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裏，金誠坐在書桌後寬大的椅子上，景雲立在一旁。

金誠問：“說吧，什麽消息？”

景雲道：“有人來報，在城中發現玉格格的身影，我趕了過去，發覺……只是誤會。”

金誠聽罷，重重地坐到椅子上，仰頭閉上眼睛：“這樣的消息，為什麽要跟我匯報？”

“我見您昨晚似乎是想念玉格格了，於是……”

金誠苦笑一聲。

“大帥，現在北方局勢還沒有穩定，我們就這樣在各省大範圍地搜尋玉格格的消息，難免被有心人利用。”景雲一臉憂心。

“我管不了這麽多了。等了這麽久，好不容易才將勢力延伸到北方大部分城中，如果再找不到她……”金誠眉間緊鎖，神色疲憊。

“大帥，我們知道您是為了找人……”他偷偷覷了一眼金誠，“可外面的人不知道啊，城中流言四起，恐怕到時候……”

“那就到時候再說吧。”

“您這麽理智的人，怎麽總在這件事上這麽不冷靜呢？”

“你說為什麽？”

景雲張了張口，只好說：“是，我再繼續派人找。”

“下次，不要再給我不確切的消息。”他睜開眼，緊緊盯著景雲，“我希望，你可以把她帶回我身邊。”

這不是命令，而是一種鄭重的拜托。

“人，我一定會繼續找的。”景雲正色道。

“那就好。”

景雲上前兩步，憂心忡忡地說：“但您這樣我實在是擔心，有人利用這一點不斷地挑起事端。您忘了多少撥人借著玉格格的名頭對您不利？上次您還差點受傷，唉！”

“你怎麽也學會嘆氣了？這可不像我認識的你。”金誠站起來，拍了拍景雲的肩膀，走到窗邊，望著遠方，“我早已顧不了這些。受傷流血算什麽？不管有多少人想要我的命，只要我還活著，只要她還在這片土地上，我就一定要找到她！”

擲地有聲。

“您別不顧自己，不然到時候就算找到了人，萬一您有什麽三長兩短……”景雲情急下口不擇言，反應過來，忙說，“對不起大帥，我該死。”

金誠回過身來，淡淡說：“不必如此，我當你是自己的弟弟。”

“那您能不能聽我一句勸？”

“你說。”

“為了玉格格，您千萬保重自己。”

金誠看著他：“我會盡量做到。”

景雲松了口氣，他知道金誠的承諾重逾千金。

“既然如此，我不明白您為什麽要將那個女人留在帥府。”

“林嬋？關她什麽事？”

“那些想要謀害您的人明裏暗裏地用盡計策接近您，都碰不到您一個手指頭。若是女人，趙督軍前些時候也送來了女人，但都被您拒之門外。而那個林嬋，卻這麽輕易留在了帥府裏，比起那些人，她顯得更加危險。”

正如景雲所說，想要接近金誠的人很多，巴結的，仇視的，喜愛的，憎恨的。而隨著他勢力日益壯大，情況愈演愈烈。

那些想將他除去的，一窩蜂地來，明刀暗箭，皆被他強勢鎮壓。想巴結他的，見他年少英俊，形單影只，就打著各種名義，將各色美人送來。

眾人眼見著一個個豐腴的、纖細的、窈窕的、端莊的被流水般送進來，又被金誠轟了出去。最後，這陣美人風波終在一個美人無端消失後平息下來。

而林嬋卻留下來了。

想到這點，景雲總是提心吊膽：“我看她實在是古怪。”

“唔，何止是古怪……”金誠戴著翠玉戒指的左手食指輕叩著檀木桌面，如玉的手指被墨黑的書桌襯得更加白皙修長。

“我看，不如把她關進牢裏，嚴刑拷打。任她有什麽目的，都得老實吐出來！”景雲對林嬋十分戒備，因此憑著忠心，不想金誠受到絲毫傷害。

金誠轉著手上的戒指，似漫不經心，心中卻疑竇叢生。

林嬋看似無害，卻讓他不得不防。

先是她無聲無息出現在帥府，雖然他素來謹慎，一般人也傷不了他，但就憑她能出現在這裏，也是巨大隱患。若她有心加害，或他一個不慎，豈非分分鐘失了性命？

可除此以外，他覺察到另一種更為重要的情緒，這種情緒甚至超過了危機感，牢牢占據心間。像是他一貫的直覺，又像是潛意識的聲音，那聲音蠱惑他，千萬不能讓她跑掉。

金誠淡淡道：“牢房就不必了，鳥兒被關在籠子裏，能做什麽呢？”

“那，我便去試她一試，看她何時跳腳，吐出真相。”

“去吧。”金誠合上眼睛，默許，“總感覺，她的身上藏有什麽東西。”他捏了捏拳頭，又松開，“……而這樣東西，與我有關。”

林嬋跟著蘭嫂回到一樓的下人房，換上之前蘭嫂給她的那身藍布格子襖褲和黑布鞋，把脫下來的海綿寶寶睡衣疊好放在床頭。

上次同趙督軍吃完飯，穿著那身白色連衣裙在金誠的床上穿越回家時，跟著她回去的，只有自己穿來的這套睡衣。

不知什麽時候她又會突然回去，怕睡衣憑空消失嚇著蘭嫂，林嬋想了想，還是把睡衣塞在了枕頭底下。

“少爺說你已經回家去了，叫我收拾了你的東西。”蘭嫂重新鋪好床，又找了幾身自己的幹凈衣服出來給林嬋。她看著林嬋腳上穿著自己那雙不合碼數的鞋，不好意思地說，“我叫人去給你找鞋子來。”

“沒事的蘭嫂。”林嬋收拾好，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

此時晨光微露，窗外的一畦芭蕉正斜斜地生長，寬大的葉面掩了半扇窗的一角。林嬋輕輕推開窗，新鮮勃發的綠意伴著晨曦的光湧入眼簾。

林嬋忍不住微笑，回身向蘭嫂笑道，“我也沒想過我會再來。”

眼見蘭嫂像轉陀螺一樣為自己忙活個不停，林嬋心中充滿感激。

在這個陌生的世界，特別是帥府這種深不可測的地方，有人如此簡單地真心對待她，這讓她倍感溫暖。

“你昨晚怎麽不聲不響就離開了呢？”蘭嫂邊忙邊念叨，“景雲突然跑來，兇巴巴地問你在哪兒……喲，可嚇了我一跳！還以為你不認識路，走丟了呢！”蘭嫂忙完後坐下來，看著林嬋，一臉的後怕。

“蘭嫂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林嬋歉然道，“我……就是突然想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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