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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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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岑聆秋不喜歡別人在自己面前哭泣。

過去她弟弟妹妹頑劣調皮,一點不稱心就嚎啕大哭,奶奶總是認為是她這個姐姐沒有照顧好她們的錯,因此責打她,辱駡她。

她厭惡極了年幼弟妹的眼淚,對於她而言,眼淚就是她肉.體苦痛的開始。

直到後來,每每有人在她面前哭泣,岑聆秋便會控制不住地回想起弟妹尖銳的哭聲,她只覺得煩躁不堪。

而現在喻明皎趴著她的脖頸間,她能感受到溫熱的液體流淌在肌膚上。

和弟妹刺耳無理取鬧的哭聲不同,她哭的很壓抑。

肩膀不停地顫唞,唇齒間微弱地露出幾聲細細而悲傷的嗚咽,又輕又弱。

卻藏著巨大的絕望。

猶如遍體鱗傷的幼獸,不敢在人類面前露出脆弱,只敢軟弱地藏起來舔砥傷口。

岑聆秋並不煩躁她的哭泣。

大概是因為她感受到了一股撲面而來的沈抑。

她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喻明皎烏黑柔順的長發,安靜地用動作安撫她的潰意。

不知過了多久,喻明皎不哭了。

岑聆秋便將渾渾噩噩的人給扶了起來,讓喻明皎躺著沙發上,剛剛大開大合的情緒透支了她的精力,只留下一具空蕩蕩的軀殼,麻木地任岑聆秋動作。

岑聆秋用濕毛巾擦了擦她臉上的淚痕,與唇上的血。

喻明皎的嘴唇被咬破了皮,蒼白的唇都是傷口,傷痕累累的。

還在渙然的喻明皎感受到臉上的濕潤感,她遲鈍的眼珠子轉了轉,目光落在眼前岑聆秋的身上。

女人正用濕巾細致地擦著她唇上的血珠,整個人離她很近,她只需稍稍一往前傾,兩個人的鼻尖便能觸碰到一起。

喻明皎的視線落在她細長的彎眉,平而直的長睫,她的唇很薄,唇珠明顯,不知道塗了什麼口紅,顏色又紅又細潤,襯的她膚色極白。

但她的左臉頰下方卻有一小塊擦傷,傷口表面還有乾涸了的血珠,看上去還沒來得及處理。

她的眸光又掠過岑聆秋全身。

她不僅臉上有傷,手心也破了皮,但最觸目驚心的是她的脖子。

岑聆秋潔白秀長的頸子有著一圈深紅的紅印子,手指印明顯深刻,與白皮膚行成了鮮明的對比。

喻明皎知道這是自己發瘋掐的。

剛剛所有的事她都記得。

她清楚地記得自己差點掐死了岑聆秋。

但岑聆秋卻完全沒有生氣,甚至連自己臉頰的傷都沒處理,先顧著她了。

喻明皎垂著眸子,眸色深深。

“喻明皎?”岑聆秋輕輕地叫了她一聲,“現在——有緩過來了嗎?”

喻明皎緩慢地點了點頭。

“那就好。”岑聆秋把濕巾丟進垃圾桶,喻明皎又看見她手指上的牙印,很明顯,又是她咬的。

岑聆秋註意到她的眼神,用戲謔的語氣安慰她“你真的很兇啊,屬小狗的嗎?”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我差點以為今天要死了,喻明皎,我不是說了嗎,殺人犯法。”

岑聆秋語氣散漫無心,倒了一杯水遞給她,“喝點水吧。”

喻明皎接過水,垂眸安安靜靜地喝水,因為大哭過,眼尾還是紅紅的,卷翹纖長的眼睫被眼淚染成一綹一綹的,像是桃花被暴雨黏濕後的蔫弱糜麗。

岑聆秋感慨。

漂亮的人哭起來都那麼好看。

喝了一點水,喻明皎擡起臉,啞著嗓音問:“……她走了嗎?”

“嗯。”臉頰後知後覺趕緊到疼,岑聆秋摸了摸臉上的傷口,一邊回她“她走了,短時間應該不會來了。”

“嘶—”

岑聆秋忍不住輕呼一聲。

喻明皎抿了抿唇,用若無其事的冷淡嗓音開口“臉怎麼了?”

岑聆秋仿佛聽到了某種驚奇的話,挑了一下眉,“這是關心的詢問嗎?”

“……”

她回以沈默。

岑聆秋只是看她情緒憂郁,便調笑了幾句,見她緩過來,便正經了起來。

“我朋友告訴我你這邊出了點問題,我著急趕來,路上高跟鞋太高—”她無所謂地說明,“摔了一跤。”

喻明皎抓住重點:“你朋友?”

“我室友。”岑聆秋把喻明皎放在客廳的藥箱拿了出來,一邊往手心塗藥,一邊說“我沒你聯系方式,就讓她如果在家發現你這邊有問題,就聯系我。”

“嗯……”

岑聆秋感覺到疼。

除卻拜托聞芝外,其實很大一個原因是系統檢測到喻明皎的精神不對勁,便催促她趕緊到女主身邊。

系統死命催,她今天又因為出席了一個重要場合便穿了細高跟鞋,沒站好就摔了。

“……因為我嗎?”喻明皎輕聲呢喃。

她的傷口,脖子的掐痕,都是因為自己。

她該感動或者愧疚嗎?

但是,她過去也對自己做過這些事,現在也都是她咎由自取,她沒有理由感到愧疚。

這一切是她活該。

喻明皎握緊了杯子,內心扭曲古怪的情緒縈繞在她心底,久久無法散去。

她比誰都清晰地認識到這都是那個女人活該,她絕對不能對岑聆秋抱有憐憫的情緒。

她忽視掉心臟的一點古怪感,垂著的眼皮遮住晦暗深邃的瞳孔。

岑聆秋挺怕疼的,一直在皺著眉,註意力便沒集中在喻明皎身上,自然也沒聽清她說的話。▂

“你說什麼?”

喻明皎搖頭,“我沒說話。”

岑聆秋不以為然,她掀起黑色西裝褲,膝蓋也被蹭破了皮,和褲子粘連在一塊兒了。

她皺著眉,直接撕開,傷口迅速冒出了血。

她是真不喜歡血,輕輕嘖了一聲,拿著棉簽往傷口塗藥。

喻明皎就坐在她對面,緘默地看著她。

岑聆秋處理傷口的動作很嫺熟,一舉一動都俐落乾脆,似乎很習慣這種事。

她明明傲慢嬌貴,事出活動都有專門的人替她做,處理傷口這種事更不像是她一個富二代大小姐擅長的。

這點也很陌生。

岑聆秋包紮好傷口,放下褲腿,臉頰上的傷她一個人搞不好,只能回去讓聞芝幫她。

她站了起來,拿著手機走到喻明皎面前,“把我電話移除黑名單,或者加個微信。”

喻明皎掀開眼皮,輕聲“為什麼?”

“倘若你出事,我要聯系到你。”

喻明皎盯著手機,眼神沈沈,不知道在想什麼。

兩個人一個站著,一個坐著,彼此都不說話,空氣是詭異的安靜。

等了很久,岑聆秋的眼睛浮上一點嘲意,很淡,幾乎不可見。

與喻明皎也相處了一個多月,她還以為這段時間喻明皎可以稍微松緩她排斥的態度。

但她依舊冰冷沈默。

岑聆秋唏噓幾秒,便收斂起這沒有意義的喟嘆。

也沒關系。

她本來也就不期望女主能有所心軟。

反正,她活著就好了。

她收起手機,臉色平靜:“我走了,晚上我要做海鮮粥,等會給你送一些。”

岑聆秋拿起自己的包,高跟鞋難走,便脫了下來拎在手裏,朝她揮了揮手。

“晚點見。”

喻明皎看著她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勢,嘴巴不受控制地翕動。

“林秋……”

岑聆秋轉過身。

喻明皎動了動唇,還是什麼都沒有說,用一貫漠然的語氣簡短道“你走吧。”

岑聆秋看了她幾秒,也沒說話,轉身走了。

她想說什麼呢?

喻明皎其實想說“謝謝。”

但她說不出口,這兩個字可以用在其他人身上,唯獨無法用在岑聆秋身上。

這個女人過去給予自己許多痛苦,無論如何,她都要永遠恨著岑聆秋。

她不會對著欺辱過自己的人展示自己僅存的良善情緒。

她和岑聆秋只有跨不過去的罅隙。

她要永遠恨著這個女人。

所以,喻明皎將這聲“謝謝”割落了出去。

以至於後面再沒機會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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