桌上，怎麽成你碗裏的了？”

“我喜歡吃蝦，也喜歡吃肉，大家都知道。”莫彤說著向兩邊各看了一眼。沒人搭腔，都埋下頭吃自己的飯。

“好。”林嬋不知莫彤的心思，點頭無所謂道，“那我不跟你搶。”說著就去夾近旁的魚。

這次莫彤的動作來得更快，在林嬋之前就蹭地起身，把那塊魚肉夾到了自己碗裏。

林嬋不禁微蹙了眉：“這難道也是你碗裏的？”

“本來就是！”莫彤理直氣壯地喊，“我早就看好了！”

“我明白了。”林嬋道，什麽鍋裏的、碗裏的，看來只要有莫彤在，她這頓飯就不能好好地吃下去。

林嬋幹脆擱下筷子，起身向莫彤閑閑笑道：“看來，這些菜都是你碗裏的。那你慢用吧，我回房去了。”

“這裏這麽多菜還不夠你吃的？是不是想讓少爺把飯菜送到你房裏呀？”莫彤突然擡高了聲音，陡然喊道。

金誠？

林嬋頓住腳步。

聽莫彤話裏的意味，是在暗示林嬋對金誠懷有居心。

林嬋恍然大悟，又忍不住覺得好笑：原來如此！

餐廳的氣氛因莫彤的這句話立刻緊張起來，所有人都放慢了動作，一時間連咀嚼的聲音也聽不見。

眼見眾人都在這裏看著，林嬋往左右微微瞥了一眼，便施施然重新坐下，坦然一笑：“帥府的芙蓉蝦雖然看著可口，對我來說卻太精致了點；蜜炙火腿呢，剛出鍋最好，現在嘛，有些冷了；至於這盤魚——都說鯽魚刺多，我還是躲它遠一點吧！”

言下之意，你家大帥再好，對她林嬋來說，也是太高大上、太冰冷、太麻煩！

林嬋把話說開，只覺得釋然。也不知莫彤聽沒聽明白，只見她一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林嬋，那目光像要把林嬋看穿。

林嬋紅菱一般的唇勾起一絲淡笑，舉箸大大方方地夾了一塊蟹黃豆腐到碗裏，對莫彤說：“我最近見著葷腥剛好膩得慌，正想換個口味！既然我倆愛吃的菜不同，就各吃各的吧。你若喜歡，就多吃點。”

莫彤碰了個軟釘子，筷子懸在半空，夾菜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猶豫半晌，氣得把碗一推，轉身走了。

飯桌上總算得了清凈，林嬋不緊不慢地吃飽飯。回到房間，見蘭嫂已經回來，正坐在窗邊替兒子小虎納鞋底。

蘭嫂擡頭，見林嬋臉上隱隱有不快之色，那兩道秀致的淡眉也微微蹙著，便問：“你怎麽啦？”

林嬋坐過去，問道：“那個莫彤——她到底是什麽人呀？”

蘭嫂一聽是莫彤，心下了然。邊納著鞋底邊道：“聽說她從小沒了媽，跟她爸兩個人相依為命。”

“……原來她竟是這樣的身世？”林嬋倒吃了一驚，誰看莫彤一臉的驕矜傲慢，都難以將這樣的遭遇和她本人聯系起來。

“她家境本就不好，她爸呢，還是個爛賭鬼！”說到此，蘭嫂似乎很是鄙夷，忍不住停下手中活計，翻了個白眼，“這賭錢哪有讓你常贏的道理呢？開賭場的又不是慈善家！聽說她爸是東家借錢、西家賭！沒贏什麽錢罷，欠的倒是越累越多！……終於一年前，因為還不出賭債，就要把莫彤抵給賭場。”蘭嫂把鞋底往手心一拍，搖頭說道。

“什麽？”林嬋訝異地挑眉，這賣女兒的事也能叫她撞上，莫彤的身世當真是曲折！

“莫彤不願意，一群人在街上拉拉扯扯的……好不難看！少爺正經過，見她可憐，便替她爸還了錢。”蘭嫂努了努嘴。

“英雄救美啊！”林嬋點頭嘆道。

“莫彤見到少爺，就像那溺水的人見了救命稻草，拉著他怎麽也不肯松手，一定要跟著……”

“哦，以身相許？”林嬋揚眉。

“少爺於是命人帶她回來做了女傭。”蘭嫂解釋完前因後果，又低下頭去密密縫了兩針。

林嬋托著腮，一雙清淩淩的眸子微微閃了閃：沒想到金誠還有這樣的一面。

“她剛來一年，規矩學得不太好，總有些格格不入吧。”蘭嫂又道，提到莫彤，她臉上就一副為此很是犯難的樣。

林嬋見蘭嫂如此，便問：“難道莫彤也不聽大帥的話？”她想起昨晚在客廳，莫彤在金誠面前可是沒有一點下人的樣子。

“少爺的話她倒是聽。”蘭嫂頓了頓，“她也只聽少爺的話。”

咦？

林嬋聽出點兒什麽來，眨了眨眼，問，“難道她和大帥——”

“她正是胡思亂想的年紀，見少爺對她不同，難免有些不切實際的妄念罷！”蘭嫂不以為然道，顯然對於莫彤的心思很有些不喜。

“難怪她自一見面就這麽不喜歡我，想來是見到我在大帥房間，把我當成假想敵了？”林嬋笑道，“那大帥與她當真是……？”

“誰知道是怎麽回事呢！”蘭嫂無奈地說，“少爺的心思我猜不到，可是少爺救了她，又從大街上把她給帶了進來——這從外面直接帶人進帥府，在傭人中也是獨一份。”蘭嫂說著，滿是不解。

“莫彤——這麽看來她確實不同。”林嬋支頜沈思，緩緩說道。

“雖然看著是有些不同罷，可我看少爺未必對她有意思！”蘭嫂道。

林嬋對蘭嫂淺淺一笑，搖頭晃腦，活像個說書的女先生：“——賣女抵債、英雄救美、以身相許……再加上大少爺和小女仆，這在任何書本和戲劇裏，都是妥妥的有奸情啊！”

蘭嫂見林嬋這樣，也只是微微瞪了她一眼，搖頭笑笑。

林嬋說到興起，從椅子上站起來，悠悠然在屋內轉了一圈：“這樣老套的情節，還有人孜孜不倦地上演，看來古往今來，癡男怨女——”

“好啦。”見林嬋一臉旁觀者看熱鬧的表情，蘭嫂打斷她，“可別說莫彤了，我看少爺對你啊，也是不同！”蘭嫂忽然正色道。

“啊？”林嬋一楞。

“難道你沒發現？”蘭嫂奇道。

“……我只發現他特別喜怒無常。”林嬋想到金誠對自己的態度，托著下巴認真道。

蘭嫂不禁搖頭笑：“莫彤這麽針對你，是因為少爺。那你對少爺……”蘭嫂說著，詢問地望了她一眼。

林嬋領會到蘭嫂的意思，忙笑著撇清：“蘭嫂，你忘了昨晚上他才給我使了那麽大一個絆子？若我還能對他有什麽想法，那我的心也太大了！這種大少爺和小女仆的戲碼，還是交給他和莫彤吧，我可無福消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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