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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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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她如何, 他又想她如何去回答?

泰安此時此刻, 倒展現出了以往從未有過的成熟,既不著急拒絕他, 也沒有肯定他,反倒像是安撫受傷又焦躁的小動物一樣細致耐心。

“人鬼殊途,有違綱常。”她輕聲說, “逆天而行,必遭天譴。你我相處這麽久, 不是親人勝似親人,早已超脫男女感情,何必將你我之間, 想得這樣膚淺?”

她是真的經歷過一場痛不欲生的死亡。也曾經真真正正地動過一次錯付了的真心。

她和太子相比,謀略戰術上從來都是青澀的生手,可是感情一事上, 又著實比他成熟太多。

“江山社稷, 青史留名,重整我大燕山河, 哪一件不比男女間的循循善誘來得更重要” 泰安平靜又淡然,循循善誘的語氣仿佛勸誡他的長輩。

“就像我心中, 也沒有什麽比得過大燕血脈正統登基, 重纂史冊還我清名來的重要。”

這算什麽?委婉地告訴他她心裏早已沒有情情愛愛, 和他在一起只是為了輔佐他登基,讓他編史還她名聲?

兩年多朝夕相處,數次生死相托, 拿這麽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他,說自己從來不曾有過真心,她當他什麽?傻嗎?

太子心裏憋火,臉上卻平靜得很,輕輕沖她點頭:“秦家,還是李家?”

竟是半點沒有將她苦心積慮的拒絕當回事。

泰安啊了一聲,骨子裏的倔強噌地一下竄了出來,冷硬道:“興善寺。”

太子揚起眉毛,目光瞄過案幾上平放的《聖祖訓》,果斷伸手過去,將書冊一把舉起,貼著肉放進懷中。

他似笑非笑,滿滿絕不放手的架勢:“秦家,還是李家?”

她的元神藏在他懷中那麽那麽多次,可她像是第一次感受到他胸前熾熱的溫度似的,整張臉唰地一下漲紅了。

良久以後,泰安才緩緩擡起眼睛,嘆口氣:“秦家。”

太子再沒說什麽,了然的點點頭,又側身歪倒在泰安的身旁,躺下的時候還特意往她膝頭靠了靠,像是捅破了窗戶紙之後,再也懶得掩飾和避諱。

“頭疼,給我揉揉。”他毫不客氣地指揮泰安,破罐子破摔似的放肆。

泰安氣得伸手推他,卻被他趁機抓住了手腕,緊緊握住貼在自己前額。

“真的頭疼……”太子應景地哼唧了兩聲,倒果然引得她將信將疑地動了手指,輕輕在他額上畫著圈。

“怎麽突然就頭疼了?是不是南下這兩日突然熱起來,你不慣?”泰安零零碎碎嘟囔著。

太子卻哼了一聲:“頭疼是因為跟不開竅的人說了半晌費心話,氣到了唄。你自己惹的我,本來就該你來給我揉,還這麽啰嗦幹什麽……”

泰安大怒,啪地一掌拍在太子腦門上,太子卻連哼都不哼一聲,半睜開眼睛問她:“手疼不疼?”

她與他的交鋒,總是她一塌糊塗地完敗。

大軍進京當日,皇帝在清流一黨近一月的奏請之下,給足了小太子面子。

紅綢鋪地,百裏霞帔,襯著京師三月粉紅成片的桃花,處處都透著大軍凱旋的喜慶。

泰安坐上秦家接應的八寶小轎等在城外,靜靜地看著太子鐵衣鎧甲的身影消失在城門中,說不出自己心裏是什麽滋味。

理智上,知道兩人分開能助彼此冷靜,可感情上卻總是暗暗期待著重新與他見面。

泰安將臨別前傷感又不舍的情緒,歸咎於她對他宮中境況的“擔憂”和“牽掛”。

可直到她坐著小轎進了秦家的側門,也沒有從這種異常折磨的情緒中恢覆過來。

秦老淑人親自等在花廳廊下,見到泰安的時候,彎下膝蓋恭謹行禮:“見過阿鳳姑娘。”

泰安嚇了一跳,連忙扶她起身:“老淑人客氣。我位卑年輕,當不得您的禮。”

秦老淑人笑得親切,反手攬住她的手臂:“是姑娘太過客氣。姑娘與殿下有救命之恩,自是我秦家貴客,又有什麽樣的禮受不得?”

泰安這才知道太子給她編出了個東宮中相濡以沫多年又曾有救命之恩的身份,接連數次修書給秦繆安排泰安在秦家起居,事無巨細點點滴滴。

而泰安剛剛在秦家安頓下來,不足半日的功夫,太子便火急火燎遣了沙苑,借著太子妃的名義往秦家送東西。

“殿下掛念姑娘,生怕姑娘受委屈,這才叫我過來看看,順便送些以往東宮中姑娘常用的玩意兒來。” 沙苑帶了笑意,指揮宮裏內侍將一口紅木箱子放在地上。

泰安上前一步,掀開箱蓋,驚訝地發現裏面滿滿當當,擺滿了她當初還是紙片鬼時,他在東宮雕給她的那些木件。

: 黃梨木的屏風和架子床,他書房窗下的小水缸,裏面還養了三四尾活蹦亂跳的金魚,甚至連當初她釣魚的小桿都送了來。

一件件的小玩意,勾起泰安許多回憶。

她輕輕將那一指長的小釣竿握在指尖摩挲許久,這才輕輕開口:“殿下好嗎?”

太子好得很,前所未有地好。

為了迎接闊別兩年的兒子歸家,皇帝不顧群臣們裝模作樣的反對,執意站在宮門外等待兒子。

太子小心謹慎,臨近宮城百米以外便翻身下馬,卸下挎刀,老老實實邁著步子往宮城走去。

也虧得他這樣做了。

皇帝一見到兒子,大吼一聲撲了上去一把抱住,像哄弄不懂事的稚子一般,帶了哭腔說:“這生曬得這般黑?竟比出宮前還要瘦些!”

實際上,太子兩年軍旅鍛煉,雖然仍是瘦削,比起剛出宮時卻已強健了許多。

皇帝要在群臣和燕軍將領面前展露父子情深,又將太子當做小娃娃一般對待。太子初見父親時本能的思念之情被皇帝的這出好戲涅滅殆盡,連作秀都覺得心裏難受。

“阿爹……”他喉嚨如同被哽住,一句真心話也難講,幹脆埋在皇帝肩頭,只做出痛哭流涕的模樣。

良久之後,相擁而泣的太子和皇帝才分開。

皇帝抹了眼淚,欣慰地沖太子點頭:“快!去見過你母親罷! 你出征這些時日,她日日都為你念經祈福! ”

饒是早有心理準備,太子仍被那句“母親”戳痛了心。

他緩緩擡頭,看向皇帝的身後。

陳皇後面無表情站著,一瞬不瞬看著他,如同從來都沒有見過他一樣地專心致志。

而在陳皇後的右手邊,站著一個嬌艷明媚的少女,十六七歲模樣,穿著淡青色的長褂。

是裴安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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