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跨年

關燈
第40章 跨年

泥濘詩意的宿舍在白象大樓附近,是個藏在鬧市的別墅小區,外圍種滿一圈西府海棠,將小區包裹住,住的都是些養老的爺爺奶奶。

陶權醒得很早,在床上賴了半分鐘,隨後換上運動兩件套來到一樓的跑步機。

人氣暴漲給他的生活帶來了許多改變,首當其沖是沒法出門陸跑,入冬後他自費買了一架跑步機放在大廳。

他照例空腹跑八公裏,接著去給萬鈞和焦爍做早飯。

晴姐對他們的身材管理很嚴格,平時在外不讓吃重油重甜的東西,陶權實在看不過去,私下承包了大家的早飯。

今早煮的是他從霍湘那兒偷學的番茄牛腩面,他舀了一勺湯嘗,咂嘴震聲朝樓上吼了一句起床。

樓上傳來動靜,陶權將面盛進碗,接著把切好的黃瓜青菜丟進攪拌機。

他們三個在飲品方面幾乎沒有默契,三個人三個口味,現在這杯果蔬汁是給焦爍的,萬鈞的是微波爐裏轉著的牛奶。

早飯上桌時樓上兩人也下來了,頂著亂糟糟的頭發坐到歐式大餐桌前。

廚房裏的陶權還在煮咖啡,手抓幾顆大冰塊丟進燙咖啡,極端的高低溫碰撞下,冰塊從內部裂開,發出哢哢擦擦的碎裂聲。

他端著咖啡回到餐桌,“你倆今天就別出去玩雪,老老實實擱家待著,下午幫我收個快遞,到了直接拆,懂不?”

焦爍忙著嗦面沒空搭理他,細嚼慢咽的萬鈞點了點頭:“好的權哥,可今天不是沒行程嗎,你那麽早就要出門kisskiss呀?”

陶權無奈笑道:“我去公司啊寶貝,煞筆樂理課還沒上完呢。”說完一口喝了半杯咖啡,前幾口是冰的,後幾口變成了常溫,是個苦味由淡到濃的過程。

快遞是買給兩個小孩的新年禮物,到時候拆開會看見祝福卡片,多少能給他倆帶來些驚喜吧?大概。

吃完面,陶權慢悠悠洗了個澡,把胡子刮得很幹凈,摸上去一點兒也不紮手。

他選了件不那麽臃腫的羽絨服,戴上口罩帽子這些武裝道具,再挨個打過招呼就出發去公司了。

音樂老師路上堵車晚到了很久,陶權上完課時間來到下午兩點。

離開時他怕晴姐抓到他跑路,故意沒把大G開走,悄悄用印象西湖的演出票從門衛那兒換來側門的鑰匙。

今天雪停了,氣溫比前兩天冷,街上的人裹得很嚴實,談話間呼出陣陣白氣,陶權視它們為小煙囪,一節一節,忽上忽下。

去野合之前還得再辦一件事——去取給霍湘的賠罪禮物。

他挑了套冰滴咖啡的設備,地方在杭城最東邊,打車往返約莫三小時,東西過海關時卡了兩天,老板本想說給他閃送,但這兩天的交通惡劣,他怕堵車誤事兒,且這套設備經不起折騰,還是得親自護送。

車沿著高架向東開,電臺主持人還在聊今年這場罕見的大雪。

陶權覺得沒什麽好聊的,天氣麽,不就是晴雨風雪?說不定明年來個史無前例的炎夏,難不成這些人還要聊滿酷暑的兩個月嗎?

一個半小時後,陶權抵達拿設備的咖啡店。

這家店是晴姐推薦的,老板是個熱心腸,見陶權冒雪前來還特地留他喝咖啡,不過他早上已經喝過了,檢查完設備就急著回去,老板說那不然你帶點豆子好了,瑰夏行嗎,今天剛烘好的。

陶權收下了,霍湘就是愛喝發酸的瑰夏。

說來也很奇怪,咖啡不就是要喝苦嗎,霍湘那舌頭怎麽偏往酸的去了,就不能跟他一樣嗜苦嗎。

埋怨之餘,白日輪轉成黑夜,今年只剩最後六小時了。

陶權抱著冰滴設備走向死巷子的拐口,路過咖啡店時,那個總在擦玻璃的小哥遠遠看著他,感覺是在羨慕他手裏的東西。

如果人的視力會在黃昏變差,那在雪季黃昏無疑會差到極致。

他就那麽小心翼翼地走在雪道,紙箱擋去他大部分視野,只有右眼能看到櫥窗前的霍湘。

霍湘穿著淺灰色的工服,腰上系著咖啡色圍裙,呈現一團影子,遠遠看著就像一塊被人隨意丟在雪地上的曲奇餅幹。

“小霍!”陶權喚著快步走過去。

兩人挨在一起,影子叫霧蒙蒙的玻璃窗連作一團。

霍湘在擦玻璃,抓著濕嗒嗒的抹布,整只手都被凍得發紅,紅到陶權想丟掉設備好好捂捂。

“抱的什麽大寶貝啊這麽開心?”霍湘笑著問。

陶權偏過頭迎上霍湘的眉眼彎彎,“給你的新年禮物。”

霍湘露出了驚異的神色,從陶權手中接過設備,招呼他回店裏,“壞了,我沒給你準備禮物啊。”

“沒壞,明年給我補上就成。”陶權笑道。

“得嘞。”

暖和的店裏,客桌歪歪扭扭,舞臺和吧臺雜亂不堪,看這架勢應該是霍湘在大掃除。

他看著霍湘把設備搬進吧臺:“咋光你一人弄?”

霍湘啊了一聲,“其他人去買東西了,這會兒估計準備回來了吧。”

陶權必然不會讓霍湘一個人幹活,去更衣室換工作服,掩上玻璃門就開始幫忙。

野合的大掃除不費勁兒,因為霍湘平時很愛護店裏的東西,基本只要擦擦就可以了。

兩個人都是幹活狠人,學徒們到來之前就將店裏搞得煥然一新。

陶權扛著掃把走向吧臺,“內啥……你咋不拆冰滴啊,萬一給你送個是個塑料的呢?”

霍湘正在往冰箱裏放啤酒,擡頭看了陶權一眼,笑道:“陶權哥哥好歹是高薪職業,能拿塑料玩意兒欺負老人家麽?”

兩人相視而笑,隨後門口鐵風鈴一響,兩人又同時轉頭去看。

甘草姐姐和學徒們回來了。

甘草邊脫羽絨服邊走進來,裏面穿的是風情萬種的墨綠色洋裙,她呼了一口氣,顛腳來到陶權身旁,舒展笑顏地說:“姐姐路上還在想要不要把你也叫來呢,你說我們這算不算心意相通~”

陶權搓搓鼻子,“算啊,怎麽不算。”

緊接著兩位學徒也推門進來了,合力擡著一個箱子。

“嘖,你們不會真買到個火盆了吧?”吧臺裏的霍湘樂道。

甘草姐姐不自覺攬住陶權的後背,玉手拍著胸脯:“姐姐說的話什麽時候不作數了~”

霍湘對擡進來的東西很好奇,火速鉆出吧臺去拆箱子,不一會兒端出一座木架火盆。

“還有炭吶?”霍湘笑說,“不會冒煙兒吧?一會兒消防來找我們麻煩了。”

炭在陶權手中,他看著包裝袋說:“冒,大冒特冒,不過別慌,消防的人來了哥哥給他們全幹翻。”

霍湘搶過炭,發現上頭寫的是無煙煤炭,十分調侃地嘖了陶權一聲:“欺負老人家不識字是吧。”

“不能吵架哦,”甘草姐姐把霍湘也攬了過來,左右各一個大帥哥,“今晚吃燒烤,你倆誰去腌肉?”

“我去吧。”陶權說。

“那我來調燒烤料。”霍湘說。

兩人把生碳的活交給學徒,一前一後進到廚房,牛羊肉都是霍湘今天現買的,透著一股子膻味。

陶權洗肉的時候嘴癢,從冰箱裏拿了顆雪梨吃。

“我發現你幹活老愛啃點什麽玩意兒。”霍湘說。

陶權笑了笑,把咬了一口的雪梨丟過去:“咋,好吃還不讓人吃?”完了又拿了個新的。

這邊忙著,那邊客人已經上座了,眼鏡和楊哥都是有家室的人,這種日子當然要跟老婆一起過,來的都是娟姐那種單身狗。

炭火散發的溫暖遠比空調舒適,幾個姐妹擠在卡座上烤火,不知從哪兒搞了棉花糖在烤,焦糖的香味滿屋飄溢。

不過還是廚房的肉味更吸引海盜,匆匆邁著小短腿跑了進來,試圖跳上工作臺搶肉吃。

霍湘彎腰將海盜撈起,手臂擋住狗的眼睛,“你看不見肉你看不見肉。”

陶權以為這話是跟自己說的,疑惑地轉頭:“沒看見什麽?”說完才意識到霍湘是在逗狗,樂得不行。

霍湘把狗抱出廚房,“音樂咋停了。”

一席焰紅洋裙的娟姐揮揮手裏的遙控器,“我們要看泥濘詩意!”

霍湘有些錯愕,最近有很多客人說過這茬,大家對泥濘詩意的熱衷程度遠超他的想象。

也能理解,畢竟陶權的唱功在偶像藝人裏無人能出其右。

嗯?要問誰認證的嗎?說來慚愧,是霍湘自己認證的。

“臥槽啊你們在看什麽!”陶權聽到自己的歌聲,抱著不銹鋼盆跑出來,手指在給牛肉按摩,“啊原來在看帥氣逼人的我。”

大學城的幾個妹妹沒料到陶權會在,登時尖叫了兩聲,其實聖誕那晚他們就勾搭陶權來著,但陶權說有別的事兒要忙,讓她們等下次再來合照。

“權哥來自拍!!”這不就到下次了嗎?

“等會兒啊!我腌肉呢!”陶權笑著躲過鏡頭,妹妹們哪兒介意這個,拽著他的盆就往身邊帶,哢哢一頓亂拍。

霍湘看著投影,開播的預告裏有泥濘詩意穿特工服打歌的畫面,還挺帥的。

一幫人瞎鬧了會兒,霍湘反覆交代要註意火盆,然後稀客陸超就到了。

“這天氣絕了!”陸超一進門就跺腳,臟雪全掉在木地板上。

霍湘在切蘋果,看到這一幕當即用刀指著陸超:“你最好把地給我重新拖一遍。”

甘草哈哈發笑,叫小圓去拿拖把來。

“知道了知道了!”陸超搽著頭發上的雪,望向被妹妹們圍著的陶權:“喲,你這孫子也來啦?”

陶權聞聲笑道:“嗯哪唄。”

甘草姐姐纖手一招:“陸老板快來烤火~”

人到齊就該開飯了,霍湘用熱水壺把黃酒煮上,跟陶權一起往桌上送食物。

投影在放跨年節目,聽得懂的聽不懂的歌聲在店裏回蕩,與躍動的火苗交錯,共同烤熟美味的牛羊肉。

擼串時油脂會墜入炭火,發出的滋滋聲,夾在大家熱絡的閑聊中。

跨年局節奏很慢,擼串搞到了九點鐘,再之後就是彈唱環節,老樣子霍湘執琴,其他人來唱。

娟姐想法設法要唱絨花,均以被罵告終,作為補償,霍湘允許她來一首映山紅。

對霍湘來說,只有在野合的跨年才值得紀念,不像什麽被騙去四十來層的空中花園,或者烏漆嘛黑的海島,他需要的只是大家圍在一塊,隨便喝點唱點。

陶權的要求就更低了,本來就不怎麽註意節日,前兩年還因為忙碌行程對過節產生了嚴重的逆反心理,如今光是坐在霍湘身邊聽霍湘唱歌他就覺得無比榮耀了。

問題在於北風送來的冬雪是突降的,就跟他們今年經歷的人生轉折一樣,發生在反常的事件裏。

換句話說,老天爺不會看在跨年的面子上讓你好過。

或許是娟姐高遏行雲的那幾秒,有支摩托車隊駛上城西街頭,車隊共有五人,均穿黑色工裝服,於晚些時候來到梧桐大道。

領頭人一聲令下,五輛機車一字排開,將死巷子牢牢堵住。

慘白的車燈一盞接一盞照進巷子,剎那間吞噬野合招牌燈箱發出的杏色暖光,而在巷子盡頭的紅磚墻前,有個巨大的雪人,是聖誕之後霍湘一天天堆出來的,此時正被摩托車燈照得刺亮。

鋪天蓋地的白光剝奪了店裏的笑聲,時間瞬止,音箱放著泥濘詩意的那首彗星獵人,火苗在竄動,人們望向玻璃門。

最先有反應的是霍湘,他撂下尤克裏裏起身,卻被甘草姐姐一把攔住了。

她臉上浮現一種沒見過的嚴肅,眼周的酒紅眼影在火光中顯得危險萬分。

霍湘對甘草的印象一直很好,既漂亮又時尚,雷打不動的洋裙,游走在各式各樣的客人中間,所有人都喜歡她。

可就是這樣一個身型嬌小的女人登時散發出威嚴,用凜冽的語氣對大家低聲喊:“聽好了大家!現在,立馬,所有人,跟著陸超從廚房的後門離店!”

陶權茫然地看著她:“咋了啊??”說完起身想出去看。

霍湘一把將其拉至身邊,“聽甘草的,——大家抓緊時間拿好自己的東西。”說完快速看向陸超:“超,後門是開的,你帶大家繞出去,……別看了,抓緊時間。”

那道白光將一切溫度都抽走了,桌上吃剩的燒烤顯著毫無食欲的光彩,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絲冰冷。

甘草和霍湘說話從來不大聲,當他們同時起情緒時,意味著情況緊急。

陸超提了一口氣,上前帶領客人鉆進廚房。

霍湘和甘草在交換眼神,他沒從甘草眼裏得到任何信息。

“霍湘……”甘草說。

“之後再談吧。”說著霍湘打開手機查看巷子裏的監控,五個黑衣人前後走進來,很快就能來到野合門口。

【作者有話說】

權子哥生日快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