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金手指和破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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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嫂見林嬋嘴角含笑，奇道：“怎麽提到少爺和景雲你這麽高興？”
林嬋忙豎起大拇指：“我在報紙上見到你們少爺的照片，看著很是年輕斯文，沒想到居然是位大帥。真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呀！”
“誰說不是呢！”蘭嫂附和道，“少爺不過二十三、四歲，已經是這麽了不得的人物。這人和人吶，當真是不同。”
林嬋憤慨地點頭：“有些人生來就是來拉仇恨的。”
蘭嫂沒大聽明白，只說：“不過也驗證了那句老話，‘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為什麽呀？”
“唉，少爺好好的一個寧省督軍的公子，哪曉得才十一歲便遭遇父母雙亡這種事呢！”
“什麽？”林嬋心裏沒來由地一抽。
“這不是全天下人都知道的麽？”蘭嫂好奇地看林嬋。
“……我從山那邊來，倒是第一次聽說。”
蘭嫂興致高漲，難得碰上林嬋這樣一無所知的人。
她攢了一肚子的“大帥秘辛”嘩啦啦地傾倒出來：“聽說少爺家跟前朝皇家很有些淵源。少爺失去雙親後，皇帝便把少爺接到了宮裏，收為義子，賜了皇族的姓。”
“啊！前朝……”
“便是那大金朝了。皇帝不單給少爺賜了姓，還封他做大將軍！你說奇不奇？少爺那時不過是十一歲的小孩子呢。”
林嬋笑道：“果然威風的人從小就威風。”
“不過這歷朝歷代小娃娃當皇帝的都有，小孩子將軍倒也不稀奇。”
林嬋笑著搖頭：“小娃娃皇帝還有人抱著上朝，小孩子將軍可沒人幫他打仗。”
“說的正是呢！所以皇帝就選派了少爺連同百十來個孩子出去留洋，想著等他回來再做大官罷。哪曉得，沒過多久就變了天！”
“那他要怎麽辦啊？”林嬋不自覺為小金擔心起來。
“少爺回來後，聯絡他父親的舊部，又招兵買馬。這才短短幾年，竟成了天下一等一的人物。前些天大總統又封了少爺做北地巡閱使，可以說，這半壁江山都是少爺的了。”
“江山？那大總統呢？”
蘭嫂嗔怪地看了林嬋一眼，小聲說：“誰不知道呀，那不過是個捏著橡皮章子的罷了。”
林嬋咋舌，默默伸出手指看了看：原來這位金大帥才是金手指本人。
正說著，一個少年打開門旋風般進來，喊了聲：“媽！”又看了林嬋一眼。
蘭嫂道：“小虎，你沒去學堂？”
小虎是蘭嫂的兒子，十四、五歲的年紀，穿著黑色學生裝，眼睛亮晶晶的，長得一臉機靈樣。
他撇了撇嘴，道：“上午是國語課，沒什麽意思。”說著坐到桌旁，拿了個蘋果開始削。
蘭嫂也顧不得林嬋在場，霍地站起，臉氣得漲紅：“什麽叫沒意思？不上學你想做什麽？”
小虎手一頓，道：“大帥不是要回來了麽？我求他帶我騎馬打仗去！”
蘭嫂臉一白：“……你想步你爹的後塵？”
小虎皺了皺眉：“大丈夫戰死沙場，死得其所。”
蘭嫂一聽，手一伸就要打小虎。小虎忙跳起來，一手舉著蘋果，一手捏著水果刀滿屋逃竄。
林嬋聽蘭嫂邊追打小虎邊絮絮叨叨，總算弄清了來龍去脈。
原來蘭嫂的丈夫是金誠手下的兵，在一次兼並戰中被流彈打到，當場殞命。
蘭嫂帶著小虎生活，只求餘生可以安穩度日。卻不知道是不是父子天性，小虎竟然鐵了心要去當兵。
小虎東躲西竄，突然一下絆到桌子腿兒，眼看就要撲倒。
林嬋忙伸手去扶。
小虎手上那水果刀一劃，登時在林嬋左手食指上刺了一道口子。
“嘶——”林嬋疼得咧嘴，眼角冒出淚花來。
沒有金手指，還傷了手指，她的手痛心更痛！
小虎見林嬋白嫩嫩的手指上滲出血點來，忙丟開水果刀和蘋果，不敢再跑。
蘭嫂過來捉住小虎，在他背上拍了一下：“還不快跟林嬋姐姐道歉！”
小虎訥訥地說不出話，林嬋捧著手指，蹙著眉沖小虎安慰地笑了笑。
蘭嫂已經找了紗布和藥來：“還好這裏有孟醫生留下的藥，孟醫生的藥是最靈的。”
林嬋的手指被蘭嫂裹成了原先的三倍粗！
蘭嫂松了口氣，轉頭對小虎說：“你好好讀書，像你表哥那樣。以後托他在銀行給你謀個差事，又安穩又體面，多好！”
小虎嘟嘴：“我不是我表哥！”
“你這孩子！怎麽不能讓我省省心呢？”
小虎嚷道：“那你就別瞎操心！”說完就像來時一樣，旋風般沖了出去。
林嬋看著這母子倆的爭吵，想到了自己。
當初填報高考志願的時候，她因為一些緣故堅持要報社工系。林嬋的父母雖然歷來寵愛這個獨生女，那次卻極力反對，甚至動員了親戚朋友輪番來家裏對林嬋進行轟炸。
那時林嬋聽得最多的一句就是：“你以後要後悔的。”
林嬋同各路人馬仿佛神仙鬥法一樣戰了一輪又一輪，最後總算勝利。雖然大學生活跟想象中不同，但她從不為做過的事後悔。
林嬋因此勸蘭嫂道：“你別急，小虎都沒成年，大帥難道會答應讓一個孩子去打仗？”
蘭嫂聽了這話，反而憂愁地望了林嬋一眼，眼圈一紅，抽泣起來。
林嬋忙又是拍背又是遞水的好一陣勸，折騰了半晌，擡頭看墻上掛鐘，都快到中午了。
窗外的雨早已經停了。
林嬋心裏不免著急：來了這邊快半天，一直找不到空當去樓上主人房，況且還不確定能不能回去。要是不能，爸媽怕不是要急瘋了！
林嬋的爸媽對女兒是一種誇張的愛，如果發現林嬋不見了，大有可能會印一疊她的照片滿街尋人。想到自己未美顏的照片在全市傳播，林嬋禁不住眼前一陣眩暈。
蘭嫂哭了幾個回合，總算漸漸平靜下來。見到了午飯的點，便拉了林嬋往廚房走。
出了客廳的玻璃門，眼前便是一個仿羅馬式噴泉。前邊的花園裏是成片的法蘭西菊，粉嫩的小朵，一叢叢隨著微風蕩漾開去。
林嬋回身看，原來之前所在的地方是一棟漂亮的白色二層洋樓。
門上卻立了一塊匾，上面三個金色的大字：回玉樓。
林嬋細細看著這幾個字，只覺得筆觸婉轉，帶著些纏綿的意味。
卻不知是誰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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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嬋忙豎起大拇指：“我在報紙上見到你們少爺的照片，看著很是年輕斯文，沒想到居然是位大帥。真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呀！”
“誰說不是呢！”蘭嫂附和道，“少爺不過二十三、四歲，已經是這麽了不得的人物。這人和人吶，當真是不同。”
林嬋憤慨地點頭：“有些人生來就是來拉仇恨的。”
蘭嫂沒大聽明白，只說：“不過也驗證了那句老話，‘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為什麽呀？”
“唉，少爺好好的一個寧省督軍的公子，哪曉得才十一歲便遭遇父母雙亡這種事呢！”
“什麽？”林嬋心裏沒來由地一抽。
“這不是全天下人都知道的麽？”蘭嫂好奇地看林嬋。
“……我從山那邊來，倒是第一次聽說。”
蘭嫂興致高漲，難得碰上林嬋這樣一無所知的人。
她攢了一肚子的“大帥秘辛”嘩啦啦地傾倒出來：“聽說少爺家跟前朝皇家很有些淵源。少爺失去雙親後，皇帝便把少爺接到了宮裏，收為義子，賜了皇族的姓。”
“啊！前朝……”
“便是那大金朝了。皇帝不單給少爺賜了姓，還封他做大將軍！你說奇不奇？少爺那時不過是十一歲的小孩子呢。”
林嬋笑道：“果然威風的人從小就威風。”
“不過這歷朝歷代小娃娃當皇帝的都有，小孩子將軍倒也不稀奇。”
林嬋笑著搖頭：“小娃娃皇帝還有人抱著上朝，小孩子將軍可沒人幫他打仗。”
“說的正是呢！所以皇帝就選派了少爺連同百十來個孩子出去留洋，想著等他回來再做大官罷。哪曉得，沒過多久就變了天！”
“那他要怎麽辦啊？”林嬋不自覺為小金擔心起來。
“少爺回來後，聯絡他父親的舊部，又招兵買馬。這才短短幾年，竟成了天下一等一的人物。前些天大總統又封了少爺做北地巡閱使，可以說，這半壁江山都是少爺的了。”
“江山？那大總統呢？”
蘭嫂嗔怪地看了林嬋一眼，小聲說：“誰不知道呀，那不過是個捏著橡皮章子的罷了。”
林嬋咋舌，默默伸出手指看了看：原來這位金大帥才是金手指本人。
正說著，一個少年打開門旋風般進來，喊了聲：“媽！”又看了林嬋一眼。
蘭嫂道：“小虎，你沒去學堂？”
小虎是蘭嫂的兒子，十四、五歲的年紀，穿著黑色學生裝，眼睛亮晶晶的，長得一臉機靈樣。
他撇了撇嘴，道：“上午是國語課，沒什麽意思。”說著坐到桌旁，拿了個蘋果開始削。
蘭嫂也顧不得林嬋在場，霍地站起，臉氣得漲紅：“什麽叫沒意思？不上學你想做什麽？”
小虎手一頓，道：“大帥不是要回來了麽？我求他帶我騎馬打仗去！”
蘭嫂臉一白：“……你想步你爹的後塵？”
小虎皺了皺眉：“大丈夫戰死沙場，死得其所。”
蘭嫂一聽，手一伸就要打小虎。小虎忙跳起來，一手舉著蘋果，一手捏著水果刀滿屋逃竄。
林嬋聽蘭嫂邊追打小虎邊絮絮叨叨，總算弄清了來龍去脈。
原來蘭嫂的丈夫是金誠手下的兵，在一次兼並戰中被流彈打到，當場殞命。
蘭嫂帶著小虎生活，只求餘生可以安穩度日。卻不知道是不是父子天性，小虎竟然鐵了心要去當兵。
小虎東躲西竄，突然一下絆到桌子腿兒，眼看就要撲倒。
林嬋忙伸手去扶。
小虎手上那水果刀一劃，登時在林嬋左手食指上刺了一道口子。
“嘶——”林嬋疼得咧嘴，眼角冒出淚花來。
沒有金手指，還傷了手指，她的手痛心更痛！
小虎見林嬋白嫩嫩的手指上滲出血點來，忙丟開水果刀和蘋果，不敢再跑。
蘭嫂過來捉住小虎，在他背上拍了一下：“還不快跟林嬋姐姐道歉！”
小虎訥訥地說不出話，林嬋捧著手指，蹙著眉沖小虎安慰地笑了笑。
蘭嫂已經找了紗布和藥來：“還好這裏有孟醫生留下的藥，孟醫生的藥是最靈的。”
林嬋的手指被蘭嫂裹成了原先的三倍粗！
蘭嫂松了口氣，轉頭對小虎說：“你好好讀書，像你表哥那樣。以後托他在銀行給你謀個差事，又安穩又體面，多好！”
小虎嘟嘴：“我不是我表哥！”
“你這孩子！怎麽不能讓我省省心呢？”
小虎嚷道：“那你就別瞎操心！”說完就像來時一樣，旋風般沖了出去。
林嬋看著這母子倆的爭吵，想到了自己。
當初填報高考志願的時候，她因為一些緣故堅持要報社工系。林嬋的父母雖然歷來寵愛這個獨生女，那次卻極力反對，甚至動員了親戚朋友輪番來家裏對林嬋進行轟炸。
那時林嬋聽得最多的一句就是：“你以後要後悔的。”
林嬋同各路人馬仿佛神仙鬥法一樣戰了一輪又一輪，最後總算勝利。雖然大學生活跟想象中不同，但她從不為做過的事後悔。
林嬋因此勸蘭嫂道：“你別急，小虎都沒成年，大帥難道會答應讓一個孩子去打仗？”
蘭嫂聽了這話，反而憂愁地望了林嬋一眼，眼圈一紅，抽泣起來。
林嬋忙又是拍背又是遞水的好一陣勸，折騰了半晌，擡頭看墻上掛鐘，都快到中午了。
窗外的雨早已經停了。
林嬋心裏不免著急：來了這邊快半天，一直找不到空當去樓上主人房，況且還不確定能不能回去。要是不能，爸媽怕不是要急瘋了！
林嬋的爸媽對女兒是一種誇張的愛，如果發現林嬋不見了，大有可能會印一疊她的照片滿街尋人。想到自己未美顏的照片在全市傳播，林嬋禁不住眼前一陣眩暈。
蘭嫂哭了幾個回合，總算漸漸平靜下來。見到了午飯的點，便拉了林嬋往廚房走。
出了客廳的玻璃門，眼前便是一個仿羅馬式噴泉。前邊的花園裏是成片的法蘭西菊，粉嫩的小朵，一叢叢隨著微風蕩漾開去。
林嬋回身看，原來之前所在的地方是一棟漂亮的白色二層洋樓。
門上卻立了一塊匾，上面三個金色的大字：回玉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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