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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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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某些隱藏的感情一旦被宣發, 夾雜在兩個人之間的所有情意便都如同潮水一般湧來。

岑聆秋與喻明皎再不是普通的朋友關系,或許從很早開始,喻明皎就不是她字面意義上的朋友了。

她們是愛著彼此的人。

她們不會藏匿自己的情感, 她們光明正大的接吻, 把手,像是普通戀人那樣,做著最正常的事。

岑聆秋會帶喻明皎回家陪張黎,張黎對於她們的關系沒有意見, 對於她們的到來, 張黎只覺得歡喜。



她還會帶喻明皎去很多地方,見很多沒有見過的美景。

短短一個月裏,她們在一起見了很多次日落。

有時候喻明皎會覺得像在做夢。

現在太幸福了。

在一起的時候,感到愉悅的同時, 又覺得十分不安。

或者幸福本事就是一件很危險的事,它是無法長存的。

幸福停留的時間越久,遺留的弊端便越發嚴重。

喻明皎開始慢慢察覺到岑聆秋的不對勁。

最先察覺到的異常是她最普通的做飯水準,岑聆秋是個很會做飯的人,不管什麼菜,味道都很恰當適宜。

而這幾天卻總是出錯。

不是過於鹹了,就是沒有一點味道。

喻明皎以為她是故意的,但那天她做了一道糖醋裏脊,很期待她的反應,喻明皎嘗了。

一嘴的鹽,沒有一點甜味。

“怎麼樣?”岑聆秋撐著下巴,“會不會太甜了”

喻明皎神色如常, “你可以自己嘗嘗,聆秋姐。”

“不好吃嗎?我看看。”岑聆秋夾起一塊吃了一點, 臉色閃過一瞬的僵硬茫然,但轉而一見,又是一副平靜如霧的表情。

“我覺得還行。”岑聆秋用一種細微的探測語氣,描淡寫地開口“你覺得呢?”

喻明皎微微笑了一下,“我很喜歡。”

說著她便主動夾起了那道菜,不停地往嘴裏塞。

這已經不是喻明皎第一次吃這種味道奇怪的菜了,岑聆秋最近做的菜味道都很奇怪,但無論多難吃,喻明皎都吃了。

岑聆秋見她都吃了,微不可幾地松了口氣。

她發現她嘗不出味道了,剛剛那道菜她一點味道都嘗不出來,她做飯喜歡邊做邊試味道,但是總感覺什麼也感覺不出來,很多時候只能憑感覺來。

她知道這是這具身體在慢慢崩壞的過程,先是味覺,後面或許就是視覺,聽覺,她真的沒有時間了。

或許是嗆到了,喻明皎捂著唇劇烈地咳嗽了起來,她咳的很厲害,眼淚不停地流。

岑聆秋慌了,連忙跑過去拍拍她的背,又給她遞水。

“來,喝點水。”

喻明皎接過,喝了幾口,她不咳嗽了,眼淚卻還在流。

“沒事了,慢點呼吸。”岑聆秋一下又一下地順著她的背,用空閑的手給她擦眼淚。

“不哭了,嬌嬌。”

喻明皎眼眶紅紅的,淚水止不住地順著臉頰滑落,她捂著唇,別過了臉,沒有去看岑聆秋的臉。

明明是生理性的淚水,看著就像是哭了一樣。



喻明皎心裏已經隱隱有了某種預測,只是不敢相信,也不敢問,就這麼一直沈默著,等待著岑聆秋親自和她說。

但岑聆秋卻遲遲沒說。

這種隱藏的危險在後面的一天裏才終於被撕開面目。

岑聆秋很想去一次水族館,她挑了一個好天氣要帶喻明皎去水族館,在二人即將出門時,岑聆秋的包放在臥室裏忘記拿了。

“我去拿包,很快的。”岑聆秋大步走向臥室,拿到包走出臥室後,眼前突然一黑,身體頓時被抽掉了所有力氣一樣,一陣頭重腳輕的猛烈暈感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拎著的包啪的一聲掉落在地。

她幾乎站不住,腿一軟,全身洩力一般軟倒在地。

她睜著頹然的眼皮,虛力地看著喻明皎的方向。

她看到喻明皎慌張地轉著輪椅朝她跑來,神色慌張無比。

岑聆秋沒有一點力氣,她根本無法爬起來,喻明皎太急,整個人摔落在地上,她抖著手,顫著聲音。

“聆秋姐……”

她惶然地岑聆秋的臉上摸來摸去,被巨大的不安感包圍,她開始語無倫次。

”你怎麼了啊……是太累了嗎……暈倒了……“她的聲音顫顫巍巍的,“為什麼會這樣,聆秋姐,我們不是要去水族館嗎……”

岑聆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全身很疲憊,連帶著每根骨頭都像是被腐蝕了一樣,疲軟無力。

她就只能用一點朦朧的視線看著喻明皎。

喻明皎是個傻的,只知道去摸她的心臟,看看她是不是還活著。

手足無措的,像個孩子一樣。

岑聆秋腦袋暈的厲害,她再也撐不住,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她看到了一張絕望哀傷的臉龐。

_

岑聆秋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醫院裏,潔白的墻壁,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她轉了轉頭,這點輕微的動作很快就引起了床邊人的註意力。

喻明皎正閉著眼休息,她已經守在岑聆秋守了將近一天。

“聆秋姐……”喻明皎眼眸含著一點光亮,“你醒了”

岑聆秋撐著床坐了起來,她揉了揉太陽穴,“我昏了多久?”

“九個多小時。”喻明皎的嗓音有點顫。

“這麼久嗎?”岑聆秋想用輕松的語氣調和一下喻明皎的不安,“昨晚都沒怎麼睡,今天補回來了。”

喻明皎的情緒根本就沒有轉變,她抿著唇,神情冷冷淡淡,拼命壓抑自己躁動無比的焦意。

“聆秋姐,你為什麼會突然暈倒”

岑聆秋神色平緩地回,“可能是昨晚沒睡好,沒事,不要在意。”

“岑聆秋!”

喻明皎加重了語氣,臉色又冷又兇,一急起來,連敬稱都沒有了。

“不要敷衍我!說實話。”

岑聆秋輕嘆口氣,依舊不好好回答問題。

“沒大沒小的,我比你大八歲,叫姐姐。”

喻明皎咬著唇,眼圈通紅,臉色冷冷的,漆黑的眸子裝著矛盾而哀傷的冷意。

她一眨也不眨地,死死地盯著岑聆秋。

尖銳般冷感,猩紅潮濕一樣的悲傷。

岑聆秋知道,這件事無法瞞下去了。

有些事,是必須要說的。

她托著喻明皎的後腦勺,親了親她的嘴角,輕聲輕語“嬌嬌,我們回家吧。”

“回到我再告訴你所有。”



岑聆秋的身體檢測不出任何問題,醫生也無法說明她暈倒是什麼理由。

喻明皎見她無大礙,晚上便回去了。

一路上,喻明皎都沈沈默默的,情緒很陰沈,直到回到家,二人洗完漱,喻明皎都不說話。

岑聆秋洗完澡出來後,喻明皎坐在床上,頭偏著看向窗外,她的身上仿佛有一層晦暗壓抑的殼子,叫人難以走進。

“嬌嬌。”

岑聆秋走到她身邊,俯下了身子,凝視著她的臉,“把頭發吹幹。”

喻明皎垂眼,一聲不吭。

岑聆秋便自顧自地拿起吹風機,幫她吹完頭發。

頭發吹完後,喻明皎冷不定地開口。

“聆秋姐,你會一直陪著我嗎?”

岑聆秋沈默一秒。

緊接著,喻明皎再次開口。

“或者說,你又會離開我嗎?”

喻明皎終於問出了自己想問的,自從岑聆秋再次回到她身邊,她總是逃避似的躲過這個問題,直到最近岑聆秋的異常,讓她再也忍受不住。

她害怕岑聆秋的異常會是她離開的理由。

岑聆秋坐在床上,摸著她的臉,語氣很輕很淡。

“嬌嬌,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的過去嗎?”

“我告訴你我的一生吧。”

岑聆秋說了很多很多。

她告訴了喻明皎自己孤獨,麻木的童年,一次又一次的死去,無休止的任務,以及她為什麼會來到這個時間,為什麼總是離開。

她將她的所有不堪的,乏味的,都告訴了喻明皎。

然後,她終於說出了喻明皎最不想聽的話。

“嬌嬌,我……還是會離開的。”

明明很短的一句話,卻重的讓岑聆秋彎不起腰。

喻明皎神情空洞,她的表情一動也不動,整個人如同壞死了的機器一般,僵硬無比。

慢慢的,理智走回來一點,她的嘴唇病態地顫唞著。

“又是這樣……”喻明皎雙手捂臉,嗓音一顫一顫的,泣音從唇齒間流落,她近乎是癲狂的笑了起來,肩膀抖個不停。

“我就知道,又是這樣……”

“為什麼!”

喻明皎無法理解。

“為什麼!”

她擡起猩紅的眼,嘶聲質問,“為什麼每次都是這樣,岑聆秋!你告訴我!”

她難以喘氣,便深呼吸了一口氣。

“我不過只和你相見了一年多,為什麼我要等你這麼多年!”

岑聆秋閉上眼,微微別過臉,她不敢直視喻明皎悲泣的臉。

喻明皎嗓音空空的,“聆秋姐,有時候我真的希望你死掉。”

岑聆秋猛地抱住了她,一遍又一遍地哄她:”我知道,嬌嬌,我知道的,嬌嬌。”

“我寧願你死掉,我陪著你一起去死,總比讓我一次又一次的等,我不想等你岑聆秋。”喻明皎瞳孔是一種失焦的無神,“我為什麼要一直等你,我明明可以直接去死的,為什麼我要活著等你,為什麼啊岑聆秋。”

岑聆秋又去親她濕漉漉的眼皮。

“岑聆秋,不要再離開我了……我真的會死的。”喻明皎死死地拽著她的衣領,頭顱深深地低著,緊緊地靠著岑聆秋的胸口,眼淚控制不住地流下,近乎是絕望的哽咽 。

“你想要我死嗎……你怎麼能這麼絕情,你不是說會疼我的嗎?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又要一次又一次離開我,我真的……很痛苦。”

好疼啊,聆秋。

岑聆秋只覺得一陣巨大的痛苦包圍住了她,她快被喻明皎的痛苦淹死了,口與鼻仿佛被浸了水的海綿捂住,呼吸都十分艱難了起來。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她只能不斷地說對不起。

對不起我出現在你的生命裏。

對不起我給你一次又一次的絕望。

對不起讓你愛上了我。

對不起拋棄了你。

嬌嬌,對不起。

無論如何,都是我對不起你。

讓你生不如死地等我。

實在是……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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