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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可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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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可憐人

“時珊珊她真的不該恨我。”晚上,時瑜突然道。

阮知秋楞了一下,從電腦後探出頭來,“小魚,你還在想這件事嗎?”

“時珊珊大概要判幾年?”時瑜悶悶道。

“不知道,但是至少三年吧。”阮知秋揉了一下手腕,“誰都救不了她。”

“其實。”時瑜頓了頓,“時珊珊也是個可憐人。”

“她不該恨我,也不該和我比,時國川也是。”時瑜的聲音突然變得縹緲起來,目光也悠悠地看向了窗外。

北安的夜晚一如既往的喧鬧,只是冬天來了,萬物雕零,枯木叢生,再怎麽熱鬧,城市裏都透露著一絲雕零的味道。

“怎麽突然想起他們了?”阮知秋丟下工作,從時瑜身後環住了他。

“你知道時珊珊走的時候她跟我說什麽了?”時瑜的睫羽微顫,在眼底留下了一小片淺灰色的陰影。他似乎在回味,也似乎在試圖忘記什麽。

“說什麽了?”阮知秋用下巴輕輕地摩挲著時瑜的發旋,目光溫柔到眼底汪出了一彎春水。

“她說這是時峰讓她做的。”時瑜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到阮知秋幾乎要聽不見。

“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但是有無緣無故的恨。”

“我知道時珊珊的存在時,已經十八歲了。在這之前,我們從未見過面,但是時珊珊見到我的第一眼她就對我有很深的敵意。”時瑜轉過身,仰著頭和阮知秋對視,“因為時峰。”

“時珊珊和時國川其實一早就知道他們是私生子。”時瑜停頓了幾秒,悠悠嘆了口氣,“不知道時峰給他們說了什麽,讓他們兩個人這麽恨我。”

“明明我和他們沒有任何交集。”

“他們被時峰洗腦了。”阮知秋沈默了一會,輕聲道,“某種意義上,你和時瑾比時珊珊和時國川幸運。”

“盡管這幾年你們生活的很苦,但至少你們的精神是健康的。”

“說到底,時珊珊和時國川也是時峰的棋子。你以為時峰更愛那兩個私生子嗎?其實不是的,他只愛他自己。”阮知秋揉了揉時瑜的腦袋,“你沒發現了,他們早就已經被養廢了。”

“盡管養尊處優但是和社會已經有些脫節了。”

時瑜目光微顫,雙唇翕動著,眼底的微光閃爍不定。

“因為他們對時峰沒有威脅啊。”阮知秋抱起時瑜,把他抵在窗臺上,時瑜雙手搭著阮知秋的肩,楞楞地看著他,良久後,才有些不確定地問道,“可是我們對時峰也沒有威脅啊......”

“他為什麽.......”

“因為你們很優秀。”阮知秋截下了他的話頭,“因為時峰知道,不把你們往死路上逼,你們遲早成為他的絆腳石。”

“這就是區別。”阮知秋溫和地看著他,“你和時瑾,還有方冉阿姨會絕處逢生,但是時珊珊和時國川只會爛在泥潭你。”

“如果我是時峰,我也會把你們當成敵人。”

時瑜的瞳孔驟然收縮了幾下,眼底泛起了一層薄薄了淚花。

“所以......”他哽咽了一下,接著道:“所以我沒有錯對嗎?”

“沒人說你錯了。”阮知寵溺地笑笑,笑得有些無奈,“錯的永遠是惡人。”

“上帝會為善良的人打開一扇窗的。”

時瑜咽了咽口水,一紮進阮知秋的懷裏,一時間像一個孩子一樣哭了起來。

阮知秋無聲地摟著時瑜的背,一下一下地給時瑜順著氣。

時瑜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就哭出來聲,或許是壓在心頭的重擔在這一刻突然被挪開了,一時間他竟覺得屬於自己的一切都是新鮮的。回頭看看,原來自己已經在泥潭裏掙紮了這麽久,“時峰”這個心魔竟然也糾纏了他這麽久。

時瑜自嘲地笑笑,原來他比自己想象中要懦弱不少,他以為自己早就放下了,早就想開了,到如今才發現,那只不過是自己麻痹自己的借口。

只不過結果是好的,自己曾經是怎麽想的,或許至少在這一刻,已經不重要了。

時瑜沈悶的哭聲在房間裏飄蕩了很久,直到他的嗓子已經有些沙啞,阮知秋才搬起他的頭

“好了,不哭了。”阮知秋溫柔地給時瑜擦去臉上的水跡,“再哭就要成小花貓了。”

“沒有,我沒哭。”時瑜接過紙巾,用力地擤了幾下鼻涕,阮知秋在一旁憋著笑,默不出聲。

“要是時峰知道了時珊珊的事,他會不會找我姐我我媽的麻煩呢?”冷靜過後,時瑜一下子抓住了問題的關鍵所在,頓時變得緊張起來。

“他應該不會把我怎麽樣。”時瑜疲憊地笑了笑,“畢竟他已經在我這裏蓬萊好多次釘子了。”

“不會的。”阮知秋篤定道,“我想時峰現在也已經自身難保了。”

時瑜不解,直勾勾地看著阮知秋。

“他欠的債遲早要還的。”阮知秋把時瑜抱到床上,“要怪就怪他做了太多孽。”

“不是不報,是時候未到。”

時瑜還想再說些什麽,但是阮知秋及時打斷了他,他刮了刮時瑜的鼻尖,“你的小腦袋瓜子裏一天一天都在想些什麽呢?”

“這件事就交給我和陸清河,我保證時峰欠你的,遲早有一天要還給你。”

時瑜咽了咽口水,斟酌了許久,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如果可以,我能見一下時珊珊嗎?”

“我有話要和她說。”

阮知秋目光微動,他剛想要拒絕,但是時瑜卻打斷了他,“我和時珊珊到底姐弟一場,她也沒有做過非常十惡不赦的事情,我去見見她,可能就是這輩子最後一面了,有些話說清楚也好。”

阮知秋嘆了口氣,還是同意了。

“但是我要和你一起去。”

過了兩天,阮知秋打通了關系,時瑜如願見到了時珊珊。

只不過幾天不見,時珊珊便已經迅速地消瘦下去,臉上精致的妝容一掃而空,只剩下一張憔悴又寡淡的臉。

時瑜來了,緩緩地在時珊珊面前坐下。

“你來了。”時珊珊的眼皮微微顫抖了幾下,垂著眼眸,始終沒有和時瑜對視。

“嗯。”

房間突然沈默下去。

“也許我欠你一句道歉?”時珊珊突然開口道,“可是我對不起你,誰又對的起我呢?”

她的十指用力的絞在一起,身子在劇烈的發抖。突然一聲痛苦又破碎的嗚咽聲傳進的時瑜的耳朵裏。哭聲在空曠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刺耳,時瑜的目光微微顫抖。

“時瑜,你說的對,我不該恨你,我不該什麽都和你比。”時珊珊抹了一把眼淚,可是又有新的淚水源源不斷地從眼眶裏流出來。

“可是時峰逼著我恨你。”她擡起了紅腫的眼睛,“他說是你毀了我和時國川。”

時瑜沒有接話,他默默地註視著時珊珊,目光裏透露出一絲憐憫。

“可是,我明明從來沒有見過你啊。”時珊珊痛苦道,“其實在去知逾之前,我並不知道你在那裏。”

“長這麽大,我好像一直在被推著向前走,很多時候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要這樣,也不知道這麽做的意義是什麽。”

時珊珊突然沈默下去。她雙手掩面,手銬隨著她的身體的晃動乒乒乓乓地響了起來,一下一下地刺激著時瑜的心跳。

“所以,是時峰讓你這麽做的嗎?”

“包括來知逾實習,包括想置我於死地,是嗎?”

時珊珊猶豫了很久,還是點了點頭。

“但是我......”

“你怎麽?”時瑜追問道,罕見地有些著急。

“你別問了。”時珊珊突然收好表情,

“時瑜,我對不起你和時瑾。”她頓了頓,還想再說什麽,但是話到嘴邊又停住了。

“你們多保重吧。”

“時珊珊!”時瑜在她背後急促地叫著她的名字,可是時珊珊還是像那天一樣,盲目地跟著警察消失在走廊的轉角處,只留給他一個空洞的背影。

“小魚?”阮知秋有些不放心地喊著時瑜的名字。

自打從監獄裏出來,時瑜便魂不守舍的。

時瑜執意不讓阮知秋跟著,所以時珊珊到底和時瑜說了什麽,他也不知道。

“阮知秋,我們能給時珊珊請一個律師嗎?”時瑜突然道,阮知秋一楞,隨即知道時瑜沒有在開玩笑。

“為什麽?”他微微撇眉。

“我覺得時珊珊知道的比她說出來的要多。”時瑜停頓了一會,似乎在思考措辭,“按照時峰的性格,如果這件事板上釘釘,那他一定會想辦法把所有事情都往時珊珊身上推。”

“如果是這樣,時珊珊可能會有被判終身監禁的可能。”

“但是時峰的生活依舊很瀟灑。”

“說到底,時珊珊和時國川就是時峰的兩個背鍋俠。”

時瑜說完後便在觀察阮知秋的表情。他擔心阮知秋會生氣,可是阮知秋比他預想中的要冷靜許多,甚至表情都沒有一絲波瀾。

阮知秋安靜了許久,久到時瑜的掌心都滲出了一層黏膩的汗水。

“好,我答應你。”阮知秋最後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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