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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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窗外傳來槍聲,有人在喊著,“站住!——”

很少有人會在聽到這句話後真的站住。至少我從來沒有。

我忽然跳到一邊,什麽東西擊碎了寫字臺前的玻璃,碎渣落了一地。

一位探員的臉出現在破碎的窗後,“有位女士在屋裏,”他朝身後喊著,“還好沒事。”

“不。有事。其次,我不是女士。”

“這位先生,您有什麽事?”

“如果沒事,你們為什麽朝我的窗戶開槍?”

“嫌犯剛剛從這裏跑過去,我想我們的人打中了他,幸運的話,晚餐之前就可以抓到他。”

我趕在郵遞員來莊園之前把信寫好,投入郵包。

大門邊多了兩個來自警方的看守。

“信可以出去,人不行。”其中一位對我說。

既然還有時間,我去了馬車管理處,恰爾紮伊告訴我,卡特請他在明天上午十一點半的時候送他和我去車站,並支付了一筆保密費用。

下午就這樣過去了,警方樂觀的設想遭遇了挫敗,因為晚餐時,我聽到仆人們在猜測保羅可能藏在哪裏。

我讓男仆等一會兒再上餐。

卡特終於回來了。

我期待地看著他。

“是天使,”他告訴我,“那幅畫裏加百列的衣著與原畫不同,我在藏書室找到了一幅波提切利的《三位大天使與多俾亞》,似乎是用這幅畫裏的拉斐爾代替了原本《受胎告知》中的加百列。”

“似乎?”

“只從衣著上看,確實是那副畫中的拉斐爾。但天使的手是空的。”

加百列的特征是手執百合花,拉斐爾則是神藥。

“可我記得聖母堂的畫裏有一束百合花。”

“我也很疑惑,所以又回到聖母堂看了一次,然後發現那幅畫裏的百合花並沒有握在天使手中,它在角度上采用了某種障眼法,讓人感覺天使握著百合花,而實際上那束花只是背景,天使的手是空的。”

這真是太奇怪了。

九點和一位身份不明的天使?醫院騎士團想借此表達什麽呢?

我又被新的謎題絆住了。

晚餐後,莊園裏靜得可怕,也亮得可怕,因為探長要求把所有的燈都點燃。

有人認為中槍的保羅是不是已經死在了什麽地方。

既然沒有管家可做顧問,我只能去找拉費。途中,被巡邏的警員告誡了一通。

拉費和洛文在彈子房裏。

“普羅維蒂斯有什麽和時間有關的傳說或習俗或任何可能的事嗎?”

洛文笑著說,“萊斯利,你能不能收窄一下範圍?”

“好吧,九點。大概率是晚上九點,但要有什麽事是在上午九點,也不妨告訴我。”

拉費飲著一杯酒,一言不發。

“好的,另一個問題,普羅維蒂斯有什麽和天使有關的地方或說法嗎?”

“這我可以告訴你,”洛文聲調愉快地說,“拉費的家族來到羅德島時,看見一位天使降落在普羅維蒂斯,於是選擇在這裏建立莊園。”

“我有幸知道是哪一位天使嗎?”

洛文看向拉費。

他默默地倒了第二杯酒。

“好的,謝謝。你的沈默也很有啟發。”

我正要離開,拉費開口了。

“我不知道這件事是否有什麽關聯,但風之角附近是有石頭棧道的,一直通向海邊,據說有一位繼承人,在棧道上看見了普羅維蒂斯的天使,過於害怕而失足掉了下去,一直沒有找到屍體,後來,那條棧道就荒廢了,除了維修管道,沒人會下去。如果硬要和你的九點扯上關系,我想,事件發生的時候,應該是晚上。”

“天使每次在人間露面,說的第一句話都是‘別害怕,孩子’,”我對卡特說,“我猜想它們實際上的模樣並沒有聖堂畫裏的那麽美好。雖然不知道那位繼承人碰見的天使長什麽樣,但拉費講的故事更像是為了掩蓋一則醜陋的謀殺,否則為何一個發生蒙恩事件的地方會被廢棄。”

風之角的海風吹拂著我們。

卡特手中的提燈發出微弱的光線,照亮了那些隱匿在植被中的石頭棧板。

“要下去?”

“只能碰碰運氣。”

他正要動身,我拉住他,“卡特,當心。”

他笑了笑,吻了我。

我提著另一盞燈為他照亮,也許根本沒什麽用。

黑暗中,卡特手中的提燈搖搖晃晃地移動著,走出了一條斜線,停在一個地方。我聽見他喊了一聲,示意這一段很安全。

在我往下爬的時候,他繼續前進,朝另一個方向走出一條斜線。

我們就這樣在黑暗中下降,每走一段,他都會給我一個信號。

潮氣越來越濃,腳下的臺階也越來越難走,繁茂的植被纏住我們的步子,我發現前面那盞燈劇烈地晃了一下。

“卡特!——”

“我沒事,”他的聲音在黑暗中遠遠地傳來。

我一只手拿著手術工具箱,另一只手提著燈,幾乎是貼著懸崖移動,忽然,燈光照亮了石階邊上的幾滴似乎是血跡的東西。

我正要蹲下身去確認,卡特的方向忽然傳來某種不詳的聲音,那是一陣激烈而短促的搏鬥,與此同時,卡特的提燈落了下去。

“卡特?”

黑暗沈重地壓下來。耳畔除了海浪翻湧的聲音,什麽也沒有。

“親愛的?”我大聲地喊。

一個譏誚的聲音從黑暗中傳過來,“是——林賽醫生嗎?”

我沈默了一會兒。

“保羅?”

“您為什麽會來這兒?”

“餐後散步。”

他笑了起來,聽起來有點刺耳。

“卡特怎麽樣了?”

“情況不太妙,不過,比我好。我在考慮是先把他扔下去,還是等您一起。”

“你的傷口還在流血。”

“那又怎麽樣?”

“我能幫你。”

我們之間的空氣安靜了一會兒。

潮水正在退卻。

“您再說一遍。”他壓低嗓音。

“我帶著手術用具,我能幫你把子彈取出來,再包紮好傷口。聽上去你精神不錯,現在治療肯定來得及。”

“您以為我會相信嗎?”

“我是醫生。你是醫院騎士團的人。我以為,我們應當有某種共同點。”

“比如?”

“行善,並相信所有人都有善的一面。你也沒有真的傷害卡特對吧。”

我們之間的空氣又安靜了一會兒。

“有人說過您運氣很好嗎?”他嘲諷地說。

“我的運氣的確一直不錯。”

他輕笑,“您過來。”

我貼著崖壁慢慢地走過去,看見卡特倒在臺階上,失去了知覺,但沒有明顯的外傷。

“把燈放在地上,您帶懷表了嗎?”

“帶了。”

“現在幾點了?”

我莫名其妙地掏出懷表,“九點。”

“很好。您趕上了。”

“什麽?”

“約定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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