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大婚

關燈
第7章 大婚

吏部的通報是先一步送到裴玉戈手中的,對於自己升遷的事他並不意外。

因大婚之日臨近,吏部的官員便額外囑咐令他大婚後再同雍親王一同去禦史臺視事*,裴玉戈也因此知道了繼任老師職務的人是蕭璨。盡管他並不確信蕭璨是否完全是自己這邊的人,可起碼這個位子落在蕭璨手中遠比落在殷太師一黨也好上許多。

令貼身侍從送上提前塞了銀錢的荷包給那人,裴玉戈寒暄幾句便直言身子不適。那人知他馬上要成為雍親王正妃,面上也不多說什麽,傳了信拿了禮便告辭離開了。

大齊並非沒有男子娶男子的先例,只是放眼皇室唯有幾十年前先靖北王還是郡王時有過舊例,然而從前的那位本就是行事乖張、不守舊例的,如今操辦蕭璨婚事,自然無法依照那個‘舊例’,倒是愁壞了宗正寺和禮部的官員。可天子胞弟的大婚禮儀又不能含糊,便只能兩個衙門上上下下數十號人整日湊到一起,翻閱典籍尋些可采用的久遠舊禮,拼拼湊湊總算敢在大婚之前將前後一應規矩事務安排妥當。

好在上呈天子親閱後蕭棟並未駁了他們的法子,只是朱筆禦批時欽點了壽王為天子使者,代行雍王府親長,又額外加上京中諸王府世子一道迎親,同行儐相則定了如今主理蕭氏宗族的蕭遠山,也是宗正寺卿的親兄長。且不論這主婚的壽王乃昭帝親弟,又是先帝去世托孤的輔政親王,便是看蕭棟這幾筆下去將京中幾乎所有王府的世子都添進蕭璨迎親的隊伍之中,足可見天子對弟弟的看重,這是勢必要將這樁罕見的婚事鬧到京城無人不曉的地步。

建興六年七月初五,正是雍親王蕭璨迎娶襄陽侯府長公子裴玉戈的正日子,而再過上數日,蕭璨也便正好過雙十的生辰。男子二十加冠成年,而朝中人人皆知雍王成婚之後便會接下禦史臺要職,對於究竟是這位胡鬧張揚慣了的王爺、還是那個已經死了好幾個月的前禦史大夫更難纏,眾臣心中一時還沒有把握。

迎親成禮的時辰都是在約莫黃昏時分,不同於蕭璨要早起去宮中請旨、再去京郊宗廟祭拜先祖,襄陽侯府白日裏倒還算清閑。

白日裏倒也擺了席,宴請往來的親朋同僚吃酒。不過裴紹是行伍出身,同他交好的大多都是武將,除卻一些同他一樣只封了虛職並無實權的將軍有空上門道喜,多數沒趕上休沐日子,便只能遣家中女眷帶了賀禮送上,蕭夫人一應招待客套打理得十分妥帖。

和大老粗裴紹不同,出身皇族旁支的蕭夫人雖不是郡主郡主一類的出身,可接人待物的本事自小也是練過的。再加上她性情溫和,雖是繼室,卻也受裴紹原配所出的兩個孩子尊敬,這喜宴也是盡全力去辦妥的。

比起外院男子那席,內院明顯忙碌不少。縱使蕭夫人一早便找了從前的姐妹幫襯著,也是忙得腳不沾地,尤其是應承那些懷挾私心打探消息的各府女眷,實在是累人得很。熬過了午膳後約莫一兩個時辰,內院的宴席才散得差不多。

與蕭夫人相好的另外幾位夫人一同忙碌了大半日,剛想著歇口氣,便有外院管事差遣了個婆子過來傳話,說宮裏請的全福夫人到了,幾位夫人又只能打起精神一道去垂花門外迎人。

全福夫人通常是父母手足、丈夫兒女健在的夫人,出嫁前為新嫁娘梳頭賜福。只是裴玉戈是男子,禮部同宗正寺刪去了許多嫁女的禮節,其中也包括了這全福夫人一節,卻不曾想宮中竟又臨時指派了人來。

蕭夫人領著幾個姐妹過來迎人,一見那位被簇擁而來的老婦人,立刻神情一震屈膝問安:“妾身見過壽王妃,王妃金安。”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天子指派為蕭璨主婚的壽王的正配王妃竇氏。論輩分,壽王妃是昭帝的弟媳,天子見了都要客客氣氣喚一聲舅祖母,地位可不是在場其他夫人可以比肩的。

壽王妃年過六旬,保養得宜的面容仍能看出年輕時美艷動人的影子,而且她並沒有什麽皇族長輩的架子。隨行女官令幾位夫人起身後,王妃便主動開口解釋道:“老身受陛下之托而來,襄陽侯之子雖非女子,卻也已是皇家的媳婦,陛下說該全的體面還是要給的。”

“是,妾身代侯爺和長安謝陛下隆恩。王妃請隨妾身來。”

蕭夫人站起來,略微躬著身子將壽王妃讓進內院。因裴玉戈是男子,襄陽侯府特地安排了離著外院最近的一個小院做他出嫁之所,院內伺候的也多為侍女,唯有裴玉戈近身的活計仍由先前伺候的一對兄弟來做。年紀大的兄長負責往來內外院傳消息,十幾歲的弟弟則近身伺候。

當壽王妃被一眾夫人簇擁著進入房內時,近身的侍從看了眼自家公子。再小他也是男子,見狀忙放下手中的活計躲到角落裏去,將位置讓給身份尊貴的幾位夫人。

裴玉戈並沒見過眼前的老婦人,但只看一眼對方衣著釵環,便能猜到對方身份非比尋常。蕭夫人適時開口道其壽王妃的身份,裴玉戈起身攏手向夫人行了全禮道:“微臣參見王妃娘娘。”

“平身。你既要嫁入雍王府,今後便也是老身的孫媳,不必以君臣之禮相論。”

“臣…謹遵王妃教導。”

壽王妃仔細打量著面前的青年,確實是世間罕見的姣好面容。男生女相、雌雄莫辨,加上天生弱癥使得人極白,唯有言談間神態聲音顯得出幾分文人雅士的風流,才不至於讓人將他錯認為女子。不過也正因為裴玉戈身上集齊了這世上男女之妙,才會招來雍王惦記,好好一個男子卻不得不嫁為人婦。

“陛下托老身為你梳頭送福,你身子也不好,先坐下便是。”

裴玉戈行了禮坐回桌前,其實先前侍從正言已為他打理好了發髻,此刻壽王妃奉皇命而來,便只能從頭來一遍。他一坐下,便有壽王妃近身的女官走過來卸下金冠,拔出束發金簪,將一頭青絲放下。壽王妃此時才走過來,接過女官遞來的梳子為裴玉戈梳發,只是她這個全福夫人並沒有說些夫妻和睦子孫千秋的喜慶話。

“戒之敬之,夙夜勿違。”

壽王妃用手攥著裴玉戈滿頭青絲,手中玉梳慢慢梳下,開口說的卻是告誡之語。裴玉戈如何不懂壽王妃的來意,與其說這是皇室長輩的叮囑,不如說是天子要借壽王妃的口敲打自己。

裴玉戈看著銅鏡中的自己,沈聲道:“臣…謹遵陛下教誨。”

壽王妃對裴玉戈的回答也很滿意,並非過多刁難,她來此也只是替皇帝傳話。話既帶到,她的職責也便盡到了,之後綰發則由伶俐的女官接手,重新將金冠為裴玉戈戴上。

蕭夫人全程站在一邊,心卻提到了嗓子眼。見壽王妃並沒有更多表示,看好時機開口詢問道:“王妃辛勞。迎親的隊伍應當還未到,妾身方才命人備下茶果,還請王妃移步小憩片刻。”

“也可。”

壽王妃頷首,蕭夫人給角落的正言使了個眼色,而後領著壽王妃及一眾夫人離開。

“真是嚇人。”正言年紀小,沒怎麽見過這樣大的陣仗,此刻人走了才長舒一口氣走到自家公子身邊問道,“公子,那位王妃這是做什麽來的?”

裴玉戈輕搖了搖頭道:“婻諷敲打罷了,不妨事。正禮呢?”

問及家中兄長,正言忙答道:“大哥守在外院,讓小的每半個時辰去一趟,公子還是安心多歇著才是,後面只怕更累人。”

“嗯。”

蕭璨同十數名近衛掐著時辰從京郊趕回,此時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已等在了王府門口,將整條街都堵得死死的。

“今日勞煩幾位叔伯兄弟了,且稍待片刻,等我回了舅公便出來!”

蕭璨滿面笑容,對即將同行的宗親拱手一禮。今日來的都是受天子指派的各家王府世子,其中不乏蕭璨的叔伯輩,孩子或許都比蕭璨年長,可卻也得在今日為雍親王作配。

“皇舅公!”

壽王蕭瓚坐在正堂主位,聽到堂外遠遠傳來的人聲才放下手中茶杯起身。隨侍想伸手攙扶,被老爺子揮臂擋開。年過六旬的老爺子身子骨還硬朗,素日雖同蕭璨來往不多,卻也沒有旁人那般的偏見。

祖孫寒暄幾句,跟著進來的儐相蕭遠山才出聲提醒時辰差不多的。

壽王拍了拍蕭璨的肩,而後清了清嗓子朗聲道:“往迎汝妻,承奉宗廟!”

“是,孫兒這便啟程。”

“去罷。”

王府外的人等了一會兒,便見蕭璨帶人出來。跟在後面出來的蕭遠山快步走到階前,提高聲音喚了一句,讓迎親隊伍的其他都提起精神來。

“堂兄,給!”壽王的孫兒蕭攬只比蕭璨小半歲不到,兩人又是同輩,往日交情反而不錯,他的馬也離蕭璨最近,見人出來,便熱情走過去,將代為牽著的兩匹馬韁繩都交到了蕭璨手中,似乎絲毫不擔心蕭璨會照應不過來。

蕭璨笑著接過,將另一條略長些的韁繩挽在手心,隨後抓住馬鞍利落翻上自己的馬。坐穩後才理了理另一條韁繩,將無人騎乘的那匹棗紅馬牽到自己坐騎身旁,好在馬兒溫順又早馴養過了,這會兒安安靜靜被牽引在一旁。

官靴輕磕了下馬腹,座下馬兒邁開四蹄。

“出發!”

【作者有話說】

*視事:即官員報到上任的意思。

大婚禮儀流程參考唐朝婚禮並進行了部分簡化和自設,明天更洞房花燭夜,當然,沒有為愛鼓掌環節。裴寶現在這身子骨,鼓掌馬上就得馬上風(即啪啪過程中猝死,俗稱的x盡人亡)噶床上。

彩蛋:看過前作《天意可違》的寶子如果還記得前作快結局時叡王妃曹氏懷的那個孩子,就是本文的壽王,前作結局女帝的親弟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