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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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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那天晚上喻明皎哭了很久, 像是要把這五年的眼淚都流光一樣,一瞬也不停歇。

岑聆秋也哄了她很久,記不清是幾點睡的, 只知道喻明皎睡過去的時候, 眼睛還在流,又長又密的睫毛已經是濕漉漉的一片,如同被雨淋濕的蘆葦。

岑聆秋輕柔地撫摸她的臉。

明天眼睛又要腫了吧。

真愛哭啊。

岑聆秋想,明明喻明皎之前很少流淚的人。

是什麼時候開始流淚的呢。

似乎從遇見她開始, 她就一直在哭泣了。

到頭來, 自己反倒成了她的痛苦源泉了。

岑聆秋內心苦澀,又無奈至極。

第二天喻明皎的眼睛果然腫了,眼圈都是紅紅的一片,眼睛都要睜不開了。

她睜著一雙發腫微紅的眼睛, 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找岑聆秋。

她沒有摸到身邊的人,她害怕昨晚又是自己的幻覺,便惶然地想下床,因為雙腿沒有一點力氣,她整個人從床上翻了下去,腦袋重重地磕在地上,清脆一聲響。

在客廳倒熱牛奶的岑聆秋聽到聲音,立馬放下手裏的杯子,急急地跑到房間。

“嬌嬌!”

她看到喻明皎摔在地上,長長的頭發幾乎快鋪滿了地面,她聽到聲音,擡起頭來, 鼻子被撞的流鼻血,眼神怔然, 看到來人,又瞬即浮躍上一層濃重的雀躍與不安。

“……聆秋姐。”

岑聆秋連忙將她打橫抱了起來,她瘦成皮包骨,抱在懷裏幾乎沒什麼分量。

她又抽了幾張紙,給她擦鼻血,忍不住說她“怎麼突然摔了,需要什麼叫我一聲啊。”

喻明皎一點也不在意自己流鼻血的事,她一把抱住了岑聆秋,抱的很緊,牙齒在細微地打著抖。

岑聆秋楞了一下,只聽喻明皎啞聲開口“聆秋姐,我以為我又在做夢。……”

岑聆秋笑笑,騰出一只手拍拍她的背,“怎麼會呢?”

“這不是夢啊,嬌嬌,你沒感受到我的溫度嗎?”

喻明皎埋在岑聆秋的脖頸裏,感受她溫熱的皮膚與熟悉的氣息,她悶悶地嗯了一聲。

岑聆秋想去給她敷眼睛,但喻明皎一直在抱著她不松手,無論岑聆秋說什麼,她都不聽。

岑聆秋嘆了口氣,只好隨她。

對於喻明皎,她總是縱容的。



喻明皎比五年前更沒有安全感了,她總害怕岑聆秋是她的夢,也不敢問岑聆秋會不會又離開,她根本就沒有那個勇氣去問岑聆秋答案。

她很害怕,害怕得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再一次的離別了。

她一點辦法也沒有了。

喻明皎不可能再有力氣繼等待了。

她不敢問,終日只是黏在岑聆秋身邊。

她甚至都不去公司了,就只在家裏工作。

岑聆秋了解到喻明皎已經成了x.r的首席設計師,她的作品甚至在國外時尚領域都很有名,與許許多多個高奢品牌合合作過。

她的名聲,在國內國外都很有知名度。

同時她又異常神秘,幾乎沒有在任何公眾場合露過面,這讓她又多添幾分未知的魅力與知名度,即使這五年作品很少,但每個作品都炙手可熱,名氣絲毫未減。

岑聆秋大有一種自己孩子成名的欣慰感。

真的很厲害啊。

嬌嬌。

喻明皎在公司裏幾乎是自由的,因此即使她要求在家辦公,公司上層也沒有什麼意見。

岑聆秋也不去工作了,就兩個月不到的時間,她只想好好陪著喻明皎。

她和喻明皎最需要的就是時間了,偏偏她們沒有很多時間。

所以,她們每天都黏在一起。

喻明皎實在太沒有安全感了,一天裏無論什麼時候她都要時時刻刻粘著岑聆秋身邊,岑聆秋就是去倒個垃圾的功夫,喻明皎都要打給她十幾個電話。

嚇的在樓下的岑聆秋以為她出什麼事了,慌慌地回到家,發現喻明皎只是想要看見她所以才猛打電話,在客廳裏淚眼朦朧地看著她。

岑聆秋簡直無奈。

這不算什麼。

而最讓岑聆秋難受的是,她發現喻明皎沒有一點安全感,一點也沒有。

她的幻聽依舊存在,有時候她明明就在喻明皎身邊,但她卻突然看向虛空的某個方向。

她問喻明皎在看什麼。

喻明皎說“有人在和我說話。”

她神經兮兮地指著陽臺,“那裏有人說話,是聆秋姐,她讓我和她回家。”

睡覺的時候,她也會莫名其妙地從睡夢中醒來,喃喃“她又在說話了,她在哭,她說她好疼……”

她摸向自己的脖子,神情迷茫神經質,“她說這裏好疼。”

她一邊流淚,一邊說好疼。

岑聆秋感覺到很可悲,她明明就在這裏,但喻明皎在很多時刻都沒能在她身上找到安全感。

五年時間太漫長了。

長的足以可以摧毀一個人的精神,將好生生的一個人變成一個精神病瘋子。

喻明皎在五年時間裏已經被折磨的一塌糊塗了。

周圍鄰居見到喻明皎時,偶爾會輕聲議論。

“隔壁那個坐輪椅的小姑娘好像精神不正常。”

“是唉,我老看到她一個人自言自語,真嚇人。”

“我那天和她一起做電梯回家,她突然說有人還沒和她一起上來,非要下去,給我嚇的。”

“嘖嘖嘖,可惜了,年紀輕輕的,模樣又靚,怎麼就成了瘋子。”

這些都是喻穗安告訴她的,喻穗安因為這件事和她們不知道吵了多少次架。

岑聆秋怎麼可能不難受呢。

她痛的幾乎直不起身來。

於是,她也流淚,抱著喻明皎,去和她接吻。

只有親吻,才能讓喻明皎理智回來一點。

她們接吻,流淚,這樣度過了許多天。

今天天氣溫度降低了一點,岑聆秋要回家一趟,張黎叫她回去一起吃個飯,順便把喻明皎帶上。

岑聆秋雖然不知道張黎為什麼要讓她帶上喻明皎,但她有心想帶著喻明皎出去走走。

這段時間她們很少出門,每天就在家裏。

岑聆秋看書,喻明皎就在她身邊設計稿子,有時候四目對視,便不自覺就會接起吻來。

真的很奇怪。

明明她們之間什麼感情都沒有互相宣訴,但接吻就像是在正常不過一樣,就好像這種事情本該就會發生。

岑聆秋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的嘴唇就沒有好過,總是在破皮的路上。

這像什麼樣子。

所以她便借著這個機會帶她回去了一趟。

張黎已經在餐桌上等她們了,看到她們時,微微笑了笑。

“媽。”岑聆秋看到她笑容也有些不好過,原主的家庭裏出現了林秋和林棟兩個不正常人,但張黎卻是一個正常的母親。_

“來了啊。”張黎似乎又衰老了一些,她擡了擡下巴,“坐吧。”

喻明皎對張黎沒什麼感覺,但因為岑聆秋對她客氣禮貌,她便也學著客氣,朝她點了點頭,“阿姨好。”

張黎溫和地笑笑。

“秋秋啊,你爸爸還在國外,趕不回來和我們一起吃飯了,爺爺他身體不行了,沒法下床,今天就我們幾個人一起吃。”

原主的爺爺承受不住孫子的入獄,孫女的意外,一下子病如山倒,失去了精氣神,終日只是躺在病床上茍活著。

原主的父親身上擔子越來越重,公司的所有都壓在了他的身上,他為了麻痹自己,便不停地工作,家也不怎麼回了。

仿佛一夕之間,所有人都失去了好結局,再沒有快樂的日子。

所有人都是痛苦的。

岑聆秋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壓抑。

喻明皎感知到她的情緒,在餐桌下偷偷地握住了她的小手指。

岑聆秋輕輕地笑了一下,反握住她的手,示意自己沒事。

張黎全程都在幫岑聆秋夾菜,有時候也會幫喻明皎夾菜,喻明皎有些不習慣,表情微微不自然。

張黎沒察覺出來,她用閑聊的語氣和她聊著天,大部分只是一些無足輕重的小事。

工作,身體之類的。

喻明皎都很有禮貌的回了。

岑聆秋在一旁也給她夾菜,一邊說“辣菜你就少吃一點,你胃太不行了,吃了會疼。”

喻明皎嗯了一聲,全聽岑聆秋的話。

岑聆秋叫她多吃一點補血的菜,比如豬肝什麼的,喻明皎表情是拒絕的,岑聆秋又哄了她一遍,喻明皎才不情不願地吃了一些。

張黎無言地觀察了她們好一番,眼神意味深長,她喝了一口水,輕描淡寫地問喻明皎。

“小喻啊,你已經二十六七歲了吧,有男朋友嗎?”

喻明皎搖頭,“沒有。”

“為什麼呢?”張黎擡眼,“你這孩子那麼漂亮,工作又厲害,難道沒有男孩子追你嗎?”

岑聆秋不喜歡這個話題,“媽,這是別人的私事,不好問吧。”

張黎輕輕地瞥了岑聆秋一眼,笑了笑,“秋秋,你為什麼那麼慌張”

岑聆秋楞了一下,“什麼”

張黎又去問喻明皎,“小喻啊,難道你就沒有喜歡的人嗎?說出來,阿姨可以幫幫你。”

喻明皎沈默,一言不發。

她不知道怎麼回答。

她喜歡的人。

喻明皎第一時間想的就是岑聆秋。

就只能是岑聆秋。

岑聆秋見到她的沈默,以為她不喜歡這個話題,剛想開口轉移張黎的註意力,張黎下一秒就蹦出了更驚悚的話來。

“小喻啊,你和我家秋秋是不是在交往啊?”

岑聆秋瞳孔一縮,被嗆住了,猛喝了一大口水,才喘著氣說話,“媽——我們就是朋友”

“朋友”張黎不相信,“秋秋,你和聞芝可不這樣啊。”

張黎擦了擦嘴巴,慢條斯理的,“秋秋,五年前你出事的時候,我以為你活不了了,我已經都打算幫你葬了,是小喻跑過來維護著你的身體,不讓任何一個人碰你。”

說到這,張黎或許是想起那天的事,笑了一下,“那架勢就好像我們真的把你葬了,這孩子就會立馬死在你墓前。

岑聆秋一楞,她不知道這件事,她望向喻明皎。

喻明皎垂著眼皮,神情安靜默然。

張黎還在繼續,“這孩子一直在說你沒有死,你一定會醒過來,但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小喻見說不動我們,就日日夜夜守在你身邊,不讓人碰。”

“後面……”張黎搖搖頭,“後面誰想到你身體又有了氣息。”

張黎還記得那個時候,喻明皎瘋了一樣守在她身邊,不吃飯,也不睡覺,就只是守在一具屍體身邊。

張黎覺得這孩子已經瘋了,她想讓人把她拉走,但喻明皎卻拿著刀子對著自己脖子,眼神陰鷙絕望,好像下一秒就真的殺了自己一樣。

張黎被那雙眼睛震駭住,她鬼使神差地順從了喻明皎,她後面再沒有為岑聆秋準備後事。

直到某一天岑聆秋身上真的有了氣息,她將岑聆秋放在最高級的療養院,像之前那樣用機器維持她的身體機能,希望像那次一樣,可以奇跡般的醒來。

那天之後喻明皎就再也沒有出現了。

張黎有心想看看她,卻猛然發現她已經精神不正常了。

她那時就已經隱隱察覺到喻明皎和自己女兒關系很奇怪,不像是朋友之間的相處。

直到這段時間,張黎因為害怕岑聆秋又出事,便偷偷讓人看著她,便收到了她和喻明皎在小區樓下接吻的照片。

“不用感到慌張,秋秋。”張黎溫和地摸了摸岑聆秋的頭發,“媽媽已經什麼都沒有了,我只有你這一個孩子了,無論你喜歡誰,媽媽已經不會再攔著你了。”

說來也是好笑,岑聆秋已經三十多歲的年紀了,卻還是第一次被母親身份的人摸腦袋。

“而且……”張黎對喻明皎笑了笑,“我相信小喻這孩子的感情,你們後面怎麼樣,我老了,已經管不動了。”

喻明皎眼皮顫了顫。

岑聆秋和喻明皎都沈默不說話。

一頓飯吃的還算和諧。

離開前,張黎叫住了岑聆秋。

“秋秋,有空多回來陪陪媽媽。”

“和小喻一起,回來和我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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