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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逃避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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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逃避無用

沈貢被柯慈引至正院,老將軍的步子走得很穩,行至院中,他銳利的目光掃過左右,準確看向借著屋舍死角隱藏身形的暗衛們。

至於主屋前那兩列在明處的親衛更是直接與這位老將軍對上,他們雖都是忠心得力的親衛,可到底無法與馳騁沙場幾十年的平南侯相比。目光相撞時,少不得心中一陣,氣勢自覺矮了幾分。親衛尚且如此,更不必提那些侍女小廝了。

“王爺已在屋內久候,侯爺請。”

師小南站在門外,揮手示意侍女開門,一邊朝沈貢欠身行禮。領沈貢過來的柯慈見到師小南站在門口,便也自覺去到她對面空著的位置站定,沒有跟著進去。

主屋外間正廳,蕭璨一身淺色常服在主位坐定,裴玉戈坐在同側下首一把太師椅上,二人身後都各有一人站定。只是此時此刻的蕭璨臉色並不太好,相較一襲絳紫衣袍的裴玉戈倒更像是病弱孱弱的那個。

沈貢的目光在裴玉戈身後的狄群身上停留一瞬,而後才拱手同上位的蕭璨道:“老臣見過雍王殿下。”

蕭璨放下茶碗,擡眸淡淡道:“老將軍客氣了,請上座吧。”

沈貢頷首卻沒有立刻坐到蕭璨旁邊的位置,他淩厲的目光掃過堂中幾人,最終落在了蕭璨垂放在桌案的手腕。寬大的常服袍袖搭在桌案上,隨著蕭璨隨意的動作被微微卷起,露出一小截被綢帶綁好的箭袖。

“落座前,老臣還有件事…想請教王爺。”

“但說無妨……!”

幾乎是蕭璨那句話音方落,沈貢身形一動,五指成爪抓向離他較近的裴玉戈。

事發突然,反應最快的唯有狄群和蕭璨,他們一個自背後伸臂過來抵擋攻擊、一邊扯住裴玉戈坐著的椅背,手上用力連人帶椅子向後拽了一些,一個自側方奔襲過來意圖逼退沈貢的攻擊。

不過沈貢出手的本意原本就不是要傷裴玉戈,而是要借這最有效的法子逼蕭璨出手,所以他最初抓向裴玉戈的手並沒有跟進繼續,而是在蕭璨過來的瞬間雙臂變幻攻擊對象擒向蕭璨。

沈貢雖上了年紀,但身經百戰的老將軍對上蕭璨這個年輕力壯的也不見半點遜色。近身擒拿他似乎還更盛蕭璨一籌,大概不過三五個回合,裴玉戈那邊堪堪緩回神起身開口勸阻時,老將軍便已經扣著蕭璨手腕,旋身用足了全身力氣將人扔甩了出去。

守在主屋外的兩位長史及一眾親衛原本只隱隱聽著屋內傳來的人聲,可他們才聽到幾聲寒暄,裏面便傳來了打鬥的聲響。

尚辨不清屋內是個什麽情景的時候,主屋的門便從裏被砰一聲撞了下,下一瞬,門就被人大力從內碰開,斷裂的木門碎渣崩飛到離門最近的幾人身上。

屋外守著的人皆是一驚,畢竟房門向來都只能從內拉開,如若從內向外用力將門撞開打壞,不難想象那該是用了怎樣大的力氣。

不過很快,兩個纏鬥的人自破碎的木門內側一前一後閃了出來,退至院外時仍在交手,這時外面的人方才發覺打起來的二人是蕭璨與沈貢,只不過蕭璨此刻肉眼可見處於劣勢,身形挪動間可見腳步略顯虛浮。

“都別動!”

裴玉戈在狄群和郭縱的攙扶下走出來,及時出聲喝止了親衛要插手幫忙的舉動。大抵因為此刻那張過分漂亮的臉上滿是嚴肅與威嚴,所以盡管裴玉戈這一嗓子中氣不是很足,親衛們也都紛紛停下剛欲挪動的腳步,互相看了一眼沒人上前。只有柯慈略顯焦急地看著裴玉戈喊了一聲王妃,聲音中滿是不讚同。

沈貢一言不發和蕭璨交手,他自然能感覺蕭璨的身形挪動有些不自然,力道上也似是欠缺了些,不過與京中權貴子弟那種僅可以耍著看的皮毛拳腳不同,蕭璨會的是實打實可以傍身的功夫。

老將軍鷹爪一般的手襲向蕭璨右手手肘,手掌摸到小臂處金鐵之物的觸感時,他猛地揪住常服外袍扯下。

撕拉一聲,露出寬大袍袖下的箭袖勁裝以及…緊貼小臂的黑鐵之物。

蕭璨借著拉扯衣袖的力道飛快向後疾退數步,與沈貢拉開了一些,既藏不住,他索性便將垂袖一抖將鐵扇落至掌心扣緊。

沈貢沒有立刻動,而是目光掃過蕭璨右臂藏著的奇怪護甲,難得露出些許笑容問道:“雍王殿下,這是你自己做的?”

蕭璨並未直接答,整個人仍是戒備的姿態,沈聲反問:“是與不是對老將軍來說重要麽?”

“自然…”沈貢出聲的瞬間已又沖至面前,“重要!”

這一次,老將軍的拳頭毫無顧忌迎上鐵扇。不過接觸的一瞬,沈貢能感覺到蕭璨並未全力投入,手骨處傳來的敲擊疼痛遠不似他預料的那般。

蕭璨力道上仍然留了手。

沈貢心中已試探得差不多,迅速出手,沒費太多功夫便奪了蕭璨手中鐵扇,這一次,老將軍手指一撚,展開鐵扇將扇骨略尖銳處抵在蕭璨喉嚨,中間僅有一指之遙。

“老將軍可滿意了?”

蕭璨的氣息略有些亂,昨夜才傷心放縱過的身子自然限制了他今日的行動,再加上無意與沈貢動手,自然是處處落於下風。

不過看著面前展開的鐵扇,他反倒是面色平靜。因為作為這柄鐵扇的所有者,他十分清楚鐵扇並無鋒利之處,如若沈貢想傷他,扇子合起做棍,可能還能敲碎他咽喉處的骨頭,展開反而代表沒有加害之意。

這既是試探之舉,亦是表明自己立場的收場動作,蕭璨心中明白,所以他沒有懼怕也沒有後退,只是靜靜站著問出那句話。

“哈哈!自昭帝去後,蕭氏子弟中難得又出了個不孬的,今日倒是痛快!”沈貢朗聲大笑,隨即合起扇子遞還給蕭璨。一改最初的倨傲,大大方方拱手稍顯恭敬些道,“王爺,方才老臣多有得罪了!”

蕭璨擡手示意,院中親衛才紛紛卸了戒備的姿態。沈貢目光掃過齊齊退半步的親衛再轉回蕭璨身上,見對方給自己淺回了半禮,語氣客氣道:“請。”

主屋的門被他倆剛剛打壞了,冬日寒風呼呼灌進來。

沈貢出身行伍倒是不怕,可裴玉戈在一群人中身子最弱且畏寒,自然是受不住的。趁著蕭璨去更衣的功夫,郭縱利落指揮丫頭取來厚實遮風的門簾子,再由高大的親衛踩著梯子裏外各掛上一道方才帶著閑雜人等退出去。

蕭璨返回外間時,整個屋裏除他之外便只剩下了沈貢、裴玉戈以及郭縱三人。不過郭縱稟明外間的人都撤到了院子四周,除了柯慈、師小南以及他這幾個親信,再不會有人知道今日屋內主子們都說了什麽。

蕭璨落座微微頷首,郭縱拱手行禮後彎腰也退了出去。

沈貢見他坐下,主動張口,第一句話便是:“王爺左手虎口及食指的繭尤為厚重,看來主習的是箭術?”

蕭璨垂眸淡淡應了一聲,並不覺意外。外行人不懂,可卻瞞不過平南侯這樣戰功累累的老將軍,方才交手時對方明顯帶著試探的意思。刀劍槍弓各有不同,內行人一摸自然便知道他於射術上多有鉆研。

“所以王爺其實早就什麽都明白,那這麽多年您到底是在逃避什麽呢?”沈貢再開口,問題尖銳而直白,聽著更像是質問。

“老將軍這話說得有趣,本王有什麽可逃避的?”

蕭璨面色如常,語氣亦是平平淡淡的,任誰聽了瞧了也品不出他此刻說得是真還是假。

“是嘛?”沈貢並不因蕭璨將問題問回來而為難,他承先帝遺詔又手握兵權,雖沒到了藐視眾人的狂妄之境,可說話做事底氣遠比尋常為臣者要足,“可王爺若真如你所說這般,又何須收斂鋒芒,故意在世人面前裝出一副風流無能的庸人模樣?難道不正是因為清楚當今天子心胸狹隘善妒而不得已為之的自保之策?”

蕭璨撂了手中茶盞在杯盤中,這般舉動對客極是無禮,已算是失了君子氣度。

裴玉戈擡眸去看蕭璨,知他是真的怒了,手中捧著暖和的湯婆子,適時開口糾正道:“沈侯爺這話說得錯了。明珠生性灑脫、心思通透又極重情,隱藏自身鋒芒固然有陛下的緣故,可卻並非侯爺揣測得那般心思叵測。即便是尋常門戶,父子夫妻手足間尚且需顧及分寸維系親情,更何況天家尚有君臣之別……”

沈貢打斷裴玉戈道:“無論自願還是被迫,說到底雍王不是從始至終都清楚當今天子品性如何?裝聾作啞到溫燕燕死了才開始爭,此前不是逃避是什麽?如若不是逃避,裴家小子你方才與我說的雍王因被至親背刺而傷懷難以起身又是真是假?”

裴玉戈抿唇沒有反駁。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他向來通透,被沈貢一點也反應過來自己心疼蕭璨而不自覺忽略掉的事實,只不過他是略猶豫掙紮後才將目光轉回蕭璨身上的。

或許溫燕燕查到的那些‘內情’蕭璨未必全然知曉,但他如此在意與蕭棟的手足親情,又不惜自毀聲名裝癡扮傻多年,如何會猜不到看不透自己的兄長是怎樣的人,而一個連應對敏感多疑的兄長都十分自如的剔透之人又怎會像昨日那般抗拒心傷。

唯一能解釋通的便是如沈貢點明的那般,蕭璨早就心中有數,只是因為可以逃避拒絕相信,才會在昨天不得不面對接受真實時有那麽大的抵觸反應。壓制得多久,反彈得也就越厲害。

“看起來,裴家小子也已經想明白了。那麽王爺……您呢?”

“老將軍想從本王這裏得到什麽答覆?”

蕭璨的聲音很啞,不過即便他此刻看起來不似從前那般開朗灑脫,說完話仍不忘朝裴玉戈投去一個令對方寬心的眼神。

裴玉戈與他四目相對一瞬,點頭回了一個微笑,看到蕭璨的主動回應,他心中便安穩下來了。盡管方才那一瞬蕭璨整個人給他的感覺天翻地覆,但那樣繾綣篤定的目光讓裴玉戈明白蕭璨並沒有變,他依舊是自己熟悉的那個蕭璨。

沈貢直言道:“不是老臣想要王爺給我什麽,而是王爺想要如何?先帝遺詔,老臣可以讓他成為王爺奪位的助力,也可以讓它消失。畢竟……老臣真心侍奉的君王從始至終唯有昭帝一人。溫燕燕都能算到自己的下場,可留下遺詔的先帝卻沒能看得長遠,這種守成之主留下的遺詔……老臣未必要奉,蕭氏的江山能者居之,未必只能由你們兄弟二人承襲。”

蕭璨聽了卻不見半分惱怒,反而意外得笑了一聲,那笑聽得沈貢不是很舒服,皺著眉看向蕭璨,似乎在等待對方的解釋。

“老將軍說得豪邁,可本王又不是三歲小兒,忽悠著要把糖收走可騙不了本王來追。”

蕭璨食指輕敲桌面,似是一下下敲擊在沈貢心頭。

裴玉戈在旁瞧著蕭璨的側顏,不知怎的,似是料到了對方的想法,唇角竟也微微勾起了一抹笑,借著端茶的動作略略遮掩他了然一笑的動作。

關子賣夠了,蕭璨才微微轉頭斜睨著沈貢笑道:“本王倒是覺得,老將軍除了本王之外…其實根本沒得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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