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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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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鑾殿上,太子妃裴安素螓首娥眉,一身鏤金蜀錦長裙儀態萬千,端端正正跪在地上,不論誰看,都是毫無挑剔的皇家媳婦。

裴家一直隱忍不發,皇帝還當是當初敲打裴郡之那些舉措見了效,裴家明哲保身置身事外,於太子北征初敗一事上袖手旁觀。

太子在京中幾年,將他與太子妃之間兩小無猜的深情演得人盡皆知,就連皇帝也常有耳聞。此番見了裴安素,皇帝本以為是小姑娘的兒女情長,是太子妃不忍太子被當朝苛責,以故太傅之女的身份替他奔走游說。

皇帝本能地反感,眼神刀鋒一樣甩往裴郡之。

裴郡之卻站得端正,衣袖紋絲不動,分明是對裴安素擊登聞鼓早有準備。

君臣相峙,皇帝氣得牙癢,卻也只能面帶微笑賜座。

哪知裴安素深深埋下頭去不肯起身,雙手奉上一幅畫卷。

皇帝滿腹驚疑,展開一看,才發現那畫卷之上寥寥數朵潑墨的玉蘭,遠方一輪血紅色夕陽,配兩匹枯瘦的戰馬。

旁邊一行清詩,分明是太子的字跡,寫著“柳蘭樹下上白麻,送客銷骨西風怨。陽平一事,得虧胡狼相助,今夜當有分曉。風鶯移樹囀啼,夜深難寐,思君幽懷更在月末。”

皇帝讀得雲裏霧裏,怎麽看都是一朵不甚高明的情詩。

他腹中墨水不多,眸光瞥見光祿大夫沈知雲和禮部尚書楊晉,擡手便將畫卷遞了過去。

裴安素仍乖順地低著頭,見狀輕輕勾起唇角,朗聲開口道:“聖人明悉太子字跡,理當知曉這幅畫卷出自殿下之手,落款是首情詩。”

“只是這情詩,並非寫給我的。而是……寫給客居我府中的太子良娣,秦奉英。”

裴安素重重地埋下身,額頭貼在青石磚地上,提高了聲音,響亮道:“安素雖為女子,卻也知舍生取義家國大義,斷不能容忍這等叛國之惡行,今日擊鼓聞登,是為檢舉當朝太子盧睿與太子良娣之秦家勾結北地突厥,謀害大燕將軍。”

“這封畫卷及情信,就是他們狼狽為奸兩相勾結的罪證!”

裴安素擡起頭,清麗的面孔波瀾不驚:“聖人且看,柳蘭乃是突厥名產,白麻送客銷骨暗指死人。而陽平二字,本是豫南重鎮,自古便是軍家要塞,別名…堯良。”

堯,良。

恰恰暗合了陳繼堯和陳繼良二字。

皇帝瞳孔輕震,尚未說話,已聽見滿庭訝異的竊竊私語。

光祿大夫沈知雲的聲音尤為刺耳,嘰嘰喳喳嘀咕著:“……都說陳繼良將軍死得蹊蹺。好生生的,怎會莫名被突厥哥舒海俘虜?當日破城,聽聞突厥哥舒海拿陳繼良當人質欲與我大燕締結和平,殿下卻絕不相商,任由哥舒海將陳繼良淩遲處死。”

沈知雲為人直率,一拍大腿朝皇帝驚呼:“聖人理當徹查陳將軍被俘一事,怎麽看,都像是軍中出了奸細啊!北地,胡狼,還有畫中這兩匹馬,不是正正暗指突厥人嗎?”

他轉過瞼,咋咋呼呼對裴安素嚷道:“只是單憑這圖畫,便是太子的筆跡,又怎知殿下是寫給誰的?”

一唱一和,應答完美。

可惜演技稀爛,處處都是破綻。

分明是早有準備的一場局。

皇帝到得此時也才反應過來,也不看裴安素,目光如炬緊緊盯著裴郡之,心中暗暗感慨。

原來這朝堂上,想太子死的,並不僅僅只他一人啊。

裴安素抿起嘴唇,接著說:“殿下詩句中還寫曾了風鶯移樹囀啼這一句……”

風鶯,奉英。正是秦家二小姐,太子良娣的閨名。

“秦家有商隊啊!和西域突厥走得這麽近,聽聞秦家祖上曾與頡利可汗一道飲酒,還定下娃娃親。”朝中有人借勢叫出,“秦家在北境的商鋪,是不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實則為他國打探消息?”

這是多少有些拙劣又牽強的栽贓,卻在這樣完美的時機,由這樣一個完美的人選爆出。

太子妃眼中淚水漣漣,口中仍說著冷酷的大義,臉上卻是一副情深的表情。

青梅竹馬的小兒女,自幼定親。

若是太子登基,她就是母儀天下的皇後。若不是當真無法釋懷的家國情懷,又怎會選擇在此時大義滅親?

太子死了,於她裴安素,又能有什麽好處?

皇帝目光沈沈,一瞬不瞬地看著裴郡之,良久之後才輕聲道:“徹查秦家。”

此時要查,自然是想要查出什麽便能查出什麽。

秦家連夜被圍,抄家,清晨未至,已經有流水般的“罪證”送至皇帝的手上。

正如太子提的那一句詩,分明來自於多年前他對秦寶林之死的提點和報信,卻被東拼西湊成一封通敵的證據。

秦相英面色煞白,唇畔顫抖:“……秦家與太子妃私交甚篤,多年來與太子書信往來,都是借由太子妃的名義從朱雀門送入東宮。太子妃欲反水反咬,秦家再無反抗之力。”

沒有人想得到,要殺秦家的,是裴家和裴安素。

亦沒有人想得到,最想要太子死的,也是裴家和裴安素。

想通這點,秦相英已經心灰意冷,一直強撐的眼皮終於落下,眼淚奪眶而出。

“錢大人奉聖旨來此,是否要對相英動手?”她再沒了堅持的精神,冷冷道,“秦家滿門抄斬,只餘我一個。剛好將我滅口,再拿兩萬援軍去迷惑太子,潛入軍中暗殺。”

錢大人卻長嘆一聲,緩緩松開箍著她的手。

“秦小姐可記得,我與你父常於西市的茶寮麗水臺對酌。殿下宮變當日,本輪到我親往鎮遠門駐守……早在那時,我便與你父講明了心事,一同支持血脈正統登基。”

錢大人的“五城兵馬司指揮使”,來自於秦家和太子的支持。

若是能殺太子,他也想將太子殺個幹凈。

可他最怕的,還是自己沒那個本事。

兩萬“援軍”,能否騙得過收覆順州的太子?

錢大人半點把握也沒有,思來想去,仍是決定給自己留條後路。

“我不願殺你。”他輕聲說,“但是你我由現在開始,應當齊心協力。待殿下回來,我將會是真正的援軍。”

再也沒有這名為援軍,實則殺機的殺人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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