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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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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岑聆秋詢問了系統這段時間喻明皎的自毀系數,系統告知下降了百分之八,雖然微弱,但也是一個好的趨向。

看來這段時間厚著臉皮給她的投餵還是有點效果。

今天她像往常一樣做好早餐送到喻明皎的門口,敲了很久的門都沒人應。

她以為喻明皎還在睡覺,又敲了幾遍,依舊遲遲沒有人應。

奇怪,還在睡覺嗎?

`

之前也不會這麼晚開門的。

她想打電話給她,又想起來自己到現在都沒有她的聯系方式。

喻明皎性情厭世陰郁,又是個行動不便的殘疾人,岑聆秋不免起了一點擔憂。

正打算再繼續敲門時,門被打開了。

喻明皎坐在輪椅上,臉色蒼白,眉眼懨厭地耷拉著,她疲倦似地瞥了她一眼,轉身往客廳走去。

“你剛剛在睡覺嗎?”岑聆秋隨意地開口,將早餐放在桌子上,看到陽臺窗簾緊緊地拉著,又走過去。

“為什麼總喜歡拉上窗簾?”岑聆秋拉開窗簾,明亮的天光從陽臺洩露進來,照亮了整個客廳。

喻明皎坐在桌子前沒有回她,她的呼吸有點急促,眼皮也無力地垂著。

岑聆秋註意到她的不對勁,湊近她,輕聲:“你怎麼回事?”

喻明皎沈默,她聽不清岑聆秋在說什麼,腦袋好沈,頭暈暈的,眼前朦朧不清,整個人像是掉入沼澤地,呼吸與目光都被壓抑。

眼前似乎有個人影,不停地在和她說話。

嗓音很輕,猶如夏日鵝卵石流淌的流水,清清冷冷。

她很難受。

“疼。”

喻明皎意識混亂,也不知道眼前到底是誰,只知道自己現在很難受,盲目地想抓著一個人。

“哪裏疼?”岑聆秋問。

“……頭疼。”

喻明皎說完這句話人就洩了力,身體沒有力氣,手無力地攥著岑聆秋的袖子,腦袋垂落在她的胸`前。

岑聆秋接住她,“喻明皎?”

喻明皎閉著眼睛,神情痛苦。

她摸了摸喻明皎的額頭,燙的可以。

岑聆秋猜測她是發燒了,便毫不猶豫地將人送往醫院。



喻明皎覺得自己像是被投入到滾燙的巖漿,身體很熱,轉瞬之間,身體又置身於某個寒冬,泛起層層的寒冷。

她輾轉在寒與冷裏,不斷地煎熬。

這種痛苦讓她無端想起過去自己生病發燒,她很難受,便對父親訴苦,父親讓她自己回屋裏睡覺,不要煩他。繼母也不會關心她,帶著妹妹出去玩了。

她縮在被子裏發抖,腦袋暈乎乎的,她知道自己是生病了,想去看醫生,但身體真的一點力氣都沒有,她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

她難受,又很害怕,因為巨大的孤獨,她想有人能陪在她身邊,無論是誰。

但最終還是一個人也沒有。

不知道過了多久,這種苦意慢慢平緩下來,那些亂七八糟的夢也停止,喻明皎緩緩地睜開眼。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潔白的天花板。

她是在醫院?

喻明皎怔忡,耳旁有淡淡的呼吸聲,她轉頭,看見岑聆秋撐著額頭睡著的模樣。

窗外已經是天黑的時刻。

病房很安靜,岑聆秋面容平靜地睡在她的床前,輕輕地呼吸著。

為什麼又是她陪著自己在醫院。

岑聆秋睡的很淺,很快就感知到身邊的動靜,她睜開眼。

“醒了?”岑聆秋打了個哈欠,“餓了沒。”

喻明皎聲音啞啞的 “……是你送我來的醫院?”

岑聆秋挑了一下眉,“不然呢?”

“醫生說你是受寒發燒。”岑聆秋用微微責怪的語氣說:“你晚上睡覺空調是不是開的太低了?”

喻明皎顯然不想聽她的批評,側過頭,冷淡地回“不知道。”

岑聆秋勾了一下唇,她站起身,“好餓,早上送你到醫院到現在都沒怎麼吃東西,我要出去買飯,你有想吃的嗎?”

“你走吧。”喻明皎沒情緒地開口,“我不需要你的照顧,醫藥費我會給你的。”

岑聆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雙手抱胸,“又打算擅自出院,然後把醫藥費讓護士轉交給我嗎?”

喻明皎神情陰郁,臉色蒼白,緊抿著唇,顯然是默認了。

她這種恨不得和她劃分距離的態度倒是很無情。喻明皎的防備心理很強,即使這段時間她因為自己的死纏勉強接受了自己的投餵,但岑聆秋知道,喻明皎心裏依舊隔閡很深。

就好像是一只傷痕累累的貓咪,對於人類的示好還是保持高度的警戒心理,蜷縮著自己的傷口隱藏在角落裏。

她知道女主依舊對她持有排斥感,但這又有什麼關系呢。岑聆秋並不想和女主聯絡成多麼親切的關系,她終究是要離開的,過於親昵的關系只會是累贅。

她只要盡職盡責地完成任務,將女主當成一個脆弱的瓷娃娃,靠近女主,監督女主,並想辦法將她心裏痛苦的刺拔掉就好了。

喻明皎的一生裏沒有愛,沒有旁人的關切,只有孤獨,那麼岑聆秋就給予她這些缺失的。

這些是岑聆秋最近從她同行那裏得到的經驗。

人缺失什麼,就給予她什麼。

總歸是有點用的。

所以,岑聆秋可以無條件包容喻明皎的一切。

她的排斥,厭惡,冷漠,冷臉,岑聆秋都不在意。

岑聆秋又坐了下來,對於喻明皎的不解,她平靜地說“我有點累,不想走。”

她動了動手機,“點外賣吧。”

喻明皎:“……”

“我不記得你有臉皮厚這個性格。”喻明皎冷冷淡淡的。

岑聆秋情緒毫無波瀾,“現在知道了。”

外賣很快就到了,岑聆秋把清淡的那一份給喻明皎,喻明皎又死倔脾氣說不要,岑聆秋說她“你一天沒吃東西,現在掛著鹽水,生著病,不吃東西是不想讓身體痊癒嗎?”

喻明皎沈默。

岑聆秋嘆氣,“放心,我不會和你在一個桌子上吃飯的,我在茶幾那邊吃。”

“你吃你的,不用管我。”岑聆秋把病床的桌子打開,把外賣放在小桌子上,自己去沙發那邊的茶幾。

岑聆秋訂的是高級病房,什麼都有。

喻明皎看著在茶幾那邊的岑聆秋,她一邊喝著粥一邊看著手機,寡淡秀麗的臉沒什麼表情,沒有什麼生氣的情緒。

她緩慢地眨了眨眼睛,才收回視線。

她低下頭,喝了一口粥。

不甜。

為什麼岑聆秋做的那麼甜。

有點難喝。

喻明皎暗自評價了一番。

吃完之後,岑聆秋收拾完,又將人帶去洗手間洗漱。

喻明皎躺回床上,視線放在岑聆秋身上,似乎在問“你為什麼還不走?”

岑聆秋松開發圈,散開頭發,說:“我今天睡這。”

她又解釋“明天你還要再打一天鹽水才能出院,我得帶你回去。”

喻明皎皺了一下眉,她不習慣和岑聆秋一個房間,剛想開口,岑聆秋打斷她。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憋回去。”她躺在沙發上,因為有點困,語氣漫不經心的,“我照顧了你一天,很累,我要睡覺了。”

她先斬後奏地做好決定,“燈就讓它開著吧,這裏沒夜燈。”

“那麼,晚安。”

岑聆秋說完就安靜了下來,開始睡覺。

喻明皎一個字都還沒說呢。

這個女人不會輕易改變主意,就算她現在讓岑聆秋離開,這女人也不會離開的。

這段時間的短暫相處也讓喻明皎知道,岑聆秋就是個自我堅決的女人,只以自我為主。

喻明皎翻過身,背對著岑聆秋。

原本以為自己和岑聆秋一個房間會睡不著,但可能是頭很暈的關系,自己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第二天喻明皎掛完最後一瓶鹽水,醫生開了一些藥,又囑咐了她一些用藥切忌和身體照顧事項。

做完這一切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岑聆秋推著喻明皎走出醫院。

“明皎姐姐!”

兩人剛走到醫院大廳,一道清脆的女聲讓岑聆秋頓住腳步。

聽到熟悉的聲音,喻明皎蒼白的唇倏地顫唞。

岑聆秋看向聲音來源,一個穿著校服的女生朝她們跑來。

女生跑的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就來到兩人眼前,女生一把握著喻明皎的肩膀,激動地說“姐,真的是你,你為什麼來醫院啊?”

喻明皎的手死死地握著輪椅扶手,眼神冰冷,用毒蛇一般冷涼的語氣開口。

“滾開。”

喻穗安不解,“姐,你怎麼能用這種語氣和我說話,我是你妹妹啊,你唯一的家人。”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有比林秋林棟更讓她惡心的人,那麼這個人就是她妹妹。

喻穗安比她小三歲,和她同父異母。

她生的可愛清秀,卻是個天真殘忍的壞孩子。

在喻明皎過去的童年裏,她很大一部分的痛苦與不幸都是來源於這個妹妹。

她摔倒在地,父親怪她沒有照顧好她,把她雙手綁了起來綁在陽臺的欄桿上一整晚,她多夾了一點喻穗安愛吃的雞肉,喻穗安哭泣,繼母便將重辣的辣椒全都塞進了她的嘴裏,不許她吐出來。

而這些都是喻穗安故意的,她就是想看自己被挨打,所以她借著父母的溺愛不斷地誣陷她。

她真的是一個壞透了的女孩子。

她喜歡搶自己的東西,就是因為那年她執意要搶走母親留給自己的東西,繼母便幫著喻穗安和她搶,她被繼母推下了樓,失去了雙腿。

喻明皎直到現在都記得在醫院裏喻穗安說的話。

“姐,這個家裏的所有東西都是我的,都怪你非要和我搶,你活該。”

喻明皎根本不想見到這個妹妹,再次見到她,過去那些不堪的痛苦像密密麻麻的針一樣紮進自己的皮肉。

她覺得惡心無比。

“……別碰我。”喻明皎原本孱弱蒼白的臉色已經是一片慘白,她的脊背深深地彎著,捂著唇,幾欲嘔吐。

岑聆秋覺得眼前這個女孩有點眼熟,但她無暇去想,喻明皎現在的狀況太差了。

“小孩,我們得先走了。”岑聆秋說著就要推著她離開。

喻穗安才註意到岑聆秋,她瞪起眼睛,猛地推開了岑聆秋,氣勢洶洶地逼問她:“我知道你,你就是一直欺負姐姐的那個女人,你把我姐姐帶到醫院來幹什麼,是不是你把她欺負進醫院了!你這個惡毒的女人,在酒吧和男人勾勾搭搭,現在又在這裏欺負女人,你真惡心!”

岑聆秋莫名其妙被一未成年一通責駡,還沒來得及生氣,就從她的話想起了什麼。

怪不得覺得這小孩眼熟,原來是上次酒吧那個撞到她的小孩。

至於和男人勾勾搭搭,什麼玩意,那天她不就只和聞芝的幾個隊員喝了幾杯酒嗎?

岑聆秋對喻穗安印象很差,沒想到她竟然還是喻明皎的妹妹?

喻穗安推著喻明皎的輪椅,“姐,我帶你離開,我不會讓這個女人欺負你的。”

眼看這小孩要把喻明皎帶走,岑聆秋上前按住喻穗安的手,“小孩,你要做什麼?”

喻穗安冷笑,“當然是帶我姐姐回家。”‖

岑聆秋聯想到剛剛喻明皎的抗拒,垂著眼皮,慢慢地問“可是,你確定你姐姐要跟你走嗎?”

“當然,我是她妹妹,她總不可能跟你回去吧。”

喻明皎感覺頭又暈了起來,身體在發抖,那種嘔吐感湧上喉嚨,堵塞住口鼻,連呼吸都沈重了起來。

她一秒鐘都不想聽到喻穗安的聲音,她的聲音只會讓自己控制不住地想起過去。

她極力忘掉的過去。

她要離開這裏。

離開令她惡心的所謂家人。

喻穗安不想和岑聆秋爭,看向她們這邊的人越來越多了,少女好面子,推著喻明皎就要走。

喻明皎死死地咬著唇,神智幾乎渾噩,她想也沒想,用枯瘦而顫唞的手突然抓住岑聆秋的手腕。

岑聆秋看著她攥著自己的手。

喻明皎頭顱低著,烏黑的長發垂落下去,遮住了蒼白潮濕的臉頰,她的喉嚨艱難地卡出幾個字。

“……帶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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