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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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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岑聆秋見喻明皎沒下樓,便將食物端到二樓。

她打開門,喻明皎已經從床上下來坐在輪椅上,漆黑的眼睛木木地盯著窗外的雨。

“在看什麼。”考慮到喻明皎身體虛弱,不能吃太油膩的,她便煮了小米粥,做了一些菜,還做了一些水餃和煨了一碗雞湯。

喻明皎沈默,看也沒看她一眼。

岑聆秋順著她的目光望向窗外。

窗外暴雨淋漓,巨大的梧桐樹染著黏稠的綠,在樹冠密集處,停著一只小鳥。

小鳥的羽毛被雨水潤透,緊巴巴地貼著皮肉,小小的一只骨肉在瑟瑟地發著抖。

岑聆秋挑眉,用哄小孩的戲謔語氣問“你心疼那只小鳥嗎?需要我幫你把它捉進屋裏躲躲雨嗎?”

喻明皎總算可舍得給她一個反應了,她冷眼瞥了她一眼,仿佛在嗤笑她的話語。

岑聆秋自然能看懂她的眼神,只是沒什麼情緒地笑了笑,沒太放在心上。

“過來吃飯,你有好久沒吃東西了。”

喻明皎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食物,冷冰冰地拒絕“不吃,滾出去。”

嘴巴很倔強,可惜胃很軟弱,話音剛落下,肚子就輕輕地叫了一聲。

“……”

岑聆秋很貼心地沒笑出來,只是推著她的輪椅到小桌子前,“粥要冷了,多少吃一點。”

喻明皎都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吃東西了,一方面是女傭和林秋兩個人有時候故意不做食物給她吃,她雙腿殘疾,不好進廚房,另外一方面自己對吃的也沒有太大欲望。

人類進食是為了享受和生存,但她這兩者都不需要,所以吃飯就沒有了意義。

可其實她的肚子已經感覺到很深的饑餓了,胃也很疼,但她習慣忽視。

畢竟從小到大,饑餓感一直持續在她身邊。

她不想吃東西,更不想吃林秋的食物。

誰知道她會在飯菜裏面又做什麼手腳呢。

最重要的是,林秋就坐在她對面。

她厭惡有人和她一起吃飯。

喻明皎動作一動也不動,她如同木偶一樣坐在輪椅上,眼神冷漠地看著桌子上的飯菜。

岑聆秋坐在她的對面,見她遲遲沒動作,想到了什麼,淡聲著“怎麼了?是看見我坐在這裏,讓你惡心嗎?”

喻明皎緩慢地眨了眨眼,低低地嗯了一聲。

岑聆秋低垂著眼皮,清和寡淡的面孔壓著幾分莫名的冷感。

她輕輕捏了捏手指,嗓音涼如水“那你慢慢吃,吃完我有話和你說。”

說完沒有猶豫就出門了。

岑聆秋下樓把廚房收拾了一下,感覺差不多了就上了樓,她敲了敲喻明皎的門,依舊沒人應,便自動打開門進去了。

喻明皎保持著剛剛的姿勢,動作靜態,木木的樣子像棵沒生機的冬日枯木。

岑聆秋以為她沒吃,走到桌前才發現並不是沒有動,只是動的少。

她只喝了一半的粥,吃了一些水餃,至於其他的,幾乎動也沒動。

“是我做的難吃嗎?”岑聆秋疑惑。

她對自己的廚藝還是很有自信的,在她過去的人生裏做飯是每天的日常,這點技術還是有的。

喻明皎沒有回答她的話,沒什麼耐心地開口“你要和我說什麼。”

算了,反正也是吃了,總比沒動好。岑聆秋便沒在逼問這個問題,她背靠著窗子,這個角度正好可以正對著喻明皎。

“你離開這裏吧。”她說。

喻明皎漆黑陰郁的眼珠微微動了動,似乎以為自己幻聽了。

這女人在說什麼。

她會帶自己離開這裏。

瘋了。

林秋最是心疼寵愛他弟弟,她心裏知道她弟弟不允許自己走出這個莊園半步,所以在折磨自己的同時也在監視著她的行動。

喻明皎被鎖在這個莊園已經一個多月了,她不知道自己要留在這裏多久。她的身邊空無一人,沒有任何一個人會在意到一個殘疾人為什麼失蹤了一個月。

朋友,戀人,親人。

她一個也沒有。

她沒有通訊工具,這裏荒無人煙,她有試過逃出去。

但一個只能坐在輪椅上的殘疾能跑多遠,她才剛跑出門口就被林秋抓了回去,告訴了她弟弟。

那個狗雜種後面做了什麼來著。

啊,好像是收掉了她的輪椅,讓她坐在花園的長椅裏。花園裏蟲子真的很多呢,她害怕蟲子,想逃,可惜逃不了,沒有了輪椅,她哪裏也去不了。

而那個男人就站在二樓靜靜地看著她的狼狽,企圖讓她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她在那個花園裏待了一晚上。半山腰的晝夜溫差很大,那個夏日的夜晚,除了惡心的蟲蚊,還有冷。

刮進骨頭裏的冷。

那天之後她就知道她的自由被這對姐弟壓在了冰冷的花園泥地裏。

而現在林秋說什麼。

她允許自己離開這裏。

喻明皎根本不相信,她只覺得這個女人大概又想出了什麼欺負她的手段。

“有意義嗎?她輕輕地歪著頭,漂亮的桃花眼暈染著厚厚的一片冰寒,“你什麼時候也開始說這些沒用的廢話了,要是又想出什麼折磨我的辦法,你直接動手不就好了嗎?”

她似乎很不解,眉眼沾著一點天真感的不解,鑲在這張瑰麗至極的臉上,就好像是一個少女為了一道難題而迷惑不已。

“或者你要是看我不順眼,直接弄死我呀。”少女的臉上露出一點神經質的笑,“反正你們家弄死一個人也很簡單吧,你想我怎麼死呢,我都可以的,我都能去死的。”

喻明皎的精神已經被死死地繃緊成一條欲斷的絲線,她的理智和生存欲望被半淹沒在幼時到成年這條陰暗潮濕的下水道裏,而林秋與她弟弟將她整個人往水底深處按壓。

於是,她徹底無法呼吸了。

所以她自棄,自厭,麻木,神經。

活著亦是死了,怎麼樣都行。

窗外的雨淅淅瀝瀝,劈裏啪啦地敲打在窗戶上,房間裏只餘安靜。

岑聆秋能感覺到喻明皎身上那股癲狂的自棄和厭世感,這種感覺像什麼呢。

仿佛在夏日裏驟然迎來了一陣屬於早冬的雨,是一種不正常的寒冷。

而岑聆秋很早就已經體會到了這種冷。

她討厭這種冷。

她不禁走過去,蹲在她的面前,和她面對面,直視著她的眼睛。

“我不會想對你做什麼。”她慢慢地說,“我只是不想讓你和我弟有聯系了。”

為了讓這個理由可信些,她收斂了平和,語氣掐了一點原主的刻薄語氣,“你和我弟不合適,相差太大了,我們家是不會讓你進門的,所以你離開我弟越快越好。”

這話倒是有那麼一點可信度,喻明皎掀起眼皮靜靜地看著她。

岑聆秋看到她眼中微弱的動搖,就知道她有一點點相信,但她被折磨太久,敏[gǎn]多疑,眼裏還是有很濃的懷疑。

岑聆秋當然是不會騙她的。

畢竟女主是她的任務物件,是她獲取積分的重要工具。

只要這個任務完成了,她就能獲得一筆大額積分。

每個穿書局員工做任務都是為了積攢積分,只要積分夠了,就能在生前世界獲得重生。

岑聆秋性子佛系,她雖然也想在現實世界獲得新生,但沒有其他人那麼急切瘋狂,她做事隨和無所謂,走一步就休息好長時間,所以這麼多年了還沒攢夠積分。

而只要完成了這個世界的任務,她積分就夠了,岑聆秋既然已經走到了最後一步,自然就不會放棄了。

所以她還是挺在意這個任務的,自然也在意女主這個任務物件。

而她要降低女主的自毀傾向,就得從根源入手。

催導女主的自毀傾向有很多種,首先是她的自由。

她要女主先走出這個壓抑她的莊園。

“你還是學生吧。”岑聆秋看到喻明皎的劉海有點亂,有點強迫性子的她想幫她整理一下,喻明皎扭頭,躲過了。

岑聆秋忽視了她的小性子,動作快速地整理了一下,在她發火前又開口,“學生就去做學生該做的事。”

她站了起來,“別繼續在這裏耗著。”

學生。

自從莫名其妙被帶到這個莊園裏,每天都是灰色的看不到色彩的生活,擺在她眼前的像是一塊巨大的黑色畫板。

喻明皎幾乎都快忘記了自己是個大學生,是一個讀著美術專業的學生。

她也會像個正常人一樣,去上課,畫畫。

為什麼感覺這種生活離自己很遠了。

但是她真的能離開這裏嗎。

如果又是欺騙呢。

喻明皎攥緊了輪椅,嘴唇死死地抿著,她依舊還有很重的多疑,無法相信岑聆秋。

說到底,她不相信這個女人會突然轉變性子。

岑聆秋看出她的懷疑,挑了挑眉,“你覺得我會騙你?”

喻明皎神情森森冷冷的,一言不發。

這孩子疑心還挺重的。

岑聆秋看她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個超有脾氣的漂亮妹妹。

“不會騙你的。”岑聆秋微微彎下腰,看著她,“如果我騙你——”

她想了一下,說,“那就讓我被車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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