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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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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片-2

周安在張佳宜家裏跟拍。

本來只有四口人的家裏,今天成了五口之家。

張佳宜的爸爸在外務工,哥哥在讀大學。她媽媽和爺爺奶奶種著家裏的幾畝田地。

最近正是收糧食的時候,大家忙的熱乎朝天。張佳宜的爸爸張繼軍就在張佳宜和奶奶做午飯的時候灰頭土臉的踏進了門口。

周安他們在院裏架了臺攝影機,攝影師手持一臺,一共兩臺。

張佳宜在家幫著奶奶做菜,周安跟著張佳宜拍攝。

張繼軍進院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院子裏的機器,他不明就裏,左顧右望發現了院子裏竈臺旁邊的張佳宜和好幾個陌生人。

張繼軍皺緊眉頭大喊:“張佳宜,過來。”

張佳宜茫然地尋找聲音的來源方向,看到她爸爸後臉色凝重的站在原地,既不應答也不走動。

張繼軍看女兒定在原地不動,氣不打一出來。他把行李扛到水泥地上大力一卸,轉身走道張佳宜身邊,打量著陌生人和他不太了解的各種機器,一把將張佳宜拉過來粗著嗓子問:“你媽呢?他們是誰?”

張佳宜對她爸還沒有對周安熱情,她甩開她爸爸的手說:“她和爺爺在地裏幹活,奶奶累了,我讓她去休息會兒。”

知道了大家的動態,張繼軍似乎滿意了很多,臉上的戾氣消了不少,他轉過身問周安:“你是誰?誰讓你在我家扛著這玩意走?”

周安意識到了來者不善,他在思索如何給他解釋這些機器和他們的工作時,張佳宜的爺爺和媽媽回來了。

張佳宜的爺爺喊道:“軍子,你咋回來了。”

張繼軍沒心思問周安他們了,他跟著他爸坐到院裏大樹下的凳子上歇息了。

張佳宜跟著媽媽進屋了,周安和燈光師、場務跟著張佳宜一起走進了屋裏。

張佳宜的爺爺已經習慣了周安他們的存在,相比之下他更好奇兒子怎麽回來了。

原來張繼軍失業了,他已經失業有兩個月了。他是做瓦工的,本來不愁工作,結果這兩年行情差,一開始是幾周能找到一個工地,後來是幾乎找不到工地裏的長期工作了。他只能找日結的工作了,這時候他還沒跌入谷底,他以為是運氣不好,仍然把自己的日薪定的不低。

等他後知後覺地發現工作真的難找時,他已經將近一個月找不到工作了。這時候他才懂得現在的規則已經變成了自討腰包去面試,然後還經常被刷掉,最惡心的事情是有些包工頭還會白嫖他的勞動力。

他明白了現在的規則是低價為王。他賺了幾次低薪後,實在受不了,他太累了。今年46歲的他已經不是20多歲滿身勁的農村大漢了。

張佳宜的爺爺從張繼軍藏藏掖掖的話語中聽到了兒子的沮喪和窩火,他把自己的大塑料水杯遞給兒子喝水:“大不了就種地唄,把別人家的地包下來,就剩佳佳一個女娃,咋也養得起。”

提到張佳宜,張繼軍想起了家裏的陌生人:“爸,那些人哪兒來的,他們是在拍啥嗎?”

張佳宜的爺爺按照周安給他解釋的照著葫蘆畫瓢給張繼軍解釋了一番。

“啥?他們把你們拍進去了,你們懂不懂隱私啊,他們是違法的!”

自認為在外面見識多的張繼軍要去和陌生人們說道說道。

張佳宜的爺爺用手虛攔住了張繼軍:“人家跟咱們解釋清楚了,白紙黑字的,你怕啥,給錢了,不少呢!”

張繼軍一聽木已成舟更生氣了,他剛要沖到屋子裏找周安他們理論,正好一群人都從屋裏魚貫而出。

張佳宜的媽媽秦亞潔想著丈夫回來了,再加個菜吧,畢竟有這麽多鏡頭錄著呢,總不好讓他們看到自家的醜事。

張繼軍看到秦亞潔氣不打一出來,他叫住秦亞潔:“你過來。”

秦亞潔忙著做飯,一會兒還要去地裏幹活,她懶得理這個一年見不了幾面的丈夫。

被忽視的張繼軍臉如豬肝色,他快步往廚房走,一把拽過秦亞潔說:“你他媽地沒聽見我說話嗎?老子是戶主,叫你過來你就得過來。”

張佳宜像小貓一樣跑過來使勁懟她爸爸,張繼軍的腿絲毫不動地站在原地,他另一只手掐住張佳宜的衣領說:“長能耐了,回家不叫爸,你是野種嗎?”

張佳宜眼睛用力瞪著她爸說:“我不是野種,我知道你在外頭有野種。”

啪的一聲。

秦亞潔使勁全力推開張繼軍,撲到地上,抱起被扇倒在地的女兒。

張繼軍似乎還不解恨,他上前一步要伸手打秦亞潔,秦亞潔大喊一聲:“張繼軍,你敢打我我就告訴全世界你那個野種的名字和他媽的名字。”

張繼軍冷笑道:“你告訴啊,你看看除了這幾個人誰還聽到的。”

秦亞潔直指攝像頭說:“我告訴你了,是全世界,他是一個有名的人,他會把拍的這些放到網上,所有人都能看到,所有人!”

聽到所有人,張繼軍的恨意和暴力轉向了周安一行人。

他快速走向攝影師,雙手推搡著攝影師的上半身:“誰讓你錄的,你給我滾,我他媽地把錢還給你們,給我滾!”

攝影師被推的要站不穩了,周安和場務連忙攔住張繼軍。

張繼軍被挾住了雙手後,雙腳用力踢向周安,罵道:“你是什麽有名的人,我他媽就不認識你,你個小白臉,你算老幾,給我滾。”

拍攝陷入了混亂,張佳宜的爺爺靜靜坐在樹下圍觀著這場鬧劇。

張佳宜被扇的頭暈,秦亞潔將她扶起來後,她還是想躺在地上,因為站著好累啊。

秦亞潔尖銳的聲音響起:“張繼軍!我女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和你拼命。”

張繼軍很快就把狠話放回去了:“行啊,老子等你。”

周安不得不介入到張家的亂局中,他告訴攝影師先帶著機器離開。

沒了攝影機拍攝,張繼軍似乎正常了一些。

周安走上前去問張佳宜一些基本問題:“張佳宜,這是幾?”

張佳宜能看清楚說清楚周安手指擺出的數字,她稍微緩過來了。

坐在臺階上的張佳宜拉住周安的胳膊說:“周叔叔,你一定要拍下去,我願意讓你拍下去!”

張繼軍聽到這句話冷笑道:“他個慫蛋,都把機器拿走了,拍個屁。”

張佳宜冷漠地說:“哦,是嗎?那這是什麽?”

院子裏的攝影機安靜地架在那裏,安靜地記錄下來了院子裏發生的一切。

張繼軍的情緒又被張佳宜掌控了,他瘋了一般在院裏走來走去地尋找打架的工具。

周安和場務有點擔心事態變大,場務拿出手機用眼神問周安:要不要報警。

周安遲疑了片刻,向場務搖了搖頭。

周安和場務想著報警的時候,張繼軍走到院子中架的簡易廚房中,擡出一大盆水,往攝影機走去。

周安心道:不好。他迅速起身跑到攝影機前用他的身體接住了張繼軍手裏的那盆涼水。

水嘀嗒嘀嗒地從周安的上衣、褲子上滴到地上。

張佳宜的爺爺拿著自己的大塑料杯子走到周安面前對兒子說:“夠了,你差不多得了,跟我進屋吧。”

一出鬧劇以張繼軍毫發無傷結束了。

***

尹向天晚上興致沖沖地給周安講今天付巧姐家的大戲時,場務插話說:“喲,這可巧了,我們這邊今天也發生了一場大戲。”

周安拖著濕噠噠的衣服離開了張佳宜家裏。

走前他告訴張繼軍:“世界上沒有法外之地,我可以為她們母女無償提供法律援助。你如果再沖動,事情就不會像今天這樣結束了。”

尹向天聽完後迫不及待發問:“這些錄下來了吧。”

今天跟著周安拍攝的攝影師說:“拍是拍下來了,但是…”

尹向天嘆氣道:“是啊,這個張繼軍應該不會簽知情同意書。”

張繼軍不簽知情同意書,那麽有他出現的鏡頭全不能播出來,也就是說,張佳宜的委屈是無法被傳達出去的。

看到張佳宜被扇倒在地的一瞬間,周安無能為力。就像後來在張佳宜家裏的每一分鐘一樣,他無能為力,他什麽也做不了。他可以單挑張繼軍,但以後呢?紀錄片呢?

最委屈的是張佳宜以為她和媽媽的遭遇可以被人看到,實際上只能被他們幾個人看到。

無能為力讓他不知道如何面對這一家人和這一家的拍攝。

尹向天正在和大家說趙蕓蕓家的大戲。

場務問他:“然後呢,你幫趙蕓蕓姐弟倆了嗎?”

尹向天無奈道:“我不能啊,我不能幹涉他們。”

趙蕓蕓失望地從尹向天身上收回眼神和期待,她蹲在地上用力擡起臟襪子和藏內褲的大盆,把那一盆的水澆在了趙家強身上,當然也有不少澆到了趙家寶身上。

趁著趙家兩兄弟楞住時,趙蕓蕓把趙家寶扶起來說:“家寶快去洗澡。”

趙家強楞在原地,他沒想到沒牙的小貓也會咬人。

趙蕓蕓冷冷地說:“趙家強,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洗衣服,你愛學習就學,不愛學就不學,我趙蕓蕓會上大學的,我會一路讀上去,你就等著吃我的升學宴吧。”

尹向天放完大招果然聽到大家的一片哇聲。

“哇!蕓蕓女王啊!”

“真大女主啊!”

“行啊,向天,你逮到好的了,幸好你不摻合。”

周安聽到尹向天說沒幫忙的時候,生怕聽到和張佳宜一樣的結局,幸好不是。

沒人能當救世主,周安能做的事情他已經做了一部分了,明天他要去告訴張佳宜和秦亞潔同樣的話:他無償地為她們提供法律支援,只要她們願意進入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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