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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宮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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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位胡姬由皇後親自安排在南熏殿中, 入宮當晚, 便受到皇帝臨幸,聖寵極隆。

聖人一連兩日未曾上朝,待到第三日姍姍來遲之後, 卻絕口不再提及沈婕妤擢升貴妃一事, 仿若從來都不曾出現過這麽個人。

短短一日的工夫,沈婕妤便由名滿京城的天下第一美,淪落為全天下的笑柄。

而那十位胡姬卻踩著跌入泥埃的沈婕妤聲名鵲起,一時之間,京城街頭巷尾皆是在驚嘆這十位胡姬是如何美貌, 能讓熾手可熱的沈婕妤一夜之間被打入冷宮。

光祿大夫沈知雲也花了大價錢去打聽。烏孫路遠艱辛, 胡姬本就金貴, 此番之後身價飆漲數十倍有餘, 到了千金難買的地步。

晉中豪紳秦家,恰在此事發生之前, 提前一月自烏孫倒買來一位胡姬,正正好於沈家求購胡姬當時抵達京城,借此機會血賺了一筆。

靠近鎮遠門的西市新開張了一家茶寮,名為麗水臺, 樓高三層。一層為書茶館,請了北地十分有名的說書先生講梆子, 十分熱鬧。

而茶寮的後門, 有一隱蔽的樓梯, 順著那樓梯上去, 便可看到喧囂鬧市中的一片別有洞天之地。

整個二層閣樓,栽遍碧綠的竹子,地上碎石鋪路,由竹林來分隔空間。客人由樓梯上來之後,各走各路,並不會有碰面的可能,極為隱蔽。

光祿大夫沈知雲與秦繆,這兩個原本沒有交集的人,此時一同坐在竹林之中。

秦繆端起茶杯飲了一口,徐徐開口問:“沈大人可收用了那胡姬?可是真有什麽過人之處?”

沈知雲面色不虞,搖了頭:“禍國妖姬而已,能有什麽手段?我良家女兒,詩書滿腹,又怎能與這些下賤的胡人相比?”

沈知雲忍耐再三,還是咬牙切齒道:“聖人到底是鄉野木匠出身!輕易被那粗鄙的美色所誘,連綱常都顧不得了!”

話語間還是將始亂終棄的罪名安在了皇帝的頭上。

秦繆也不勸阻,只待沈知雲怒氣過去之後才出聲勸誡:“沈大人不必心焦,婕妤此時日子雖苦些,可總歸來日方長。”

“留得青山在,何愁沒柴燒?萬萬不要像我這樣,生生折了一個女兒進去。”秦繆長嘆。

沈知雲這才想起秦家也曾出了個秦寶林,承恩聖寵甚至遠在沈氏受寵之前,不由生出惺惺相惜之感,嘆道:“秦兄說得是!是我想岔了。好在聖人心念昭儀,喪儀甚是隆重…”

一句話還未說完,面前的秦繆就已鐵青著臉,砰地一下將茶杯砸在了案幾上。

“人都死了,要這些虛禮有什麽用?我只恨自己一念之差,送了她入宮。”他壓低聲音,“你我想法一致,聖人尚且康健,可是大司馬卻已耳順,皇後此胎男女不知,若是自家女兒能有身孕誕下皇子,將來鹿死誰手尚且未知。”

秦繆的語氣十分遺憾:“若是那胡姬晚來兩日,婕妤此時怕是已成貴妃了罷…貴妃誕子,與婕妤誕子,又是十分不同…”

兩人言談之間,半個字也沒有提到現在的太子,仿佛雙雙默認太子活不到成年。

可是秦繆所言,一字一句,都戳中了沈知雲的心事。

清流一黨中,裴家已出了太子妃,再無法送嬪妃入宮。瑯琊王家慣常不參與黨爭,與裴郡之關系最親近密切的,就是他沈家了。

若是沈氏冊封貴妃,背靠清流一黨,又怎會沒有和陳皇後抗衡的資本?

可偏偏是此時,偏偏是沈氏距離貴妃之位一步之遙的時候,胡姬入宮,被皇後安排承寵。

沈知雲越是想,心頭越是憤恨:“豎子當剮!陳克令借胡姬之狐媚,毀婕妤美名。有生之年,我必與陳家老兒不共戴天…”

秦繆適時接口:“沈大人若想報仇,還當從長計議。”

沈知雲沈聲:“秦大人可有妙計?”

秦繆撫髯輕聲嘆:“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你府中那位胡姬,還當物盡其用才是。”秦繆開口,眸中精光閃現,“陳克令對婕妤出手,沈大人便該讓他嘗嘗這喪子之痛。”

沈知雲官至二品,說話做事又比秦家方便許多。前後數日時間,本就因皇帝恩寵而被傳得神乎其神的胡姬,又鬧出了不大不小一件趣聞,不消幾日之內便傳遍整個長安城。

城南最大的娼寮百花樓,近日重金購入一位烏孫胡姬,本待調/教完畢之後接客,哪知娼寮中浸潤多年的龜公,卻被那烏孫胡姬的美色所迷,竟欲帶著她私奔。

娼寮老鴇大怒,又換了一位龜公將那胡姬牢牢看管。哪知一夜過去,新換的龜公卻也眼眶含淚,口口聲聲要護送那胡姬回歸故土,將她送回烏孫國去。

老鴇再不敢安排龜公看管胡姬,只安排了數位孔武的婆子和侍女照料胡姬。哪知隔了兩天之後,胡姬哭哭啼啼找到老鴇,說是數位侍女見識到她的容貌身姿之後,苦苦哀求她共享磨鏡之歡。

老鴇這才終於信了邪,知道這烏孫胡姬是等男女通吃的人間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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