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二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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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二更合一）
鄒樹合理懷疑冷治的行為屬於父愛外包，壓榨他這個副隊長的勞動力。
他罵罵咧咧地掛了電話，然後拎起買菜包出了門。
鄒林從二樓探了個腦袋：“哥，你今天不是放假，怎麽又去買菜？”
老哥的聲音有氣無力：“我幹私活兒。”
鄒樹的手藝其實還算不錯，他從前無論是在家還是在戰隊，都會攬上廚房的一部分工作，所以江明哲開始吃之後便不再嫌棄。
白粥放了糖調味，雞湯熬得鹹鮮撲鼻，江明哲默默地大口吃了起來。
冷治吃的是和他一樣的飯菜，他偷偷拿手機，給兄弟發了個大拇指的表情包。
鄒樹很快回了個比中指的表情。
冷治默默想道，過幾天還是得和江總說明一下，把家裏的廚子請回來——要是一直壓榨鄒樹，可能的確有點過分，咳。
戰隊面試的通知裏，經理貼心地安排了具體的時間段，冷治和鄒樹一個在下午兩點，一個在下午五點。
江明哲今天在家休養，所以不用要求他早起，連帶著冷治也睡了個香甜的懶覺。
鄒樹倒是醒得很早，為了騰出下午面試的時間，他和弟弟換了班，今天上午幫廚。
菜切到一半，手機裏冒了條新短信：
【鄒先生您好，我是LSG的戰隊經理，您的面試時間被調整為今天任意時間，方便的話現在就可以過來，我們期待您的試訓。】
鄒樹：“……？”
於是冷治醒來的時候，手機上帶了一串鄒樹未接電話，和戰隊經理的短信。
他和鄒樹被同時改了面試時間。
這像極了某種試探與暗示。
午飯後是江明哲的午睡時間，冷治趁著這個時間出發了。
為了防止再次出現上次的情況，他特意檢查了車後座有沒有藏著好奇的崽崽。
很好，沒有。“這有點科幻小說了吧？”
在一片質疑聲中，人群有個麻花辮的小姑娘，舉起了手。
“其實……也不是不可能，去年有個戰隊搞過娛樂賽，只看小地圖，職業哥是真的能操作出來。”
有人接道：“想起來了，不過那個戰隊是去年的冠軍，這……他們……”
言外之意，便是城市賽裏的小戰隊，當然沒有那樣恐怖的實力。
孫為其實是親眼看見孟誠操作的，但是他絕不承認：“不可能，我沒看到！”
後臺的城市賽負責人已經要昏過去了。
他咬咬牙，尋思這場鬧劇不能再繼續了。
“聽說他回老家了，大概會和什麽直播平臺簽個主播合同，打打陪玩單子吧。”唐文石平靜答道。
“活該。”於覆心直口快。
像這樣沒有名氣的選手，轉行當主播一般也打不出什麽好成績，無非是販賣青春，換些年輕的快錢，等熬不動夜了，就要重新回到社會了。
後天就是資格賽的半決賽，LSG戰隊正匯聚在新星網吧，做賽前戰術指導。
唐文石這兩天恰好也在S市，在冷治的熱情邀請下，他出現在了新星網吧。
於是便有了剛剛關於沈英才的一段對話。
“咳，按照規定，我還沒有和PX解約，不應該去其他戰隊”年長的教練打量著這個在網吧裏單獨辟出來的小空間，“不過，你們這裏的話，大概可以當作是網吧友好交流，不算去別家戰隊基地。”
網吧的包間顯得有些雜亂無章，經理不知道從哪找了塊比她人還長一大截的巨大黑板，掛在一排電腦的對面，此刻上面用吸鐵石貼滿了賽事的回顧分析報告。
除此之外，還有拆下的外設包裝堆在角落裏。
一定要找出一塊值得誇的地方，大概是這裏還算幹凈，LSG戰隊打小就養成了不亂放外賣盒的好習慣。
嗯，寒門戰隊，姑且算是個溫馨的老鼠窩。
鄒樹撓了撓頭：“這不是忙著訓練嘛。”
冷治淡淡道：“是沒必要，資格賽結束了，會有一大筆獎金，我們會直接搬新基地。”
孟誠從座椅上仰起臉：“我想要大一點的！得有獨立訓練室和分析室！”
“再整個外設間！”
“申請集體宿舍！我要住在戰隊！”
“還有茶水間，健身房也可以來一個。”
隊友們暢想起來沒完沒了，冷治很無奈：“慢慢來，等季後賽贏了才能換這麽大的。”
唐文石聽他們討論，臉上不免閃過一絲訝異的神色。
這群人，似乎從來沒有考慮過“輸”的可能性。
在他們的口中，資格賽，乃至季後賽的獎金，都是板上釘釘之物。
唐文石：“先進游戲吧，我提前看了你們的個人賽事集錦，不過還是了解得不夠多。”
“好。”冷治收起剛剛玩笑的神態，坐到電腦前的那一刻，氣場也微妙地變了。
唐文石之所以在聯盟中受人尊敬，是因為他對選手的狀態和大方向把握，有一種近乎尺規般的直覺。
和冷治這樣臨場的戰術大師略有不同，他能夠在賽前將選手的方方面面都提點到位。
冷治很快就確認了，自己沒有邀請錯人。
“於覆，你的站位習慣太靠前了，容易脫節。”
“孟誠，你這邊處理得很好，我暫時沒發現問題。”
僅僅是觀戰了半天，他敏銳地挖掘出LSG眾人可以精益求精的細節之處。
他見識過冷治的綜藝裏是怎麽整治那些無恥之徒的，根本不敢讓這個小裁判繼續囂張。
很快，這個分直播間的人氣直墜而下，觀眾們全部去了其他嘉賓的直播間。
雷淩聽到了攝影小哥緊急聯系導演組的內容，也意識到了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他和西西淋雨這件事。
而是觀眾全跑了！燈光轉變為猩紅色，背景音樂也變得陰森起來，在起初的劇情語音結束後，整個鬼屋終於進入了正題，剛剛還在豪言壯語的崽崽們也不由得縮了縮脖子。
江逸璟：“？”
剛打過來，怎麽就掛斷了？
他回味著剛剛手機裏一閃而過的鮮艷嫁衣，和紅衣映襯下，面若桃花的男人。
難道教育專家是想要展示這身……特別的服裝？
冷治看著手機上江逸璟撥回來的電話，正直冒冷汗。
淦，手太快了，差點忘了，自己現在還穿著這身羞恥的新娘嫁衣！
冷治捏著手機，宛如踩著一個已經按下引信的地雷，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很急，秒掛老板電話，然後還不接第二通，算不算工作態度不好？
白手起家的冷神生出了普通打工人的煩惱。
彈幕們已經徹底瘋狂，一傳十十傳百，連主直播間的人氣都被分來不少。
冷治只當是在對臺詞，沒想到江逸璟竟真吐了一個字：“好。”
他騎虎難下，只能真的從床上爬下來，將手機支在桌面上的燭臺上，對準自己。
江逸璟看著手機中的畫面一陣搖晃，固定在一個位置之後。紅衣小人退得遠了些，似乎擔心鏡頭框不住自己，又湊近了看一眼，才不放心地問了句：“能看到嗎？”
冷治的反應其實已經很快了。
在鄒樹探到他所在的草叢時，他立刻命令道：“後撤。”
可惜操作英雄方向的是懵懵懂懂的江明哲。
他壓根沒聽清冷治在說什麽，小腦袋裏全是之前的戰略。
窩要耐心等待！只要這個人靠近了來打怪物，就可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了！
江明哲看著灰掉的屏幕，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我們這……這是死掉了嗎？”
他笑著按下了發送鍵。
現在就是鄒樹等待的那個時機，為了讓他自報家門的行為不顯得那麽詭異，他一直在等找到機會擊殺嘉賓的時候，借此打出了這句暗示意味很強的話語。
只要冷治看到，就一定會明白，他是誰。
江氏集團大樓裏，某層的會議室。
李旸正抿了口咖啡，忽然看到手機跳著學妹的新消息。
會議的內容有些拖沓，他便一手端著咖啡，另一只手悄悄按亮屏幕。
“噗——”
一口沒咽下去的咖啡噴了滿本材料封面。
李旸對著旁人探尋的目光連連道道歉：“嗆到了，嗆到了，不好意思。”
看著這個戰隊名，冷治微微蹙起眉。
在穿過來的這幾天，他對這裏的賽事稍做了一些功課，了解完知名選手與所在戰隊的賽事風格後，標註出了幾家可以納入考慮範圍的老牌勁旅和新銳力量。
攝影小哥試圖安撫雷淩的情緒：“很快就會有備用機送過來的，不過海島上不太好定位，他們找到我們可能要一陣子。”
他對這組嘉賓的印象還可以，雷淩身材樣貌皆好，對工作人員一直客客氣氣的，西西也是個乖巧的孩子。
他放下故障的攝影機，有些擔心西西：“西西，我的沖鋒衣防風防雨，叔叔還有把小傘，給你。”
“一陣子？那是多久？”雷淩急切地問道。
攝像小哥沒有意識到雷淩語氣的變化，答道：“半個小時一個小時？我也不太確定。”
雷淩一瞬間有點天旋地轉。
他來綜藝全是為了博取流量，浸淫網紅行業多年的他，太清楚這斷掉的一小時，會流失多少觀眾了。
雨水冰冰涼涼地打在他的臉上，雷淩心裏也涼涼的。
西西只穿了一件長袖，濕透後完全耷在脊背上，正在瑟瑟發抖。
他感激地接過攝影小哥遞來的傘，還沒來得及撐開，就被雷淩一把薅過去。
“撐個傘都不會。”雷淩的語氣冰冷，他撐開傘，卻沒有還給西西，而是夾在自己手裏，象征性地和西西靠在一起。
“西西，是不是被雨淋傻了，叔叔幫你。”似乎是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崩人設，他又補充了一句。
現在他還享受上了老板親自接他回家的體驗，更是有些如夢似幻，顯得他們就像是真正的夫夫一樣。
不過他還是很註意戰隊形象的，至少不能太淩亂，否則要是讓對方覺得自己只是在趁機玩耍，那就沒有現在的日子這麽舒坦了。
江逸璟從車中的後視鏡瞥了一眼冷治，後者此刻正如同一只慵懶的豹貓，在副駕駛上舒展開四肢，有一搭沒一搭地敷衍著坐在後面的那位“十萬個為什麽”。
“十萬個為什麽”好不容易才消停下來，大概是困了，漸漸不再鬧騰，眼皮也開始打架。
江逸璟終於找到一個聊天的時機。
“最近比賽還順利嗎？”
冷治很放松：“還不錯，現在打進四強了，後天要去參加半決賽，在C市，到時候明哲又要拜托給你們了。”
“沒事，打到半決賽很不錯了，家裏交給我，最近項目也忙完了。”
江逸璟半開玩笑道：“你們要是打進季後賽，集團可以給你們撥一批投資，我這算不算天使輪創投？”
“江總還知道季後賽，”冷治對江逸璟表現出的對電競的了解有些意外，“冠軍我們是勢在必得，不過接下來兩場，應該是一場硬仗。”
“PXM戰隊和QE戰隊嗎？確實是兩匹黑馬。”
冷治一下子坐直了：“你看比賽了？”
江逸璟撒謊撒地臉不紅心不跳：“我有個朋友很愛看，陪他看了一點，他說你們都是奪冠熱門，怎麽，有壓力了？”
冷治毫不懷疑江逸璟的話，他任由安全帶把自己壓回舒適的座椅內。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輕輕道：“我們一定是冠軍。”
江逸璟放慢了車速，他目光依然放在道路上，卻察覺到了冷治的言外之意。
明明說的是“一定是冠軍”，卻像是在下軍令狀一般。
冷治其實並不擔心隊伍的實力，也不擔心自己的實力，他的顧慮完全是一種心理因素。
和64進32時輕松的零封不同，隨著一場又一場比賽的推進，冷治能感受到對手的水平正在快速提升。
這激起了戰隊的勝負欲，也讓比賽變得有趣起來。
他很期待未來的季後賽——對手的實力說明，這個世界依然高手如雲，LSG戰隊要付出足夠多努力，才能贏到最後。
但隨著一場又一場的勝利，逐漸走向決賽的舞臺，臺下的歡呼聲越來越響，冷治偶爾會回憶起自己手傷發作的那一場。
盡管一切重啟，此刻的手沒有任何異樣，但那場比賽之後的每一天，那種鈍痛感，直到今天也歷歷在目。
被所有人不看好，被迫退役……
偏偏這份糟糕的心情還不能和隊友說——冷治不希望這些陳年舊事影響隊伍的心態。作為隊長，他應當自己消化。
江逸璟將車停在路邊，忽然認真地說：“你給自己背負太大壓力了。”
車子停住，江明哲也醒了，他打了個大大的鼻涕泡，有些茫然：“冷爸爸沒事吧。”
冷治的瞳孔中映入江逸璟溫柔的雙眸。
忽然被父子倆同時關心的他，想到了前兩天的那個噩夢。
攝影小哥看傻了。
他隱約感覺哪裏不對：這是把單人的小傘，兩個人撐根本就不夠，偏偏雷淩握傘的方向偏向他自己，以至於西西有半個身子都露在外面。
這個嘉賓怎麽說話做事兩副面孔？
攝像頭很小巧，藏在兩根木桿的縫隙裏，但是圓潤而光滑的鏡頭以及朝內看微微反射的紅光暴露了它的身份——這是一個正在錄像中的攝像頭。
冷治兩眼一黑，再一次躺倒了。
敗給節目組了，一敗塗地。
他顫抖著的手抓起手機，再次點開直播間的畫面。
畫面中的崽崽已經行進到鬼屋的中庭，先前被分為兩組的孩子們順利會師。
好吃好吃！大螃蟹好吃！魚魚也香香！
哇哦，這個配菜的土豆吸飽了湯汁，多吃多吃！
江明哲吃得唇邊粘滿了飯菜的汁水，最後他抱著小餐巾餮足地擦著嘴，餓了好幾天的小腦袋被美食填得滿滿的。
隱隱約約，他的腦中飄過一個念頭。
明明沒有買大螃蟹呀？為什麽餐桌裏會有呢？
還有他辛辛苦苦挑選的刺刺球，為什麽不在餐桌上？
這些迷思只是一身而過，江明哲感受著食物帶來的滿足感，很快將它們拋之腦後。
這些飯菜對於江逸璟來說，並不是什麽無上的美味，僅僅是能吃的程度。
他有一點困惑，是不是自己太克扣員工了，印象中冷治應該是能夠獨立完成相當美味的營養餐的水準，否則自己也不會同意清走家中的兒童營養師。
為什麽要點外賣？是育兒開銷不夠了嗎？
江逸璟決定先如常在飯桌上關心崽崽的日常，之後再和冷治單獨談一談。
“在節目組開心嗎？”
“和其他小朋友相處怎麽樣？”
“最近都吃了些什麽？”
“想不想奶奶，結束後要不要去奶奶那裏呆兩天？”
江明哲在江逸璟面前很乖，於是江逸璟一一得到了滿意的回答——除了最後一個問題。
江明哲聽到奶奶，眼睛倏然亮起。
奶奶最寵他了！比壞爸爸好多了！
“要！我想讓奶奶搬過來一起住！想天天和奶奶住在一起！”
江逸璟& 冷治異口同聲：“不行！”
兩人對視一眼，陷入了詭異的沈默。
原主之所以被選中照顧江明哲，一方面是業務能力通過了江總的考驗，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冷家從前和江家爺爺是故交，冷家沒落後，江奶奶資助冷治完成學業，這是個他看著長大的孩子。
這意味著，他和冷治假結婚，可以塞住奶奶催婚的嘴。
小江總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奶奶在耳邊叨叨。
只是送江明哲去奶奶家裏住兩天沒事，但要是奶奶住過來，夫夫假結婚的事情，太容易暴露了！
江逸璟滾了滾喉嚨，對江明哲解釋道：“奶奶年紀大了，你不能總賴在她身邊，你還是去她那兒待兩天就回來吧。”
冷治微微頷首，對江總的深明大義十分認可。
總體來說，這頓飯吃得冷治如坐針氈。
單一個江明哲一點都不可怕，單一個江逸璟他也能靠著演技糊弄一二，但是江逸璟加上江明哲，就是完全體的超級雇主，營造了非常高壓的工作環境。
而且他還在繼續直播。
按照節目組的要求，嘉賓的直播要持續到八點，然後會有保姆車來接他們回節目場地。
對於冷治要直播這件事，江逸璟沒有多想就允許了，只是表明希望不要入鏡太多。畢竟這是他先前答應好了的，而且他也是公眾人物，並不畏懼鏡頭。
直播設備被交給了管家，由他負責錄制江明哲在晚餐中的一舉一動。
樂新舟扮演的“電鋸鯊人狂”閃亮登場，圓滾滾的鯊魚頭很是呆萌，雖然他正在努力揮舞手中的電鋸模型，但是已經逐漸習慣鬼屋節奏的崽崽似乎並不害怕。
江明哲：“哇！是大鯊魚！”
朵朵：“我要摸摸鯊魚的尾巴！”
西西在認真地擔心：“朵朵你摸的時候要小心他手上的鋸子，看起來好嚇人。”
朵朵用力點點頭：“一定！”然後朝著樂新舟走了過去。
背景音樂裏，“電鋸鯊人狂”的角色語音還沒放完：“碰上我，你們的冒險算是結束了，我一定會把你們抓住，然後全部切成小塊！”
樂新舟看著朵朵朝自己一步步走來，慌了。
這哪是他的電鋸把崽崽們切成小塊，馬上他就要被黑心小棉襖大卸八塊了！
他不由得後退了一步：“不是……”
朵朵已經一把揪住了他的鯊魚尾巴：“抓住你啦！”
於是其他小團子也圍了過來：“好耶！朵朵抓住壞人了！”
小宇看著這個不知所措的“壞人”，腦袋裏忽然亮起了一個小燈泡：“他不會也是我們的家長吧！感覺和其他的鬼屋妖怪不太一樣呢。”
小宇這麽一提醒，朵朵立刻發現了不同之處。
這個電鋸人手上戴著爸爸媽媽的戒指！
“爸爸！是不是你！”她興奮地大叫道。
樂新舟被徹底扒掉了馬甲，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冷治此刻來不及同情樂新舟的悲慘遭遇，也來不及思考自己接下來會不會也面臨這樣的問題，他只是粗略看了一眼主直播間的內容，就趕緊劃到下面的分直播間。
結果，手輕輕一劃，畫面就變成了熟悉的紅鸞軟帳，緋紅的身影正像一具屍體一樣癱在床榻上。
從角度來看，就是他剛剛擡頭撞到的那個攝像頭。
冷治：“……”
懸著的心終於是徹底死了。
他以為不會被觀眾看到的通話，已經被聽了個完完全全。他甚至為了讓老板滿意，演技大爆發，有些超常發揮。
冷治有些痛苦地抱住了腦袋，一想到這些都會成為他的互聯網案底，對於未來的人生充滿絕望。
在鬼屋的另一邊，被扒掉馬甲的樂新舟在導演組的指揮下，只能承認了身份，換一種方式引導崽崽找到這一關的線索，前往下一間。
好好的鬼屋，硬是被他們玩成了密室，恐怖氛圍在孩子們歡樂的說笑聲中消失殆盡。
攝影小哥搖搖頭，甩掉這種奇怪的感覺，作為工作人員他不應該對嘉賓們的行為作出太多幹預，只能提出一些建議：“要不我們往裏面走走吧，茂林區有大樹遮擋，應當會好很多。”
雷淩卻指了條完全相反的路，他的態度很強硬：“節目組難道完全不管這種情況嗎！半小時太慢了，你再聯系節目組，請他們再準備遮風避雨的設備，我們就在沙灘等，這裏開闊，一下就能找到我們。”
他說得很有道理，這番對節目組的施壓與指責，完全掩蓋了他的真實意圖：該死的節目組，就不能三分鐘之內重新連回直播間嗎！
攝影小哥只能把這些話返給節目組，但他對在沙灘上等待救援組的到來這件事，並不讚同。
“西西這樣淋雨，會生病的。”
雷淩：“那也是節目組的錯，這樣的天氣安排這種活動，誰家孩子撐得住！”
負責人沖上臺，對觀眾猛地鞠了個躬：“很抱歉觀眾朋友們，關於LSG戰隊和裁判孫為之間的矛盾，以及本次暫停的具體原因和響應速度，主辦方一定會做好相關的調查，後續在網站上進行公示！”
他給孫為使了個眼色，繼續道：“今天的城市賽就到這裏為止，感謝大家的支持，也恭喜LSG戰隊成功晉級資格賽！”
孫為有臺階就下，他哼了一聲，沒有說什麽，算是默認了負責人的做法。
他也清楚鬧下去，對他這個本來就心虛的人沒有好處，順著臺階就下了臺。
送走一尊大佛，負責人好聲好氣地繼續央求下一尊大佛：“冷先生您放心，我們會有專門的工作人員做好調查，給您一個公正的裁決，如果裁判孫先生有違規操作，絕不姑息！”
他說得信誓旦旦，冷治心中微動，也沒有再為難他。
“好，等你們的結果。”他說。
在負責人的安撫下，LSG戰隊眾人回到了選手休息室。
主持人立刻跟著上來，開始念收尾的串詞，力爭要將剛剛的小插曲壓下去。
S市是全國有名的電競大市，配套設施充足，各類比賽都能在這裏找到承接的場館，所以很多戰隊都駐紮在這裏。
這支新成立的LSG戰隊也不例外，戰隊經理將面試的地點選定在一個商住樓的會議室，在S市的南邊，驅車很快就能到達。
至於戰隊基地，當然是沒有的——戰隊成立得很急，資金又緊張，暫時只有按天租賃的臨時用地，於覆尚還在對基地選址進行考察。
他雖然是個好運的家夥，電競方面也是天賦與努力並舉的邊路戰神，但是確實沒什麽商業頭腦。
羅宏碩聽他說了一半，耐心便已經全部用完了。
“所以你現在這和皮包公司有什麽區別？”
於覆趕緊豎起食指，示意他小點聲：“噓，別亂說，我這可是正兒八經的！”
“戰隊基地你有嗎？”
“用來訓練的設備呢？戰隊固定資產為零你就開始招人了？”
“拋開我們五個重新組這件事，你這條件就算開得薪資再高，外面坐著的來應聘的人，誰敢留下來？”
羅宏碩連珠炮般的提問問得於覆節節敗退。
他縮了縮脖子，露出一個楚楚可憐的眼神：“羅哥，別罵了，再罵要變傻子了，嗚嗚嗚，咱們兄弟重逢，還沒來得及感動呢，我都快被你數落成什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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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樹合理懷疑冷治的行為屬於父愛外包，壓榨他這個副隊長的勞動力。
他罵罵咧咧地掛了電話，然後拎起買菜包出了門。
鄒林從二樓探了個腦袋：“哥，你今天不是放假，怎麽又去買菜？”
老哥的聲音有氣無力：“我幹私活兒。”
鄒樹的手藝其實還算不錯，他從前無論是在家還是在戰隊，都會攬上廚房的一部分工作，所以江明哲開始吃之後便不再嫌棄。
白粥放了糖調味，雞湯熬得鹹鮮撲鼻，江明哲默默地大口吃了起來。
冷治吃的是和他一樣的飯菜，他偷偷拿手機，給兄弟發了個大拇指的表情包。
鄒樹很快回了個比中指的表情。
冷治默默想道，過幾天還是得和江總說明一下，把家裏的廚子請回來——要是一直壓榨鄒樹，可能的確有點過分，咳。
戰隊面試的通知裏，經理貼心地安排了具體的時間段，冷治和鄒樹一個在下午兩點，一個在下午五點。
江明哲今天在家休養，所以不用要求他早起，連帶著冷治也睡了個香甜的懶覺。
鄒樹倒是醒得很早，為了騰出下午面試的時間，他和弟弟換了班，今天上午幫廚。
菜切到一半，手機裏冒了條新短信：
【鄒先生您好，我是LSG的戰隊經理，您的面試時間被調整為今天任意時間，方便的話現在就可以過來，我們期待您的試訓。】
鄒樹：“……？”
於是冷治醒來的時候，手機上帶了一串鄒樹未接電話，和戰隊經理的短信。
他和鄒樹被同時改了面試時間。
這像極了某種試探與暗示。
午飯後是江明哲的午睡時間，冷治趁著這個時間出發了。
為了防止再次出現上次的情況，他特意檢查了車後座有沒有藏著好奇的崽崽。
很好，沒有。“這有點科幻小說了吧？”
在一片質疑聲中，人群有個麻花辮的小姑娘，舉起了手。
“其實……也不是不可能，去年有個戰隊搞過娛樂賽，只看小地圖，職業哥是真的能操作出來。”
有人接道：“想起來了，不過那個戰隊是去年的冠軍，這……他們……”
言外之意，便是城市賽裏的小戰隊，當然沒有那樣恐怖的實力。
孫為其實是親眼看見孟誠操作的，但是他絕不承認：“不可能，我沒看到！”
後臺的城市賽負責人已經要昏過去了。
他咬咬牙，尋思這場鬧劇不能再繼續了。
“聽說他回老家了，大概會和什麽直播平臺簽個主播合同，打打陪玩單子吧。”唐文石平靜答道。
“活該。”於覆心直口快。
像這樣沒有名氣的選手，轉行當主播一般也打不出什麽好成績，無非是販賣青春，換些年輕的快錢，等熬不動夜了，就要重新回到社會了。
後天就是資格賽的半決賽，LSG戰隊正匯聚在新星網吧，做賽前戰術指導。
唐文石這兩天恰好也在S市，在冷治的熱情邀請下，他出現在了新星網吧。
於是便有了剛剛關於沈英才的一段對話。
“咳，按照規定，我還沒有和PX解約，不應該去其他戰隊”年長的教練打量著這個在網吧裏單獨辟出來的小空間，“不過，你們這裏的話，大概可以當作是網吧友好交流，不算去別家戰隊基地。”
網吧的包間顯得有些雜亂無章，經理不知道從哪找了塊比她人還長一大截的巨大黑板，掛在一排電腦的對面，此刻上面用吸鐵石貼滿了賽事的回顧分析報告。
除此之外，還有拆下的外設包裝堆在角落裏。
一定要找出一塊值得誇的地方，大概是這裏還算幹凈，LSG戰隊打小就養成了不亂放外賣盒的好習慣。
嗯，寒門戰隊，姑且算是個溫馨的老鼠窩。
鄒樹撓了撓頭：“這不是忙著訓練嘛。”
冷治淡淡道：“是沒必要，資格賽結束了，會有一大筆獎金，我們會直接搬新基地。”
孟誠從座椅上仰起臉：“我想要大一點的！得有獨立訓練室和分析室！”
“再整個外設間！”
“申請集體宿舍！我要住在戰隊！”
“還有茶水間，健身房也可以來一個。”
隊友們暢想起來沒完沒了，冷治很無奈：“慢慢來，等季後賽贏了才能換這麽大的。”
唐文石聽他們討論，臉上不免閃過一絲訝異的神色。
這群人，似乎從來沒有考慮過“輸”的可能性。
在他們的口中，資格賽，乃至季後賽的獎金，都是板上釘釘之物。
唐文石：“先進游戲吧，我提前看了你們的個人賽事集錦，不過還是了解得不夠多。”
“好。”冷治收起剛剛玩笑的神態，坐到電腦前的那一刻，氣場也微妙地變了。
唐文石之所以在聯盟中受人尊敬，是因為他對選手的狀態和大方向把握，有一種近乎尺規般的直覺。
和冷治這樣臨場的戰術大師略有不同，他能夠在賽前將選手的方方面面都提點到位。
冷治很快就確認了，自己沒有邀請錯人。
“於覆，你的站位習慣太靠前了，容易脫節。”
“孟誠，你這邊處理得很好，我暫時沒發現問題。”
僅僅是觀戰了半天，他敏銳地挖掘出LSG眾人可以精益求精的細節之處。
他見識過冷治的綜藝裏是怎麽整治那些無恥之徒的，根本不敢讓這個小裁判繼續囂張。
很快，這個分直播間的人氣直墜而下，觀眾們全部去了其他嘉賓的直播間。
雷淩聽到了攝影小哥緊急聯系導演組的內容，也意識到了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他和西西淋雨這件事。
而是觀眾全跑了！燈光轉變為猩紅色，背景音樂也變得陰森起來，在起初的劇情語音結束後，整個鬼屋終於進入了正題，剛剛還在豪言壯語的崽崽們也不由得縮了縮脖子。
江逸璟：“？”
剛打過來，怎麽就掛斷了？
他回味著剛剛手機裏一閃而過的鮮艷嫁衣，和紅衣映襯下，面若桃花的男人。
難道教育專家是想要展示這身……特別的服裝？
冷治看著手機上江逸璟撥回來的電話，正直冒冷汗。
淦，手太快了，差點忘了，自己現在還穿著這身羞恥的新娘嫁衣！
冷治捏著手機，宛如踩著一個已經按下引信的地雷，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很急，秒掛老板電話，然後還不接第二通，算不算工作態度不好？
白手起家的冷神生出了普通打工人的煩惱。
彈幕們已經徹底瘋狂，一傳十十傳百，連主直播間的人氣都被分來不少。
冷治只當是在對臺詞，沒想到江逸璟竟真吐了一個字：“好。”
他騎虎難下，只能真的從床上爬下來，將手機支在桌面上的燭臺上，對準自己。
江逸璟看著手機中的畫面一陣搖晃，固定在一個位置之後。紅衣小人退得遠了些，似乎擔心鏡頭框不住自己，又湊近了看一眼，才不放心地問了句：“能看到嗎？”
冷治的反應其實已經很快了。
在鄒樹探到他所在的草叢時，他立刻命令道：“後撤。”
可惜操作英雄方向的是懵懵懂懂的江明哲。
他壓根沒聽清冷治在說什麽，小腦袋裏全是之前的戰略。
窩要耐心等待！只要這個人靠近了來打怪物，就可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了！
江明哲看著灰掉的屏幕，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我們這……這是死掉了嗎？”
他笑著按下了發送鍵。
現在就是鄒樹等待的那個時機，為了讓他自報家門的行為不顯得那麽詭異，他一直在等找到機會擊殺嘉賓的時候，借此打出了這句暗示意味很強的話語。
只要冷治看到，就一定會明白，他是誰。
江氏集團大樓裏，某層的會議室。
李旸正抿了口咖啡，忽然看到手機跳著學妹的新消息。
會議的內容有些拖沓，他便一手端著咖啡，另一只手悄悄按亮屏幕。
“噗——”
一口沒咽下去的咖啡噴了滿本材料封面。
李旸對著旁人探尋的目光連連道道歉：“嗆到了，嗆到了，不好意思。”
看著這個戰隊名，冷治微微蹙起眉。
在穿過來的這幾天，他對這裏的賽事稍做了一些功課，了解完知名選手與所在戰隊的賽事風格後，標註出了幾家可以納入考慮範圍的老牌勁旅和新銳力量。
攝影小哥試圖安撫雷淩的情緒：“很快就會有備用機送過來的，不過海島上不太好定位，他們找到我們可能要一陣子。”
他對這組嘉賓的印象還可以，雷淩身材樣貌皆好，對工作人員一直客客氣氣的，西西也是個乖巧的孩子。
他放下故障的攝影機，有些擔心西西：“西西，我的沖鋒衣防風防雨，叔叔還有把小傘，給你。”
“一陣子？那是多久？”雷淩急切地問道。
攝像小哥沒有意識到雷淩語氣的變化，答道：“半個小時一個小時？我也不太確定。”
雷淩一瞬間有點天旋地轉。
他來綜藝全是為了博取流量，浸淫網紅行業多年的他，太清楚這斷掉的一小時，會流失多少觀眾了。
雨水冰冰涼涼地打在他的臉上，雷淩心裏也涼涼的。
西西只穿了一件長袖，濕透後完全耷在脊背上，正在瑟瑟發抖。
他感激地接過攝影小哥遞來的傘，還沒來得及撐開，就被雷淩一把薅過去。
“撐個傘都不會。”雷淩的語氣冰冷，他撐開傘，卻沒有還給西西，而是夾在自己手裏，象征性地和西西靠在一起。
“西西，是不是被雨淋傻了，叔叔幫你。”似乎是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崩人設，他又補充了一句。
現在他還享受上了老板親自接他回家的體驗，更是有些如夢似幻，顯得他們就像是真正的夫夫一樣。
不過他還是很註意戰隊形象的，至少不能太淩亂，否則要是讓對方覺得自己只是在趁機玩耍，那就沒有現在的日子這麽舒坦了。
江逸璟從車中的後視鏡瞥了一眼冷治，後者此刻正如同一只慵懶的豹貓，在副駕駛上舒展開四肢，有一搭沒一搭地敷衍著坐在後面的那位“十萬個為什麽”。
“十萬個為什麽”好不容易才消停下來，大概是困了，漸漸不再鬧騰，眼皮也開始打架。
江逸璟終於找到一個聊天的時機。
“最近比賽還順利嗎？”
冷治很放松：“還不錯，現在打進四強了，後天要去參加半決賽，在C市，到時候明哲又要拜托給你們了。”
“沒事，打到半決賽很不錯了，家裏交給我，最近項目也忙完了。”
江逸璟半開玩笑道：“你們要是打進季後賽，集團可以給你們撥一批投資，我這算不算天使輪創投？”
“江總還知道季後賽，”冷治對江逸璟表現出的對電競的了解有些意外，“冠軍我們是勢在必得，不過接下來兩場，應該是一場硬仗。”
“PXM戰隊和QE戰隊嗎？確實是兩匹黑馬。”
冷治一下子坐直了：“你看比賽了？”
江逸璟撒謊撒地臉不紅心不跳：“我有個朋友很愛看，陪他看了一點，他說你們都是奪冠熱門，怎麽，有壓力了？”
冷治毫不懷疑江逸璟的話，他任由安全帶把自己壓回舒適的座椅內。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輕輕道：“我們一定是冠軍。”
江逸璟放慢了車速，他目光依然放在道路上，卻察覺到了冷治的言外之意。
明明說的是“一定是冠軍”，卻像是在下軍令狀一般。
冷治其實並不擔心隊伍的實力，也不擔心自己的實力，他的顧慮完全是一種心理因素。
和64進32時輕松的零封不同，隨著一場又一場比賽的推進，冷治能感受到對手的水平正在快速提升。
這激起了戰隊的勝負欲，也讓比賽變得有趣起來。
他很期待未來的季後賽——對手的實力說明，這個世界依然高手如雲，LSG戰隊要付出足夠多努力，才能贏到最後。
但隨著一場又一場的勝利，逐漸走向決賽的舞臺，臺下的歡呼聲越來越響，冷治偶爾會回憶起自己手傷發作的那一場。
盡管一切重啟，此刻的手沒有任何異樣，但那場比賽之後的每一天，那種鈍痛感，直到今天也歷歷在目。
被所有人不看好，被迫退役……
偏偏這份糟糕的心情還不能和隊友說——冷治不希望這些陳年舊事影響隊伍的心態。作為隊長，他應當自己消化。
江逸璟將車停在路邊，忽然認真地說：“你給自己背負太大壓力了。”
車子停住，江明哲也醒了，他打了個大大的鼻涕泡，有些茫然：“冷爸爸沒事吧。”
冷治的瞳孔中映入江逸璟溫柔的雙眸。
忽然被父子倆同時關心的他，想到了前兩天的那個噩夢。
攝影小哥看傻了。
他隱約感覺哪裏不對：這是把單人的小傘，兩個人撐根本就不夠，偏偏雷淩握傘的方向偏向他自己，以至於西西有半個身子都露在外面。
這個嘉賓怎麽說話做事兩副面孔？
攝像頭很小巧，藏在兩根木桿的縫隙裏，但是圓潤而光滑的鏡頭以及朝內看微微反射的紅光暴露了它的身份——這是一個正在錄像中的攝像頭。
冷治兩眼一黑，再一次躺倒了。
敗給節目組了，一敗塗地。
他顫抖著的手抓起手機，再次點開直播間的畫面。
畫面中的崽崽已經行進到鬼屋的中庭，先前被分為兩組的孩子們順利會師。
好吃好吃！大螃蟹好吃！魚魚也香香！
哇哦，這個配菜的土豆吸飽了湯汁，多吃多吃！
江明哲吃得唇邊粘滿了飯菜的汁水，最後他抱著小餐巾餮足地擦著嘴，餓了好幾天的小腦袋被美食填得滿滿的。
隱隱約約，他的腦中飄過一個念頭。
明明沒有買大螃蟹呀？為什麽餐桌裏會有呢？
還有他辛辛苦苦挑選的刺刺球，為什麽不在餐桌上？
這些迷思只是一身而過，江明哲感受著食物帶來的滿足感，很快將它們拋之腦後。
這些飯菜對於江逸璟來說，並不是什麽無上的美味，僅僅是能吃的程度。
他有一點困惑，是不是自己太克扣員工了，印象中冷治應該是能夠獨立完成相當美味的營養餐的水準，否則自己也不會同意清走家中的兒童營養師。
為什麽要點外賣？是育兒開銷不夠了嗎？
江逸璟決定先如常在飯桌上關心崽崽的日常，之後再和冷治單獨談一談。
“在節目組開心嗎？”
“和其他小朋友相處怎麽樣？”
“最近都吃了些什麽？”
“想不想奶奶，結束後要不要去奶奶那裏呆兩天？”
江明哲在江逸璟面前很乖，於是江逸璟一一得到了滿意的回答——除了最後一個問題。
江明哲聽到奶奶，眼睛倏然亮起。
奶奶最寵他了！比壞爸爸好多了！
“要！我想讓奶奶搬過來一起住！想天天和奶奶住在一起！”
江逸璟& 冷治異口同聲：“不行！”
兩人對視一眼，陷入了詭異的沈默。
原主之所以被選中照顧江明哲，一方面是業務能力通過了江總的考驗，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冷家從前和江家爺爺是故交，冷家沒落後，江奶奶資助冷治完成學業，這是個他看著長大的孩子。
這意味著，他和冷治假結婚，可以塞住奶奶催婚的嘴。
小江總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奶奶在耳邊叨叨。
只是送江明哲去奶奶家裏住兩天沒事，但要是奶奶住過來，夫夫假結婚的事情，太容易暴露了！
江逸璟滾了滾喉嚨，對江明哲解釋道：“奶奶年紀大了，你不能總賴在她身邊，你還是去她那兒待兩天就回來吧。”
冷治微微頷首，對江總的深明大義十分認可。
總體來說，這頓飯吃得冷治如坐針氈。
單一個江明哲一點都不可怕，單一個江逸璟他也能靠著演技糊弄一二，但是江逸璟加上江明哲，就是完全體的超級雇主，營造了非常高壓的工作環境。
而且他還在繼續直播。
按照節目組的要求，嘉賓的直播要持續到八點，然後會有保姆車來接他們回節目場地。
對於冷治要直播這件事，江逸璟沒有多想就允許了，只是表明希望不要入鏡太多。畢竟這是他先前答應好了的，而且他也是公眾人物，並不畏懼鏡頭。
直播設備被交給了管家，由他負責錄制江明哲在晚餐中的一舉一動。
樂新舟扮演的“電鋸鯊人狂”閃亮登場，圓滾滾的鯊魚頭很是呆萌，雖然他正在努力揮舞手中的電鋸模型，但是已經逐漸習慣鬼屋節奏的崽崽似乎並不害怕。
江明哲：“哇！是大鯊魚！”
朵朵：“我要摸摸鯊魚的尾巴！”
西西在認真地擔心：“朵朵你摸的時候要小心他手上的鋸子，看起來好嚇人。”
朵朵用力點點頭：“一定！”然後朝著樂新舟走了過去。
背景音樂裏，“電鋸鯊人狂”的角色語音還沒放完：“碰上我，你們的冒險算是結束了，我一定會把你們抓住，然後全部切成小塊！”
樂新舟看著朵朵朝自己一步步走來，慌了。
這哪是他的電鋸把崽崽們切成小塊，馬上他就要被黑心小棉襖大卸八塊了！
他不由得後退了一步：“不是……”
朵朵已經一把揪住了他的鯊魚尾巴：“抓住你啦！”
於是其他小團子也圍了過來：“好耶！朵朵抓住壞人了！”
小宇看著這個不知所措的“壞人”，腦袋裏忽然亮起了一個小燈泡：“他不會也是我們的家長吧！感覺和其他的鬼屋妖怪不太一樣呢。”
小宇這麽一提醒，朵朵立刻發現了不同之處。
這個電鋸人手上戴著爸爸媽媽的戒指！
“爸爸！是不是你！”她興奮地大叫道。
樂新舟被徹底扒掉了馬甲，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冷治此刻來不及同情樂新舟的悲慘遭遇，也來不及思考自己接下來會不會也面臨這樣的問題，他只是粗略看了一眼主直播間的內容，就趕緊劃到下面的分直播間。
結果，手輕輕一劃，畫面就變成了熟悉的紅鸞軟帳，緋紅的身影正像一具屍體一樣癱在床榻上。
從角度來看，就是他剛剛擡頭撞到的那個攝像頭。
冷治：“……”
懸著的心終於是徹底死了。
他以為不會被觀眾看到的通話，已經被聽了個完完全全。他甚至為了讓老板滿意，演技大爆發，有些超常發揮。
冷治有些痛苦地抱住了腦袋，一想到這些都會成為他的互聯網案底，對於未來的人生充滿絕望。
在鬼屋的另一邊，被扒掉馬甲的樂新舟在導演組的指揮下，只能承認了身份，換一種方式引導崽崽找到這一關的線索，前往下一間。
好好的鬼屋，硬是被他們玩成了密室，恐怖氛圍在孩子們歡樂的說笑聲中消失殆盡。
攝影小哥搖搖頭，甩掉這種奇怪的感覺，作為工作人員他不應該對嘉賓們的行為作出太多幹預，只能提出一些建議：“要不我們往裏面走走吧，茂林區有大樹遮擋，應當會好很多。”
雷淩卻指了條完全相反的路，他的態度很強硬：“節目組難道完全不管這種情況嗎！半小時太慢了，你再聯系節目組，請他們再準備遮風避雨的設備，我們就在沙灘等，這裏開闊，一下就能找到我們。”
他說得很有道理，這番對節目組的施壓與指責，完全掩蓋了他的真實意圖：該死的節目組，就不能三分鐘之內重新連回直播間嗎！
攝影小哥只能把這些話返給節目組，但他對在沙灘上等待救援組的到來這件事，並不讚同。
“西西這樣淋雨，會生病的。”
雷淩：“那也是節目組的錯，這樣的天氣安排這種活動，誰家孩子撐得住！”
負責人沖上臺，對觀眾猛地鞠了個躬：“很抱歉觀眾朋友們，關於LSG戰隊和裁判孫為之間的矛盾，以及本次暫停的具體原因和響應速度，主辦方一定會做好相關的調查，後續在網站上進行公示！”
他給孫為使了個眼色，繼續道：“今天的城市賽就到這裏為止，感謝大家的支持，也恭喜LSG戰隊成功晉級資格賽！”
孫為有臺階就下，他哼了一聲，沒有說什麽，算是默認了負責人的做法。
他也清楚鬧下去，對他這個本來就心虛的人沒有好處，順著臺階就下了臺。
送走一尊大佛，負責人好聲好氣地繼續央求下一尊大佛：“冷先生您放心，我們會有專門的工作人員做好調查，給您一個公正的裁決，如果裁判孫先生有違規操作，絕不姑息！”
他說得信誓旦旦，冷治心中微動，也沒有再為難他。
“好，等你們的結果。”他說。
在負責人的安撫下，LSG戰隊眾人回到了選手休息室。
主持人立刻跟著上來，開始念收尾的串詞，力爭要將剛剛的小插曲壓下去。
S市是全國有名的電競大市，配套設施充足，各類比賽都能在這裏找到承接的場館，所以很多戰隊都駐紮在這裏。
這支新成立的LSG戰隊也不例外，戰隊經理將面試的地點選定在一個商住樓的會議室，在S市的南邊，驅車很快就能到達。
至於戰隊基地，當然是沒有的——戰隊成立得很急，資金又緊張，暫時只有按天租賃的臨時用地，於覆尚還在對基地選址進行考察。
他雖然是個好運的家夥，電競方面也是天賦與努力並舉的邊路戰神，但是確實沒什麽商業頭腦。
羅宏碩聽他說了一半，耐心便已經全部用完了。
“所以你現在這和皮包公司有什麽區別？”
於覆趕緊豎起食指，示意他小點聲：“噓，別亂說，我這可是正兒八經的！”
“戰隊基地你有嗎？”
“用來訓練的設備呢？戰隊固定資產為零你就開始招人了？”
“拋開我們五個重新組這件事，你這條件就算開得薪資再高，外面坐著的來應聘的人，誰敢留下來？”
羅宏碩連珠炮般的提問問得於覆節節敗退。
他縮了縮脖子，露出一個楚楚可憐的眼神：“羅哥，別罵了，再罵要變傻子了，嗚嗚嗚，咱們兄弟重逢，還沒來得及感動呢，我都快被你數落成什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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