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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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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恨意

丁遷放下了手裏的酒,一下子從追憶中回過神來。

西清羽埋頭盯著燃燒的篝火,火光映入了他的眸底無聲地晃動著,碧綠的眸子裏帶著一股倔強。

雲永也在一旁,他舔著自己幹澀的嘴唇,看向丁遷,“少將,可是陛下他並沒有終結這個時代,他選擇了繼續維護雄蟲。”

原本熱絡的氣氛一下子就冷清了下來。

丁遷擡眸看向周圍的軍雌,他們其中不少都年紀比較小,並沒有經歷過西冉的時代,此刻他們也被吸引了註意力,看向了這裏。

他們很多都從未見過蟲帝,西冉這個名字對於他們來說,只是帝國最高掌權者的代號。

哪怕對於丁遷而言,他曾經跟隨著西冉戰鬥的日子,也已經過去了很多年了,久到他平時也不會刻意去回憶。

可是他們的一生又會深受西冉每一個決定的影響……

這裏終究還是有幾只曾經和丁遷一般見證過那個年代的蟲。他們不少都已經和丁遷一般,即將匹配雄蟲,或者已經匹配了雄蟲。

或許是因為連日與星獸戰鬥的壓力,在這個夜晚,一切曾被隱藏的很好的情緒都袒露了出來。

董聰抱著自己懷裏的武器,沒有帶著什麽情緒,只是平靜地陳述了一個事實,“陛下他說過,他會改變這個世界的,可是他沒有做到。”

狄知樂看向篝火倒映的回光,哪怕他已經來到帝都之外已經很久了,可是曾經受過雄蟲鞭打的痕跡似乎還在隱隱作痛,“陛下他任由雄蟲繼續高高在上,任由雄蟲踩在我們的屍骨之上,他違背了他的誓言,他也背叛了我們。”

曾經希望有多大,當一切崩塌的時候,失望就會有多大。

他們既然視西冉為信仰,又怎麽能接受信仰的崩塌。

西冉曾經承諾過會帶著軍雌一起改變蟲族,可是一切,在他成為蟲帝之後就全部改變了。

他靠著軍雌的支持走上了蟲帝的位置,卻又違背了自己的諾言。

當曾經跟隨著他的軍雌,不得不一只只走上精神力暴動的局面,不得不去匹配雄蟲。他們跪在雄蟲腳下匍匐求生的時候,會不會想起來曾經有一只蟲對著他們承諾過……

丁遷不知道,在這裏的大多蟲也不知道。

氣氛一下子陷入了沈默,只有篝火燃燒的聲音響起。

軍雌曾經多麽信仰西冉,就會在他食言之後多麽憤恨。

狄知樂其實早就不需要得到任何蟲的回應,有些話,已經在他的心裏翻滾過很久,他卻從來沒找到機會可以說出去。他閉上了眼,曾經無數次被雄蟲鞭打的記憶正在他的腦海中閃爍。

每次跪伏在雄蟲腳下的時候,他總是會忍不住想起在很久之前,他們曾經跟隨在西冉的身後,懵懂而又天真的相信著真的有一天可以對一切進行改變。可是每次最終喚醒他美夢的只有雄蟲扭曲的面目。

狄知樂盯著篝火映照中其餘蟲族的面頰,語氣幹澀,“少將,我曾經怨恨過他,我將他視為了希望,可是他卻背叛了我們。我每天都在唾罵著他……”

他說話的時候,身軀都在開始了顫抖,明明現在並沒有雄蟲的鞭打,可是他似乎又回到了那個時候。

但是相比那一點傷痛,讓他更不能接受的,卻是西冉的背叛。他們曾經那麽相信過他。

狄知樂幾乎快要握不住手中的武器,覺得自己連骨頭都是疼的,“少將,你不知道,那段時間,我真的好疼啊,比被星獸擊中的時候都還要疼。我每天都在等,一直都在等,等著他向曾經一樣,突然出現在我們面前,帶著我們走出絕望的處境。”

“可是我沒等到,我沒等到他。”

“那段時間,我甚至恨死了他,我對他的恨意多過了一切。我不明白他既然做不到,為什麽要去承諾我們。當初就算他什麽也不去承諾,我們依舊會願意支持他的,願意幫助他成為蟲帝的,可是他為什麽要騙我們。”

狄知樂似乎又想起來了那段曾經屈辱不見前路的日子,那不知道是多少雌蟲生活的真實寫照。

當狄知樂說話的時候,在場的雌蟲全部都註視著他。他們無論有沒有經歷過,都聽的格外的認真。

丁遷並沒有辦法為蟲帝辯解些什麽,他跟在特維身邊,並沒有待在帝都裏,沒有受過他們的苦。

可是,蟲帝怎麽會什麽都沒做呢?

他填補了律法的空缺,讓雄蟲無法繼續隨心所欲的陷害雌蟲。他送走了犯罪的雌蟲,讓他們得以換個地方生活。他派遣著特維上將來到帝都之外,為帝都的蟲構建出不被星獸打擾的凈土。他大力發展研究院,讓武器一次次的更新換代……

但是,他做的,卻和最初承諾的相比起來,少了太多。

狄知樂放下了懷裏的武器,他一點點地笑了出聲,淚水滑落他的面頰。

“我無數次的都想要沖進皇宮,親自去問問他為什麽。可是每次我都退縮了,我不敢啊,我不敢去問他……我總是會忍不住去想,只要我不問,是不是就可以當做他從來沒有變過。”

“所以,我離開了帝都,離開了和他有關的一切,我抗拒知道帝都的任何事情。”

“我像是瘋了一樣的去獵殺星獸,既然他做不到的事情,那我就自己努力去做,他沒有做到的承諾,我可以自己去做到。”

“可是慢慢的,我不再恨他了,我真的不恨他了。”

狄知樂看向周圍雌蟲的面目,那是一張張年輕的面頰,這些雌蟲和曾經年輕的他們一樣對未來充滿了希望,狄知樂看見他們後卻痛苦地轉過了身。

“少將,你知道嗎。我一次次的跟著去執行任務,一次次的看著同伴死在我的面前。這些年為了星獸死去的蟲,比被雄蟲鞭打而死的,多了太多。”

“後來,我漸漸的就想明白了,如果他遵守了對我們的承諾,將犯罪的雄蟲進行處罰,讓雌蟲得到與雄蟲同等的地位。當代代相傳的祖制進行動搖,整個帝都都會陷入恐慌。等到雄蟲大規模的死去,星獸不斷地襲擊下,我們將會滅亡……”

“就算被雄蟲鞭打,雌蟲也不會輕易死的,哪怕死去了,雌蟲那麽多,還有很多可以補上。”

“我們從來都不缺勇敢的戰士……”

狄知樂閉上眼睛,聲音沙啞,“你說多可笑,慢慢地,我居然發現,我開始不怪他了。”

——

西清羽終於沒有辦法再控制自己的情緒,他捂著自己的臉,轉身離開了這個山洞。

一直待在山洞內部的西卡林看見了西清羽的舉動,他向慕安瀾看了過去,發現慕安瀾靠坐在了巖壁之上,似乎陷入了沈睡。

西卡林猶豫一瞬,他最終走過山洞中間壓抑著哭聲的軍雌們,也來到了山洞之外。

西清羽並沒有跑出多遠,他就坐在了前面的荒原之上。

天空一片空蕩,清冷的光芒灑落下來。

西卡林走到了西清羽的身邊坐下,他不著痕跡地拉下自己的袖子,藏起自己的腐爛痕跡。

西卡林沒有開口,西清羽也沒有說話,盯著遠處的暗影,沒有回眸去看身邊的西卡林一眼。

也不知道等待了多久,西清羽眼中的淚水終於一點點的收了回去,西卡林才看向他,“清羽,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

“曾經有一座城堡,它的內部荒蕪而又破敗,一只傳說中的巨龍生存在那裏,它身形俊美修長,漂亮的龍鱗在其上閃閃發光,但是它最喜歡的還是自己那兩條長長的龍須。”

“它原本每天都要欣賞自己的龍須的,可是看著周圍光禿禿的一切,它開始愁眉苦臉,連自己的龍須也沒有心情欣賞了。”

“突然有一天,城堡外來了一只蟲,他帶著大把的種子,巨龍把他留了下來,懇求他幫忙修覆城堡,並種下了帶來的種子。”

“在種子即將開花的那一天,巨龍開心的湊過來了欣賞,誰知道花朵卻久久不開放。那只蟲告訴巨龍,花朵只有遇見了衷心的笑臉才會開放。”

“巨龍努力的彎著自己的嘴角,偏偏它的頭顱實在太大了,花朵根本看不它的臉,巨龍氣的把龍須吹了起來,吹成了彎彎的弧度,它正想轉身離開的時候,花朵突然就開放了。”

西清羽也不知道為什麽,聽著西卡林這麽認真的哄他,他好不容易收回去的眼淚反而卷土重來了。

他眨著自己的眼睛,想要把眼淚憋回去,可是憋了一會,他最終還是自暴自棄的,就像是小時候那樣把頭埋在了西卡林的肩上,他死死地抱住了西卡林,壓抑住自己的哭聲。

西卡林摸著西清羽的頭發,露出了笑意,“清羽,你終於願意理我了。”

西清羽閉著眼,淚水滑落在西卡林的衣襟上,“哥哥……”

西卡林擡眸看向遠方,緩和了神色,“清羽,開心一點吧。”

他抱著懷裏的雌蟲,無論什麽時候,他看著西清羽,都覺得對方還是那只小小的蟲崽,“清羽,我知道你覺得雌父無情,氣他當初讓我出去作為交換。可是,這件事是我得到消息之後,主動選擇的這麽做。”

西卡林的聲音很輕,“因為,我總是會忍不住去想,如果註定要有蟲族死去,為什麽不能是我們皇族的雄子。”

西清羽搖著頭,“哥哥,我可以理解他的,只是我不明白,明明你比我出色了很多,為什麽……為什麽不能是我。”

西卡林扶著西清羽,替他擦去了臉上的淚水,金色發絲傾落,眸中神色無比溫柔,“清羽,當時你太小了。而且,你其實很棒的,你做到了很多雌蟲才能做到的事情。”

西卡林替他細數著,“你是我看見第一只敢於把自己偽裝成雌蟲來到帝都之外的雄蟲,今天你不是還跟著丁遷少將他們一起捕殺星獸了嗎?當時我也在旁邊看著你的,我可以保證,你現在已經完全像是一只很優秀的雌蟲了。”

西清羽聽見了西卡林的誇獎,沒有說話,無聲的將他抱得更緊。

西卡林笑了笑,知道西清羽肯定喜歡聽這些,他也配合地繼續給他講述著,就像是小時候那樣。

喻游在山洞裏看著他們,此時,山洞內的軍雌情緒已經漸漸平覆了下來。

喻游的精神絲環繞在他的身旁,他的目光掠過西卡林他們,“看”向了更遠的地方。

精神絲替他傳來了遠處的風景。

喻游看見在距離這裏有一段距離的荒原上,今天才因為捕殺星獸而遭到破壞的地貌,一個晚上過去,地底下已經開始有微弱的生機醞釀著。

或許要不了多久,就會有一株野草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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