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到B省省城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夜空慘白慘白的，連星星都看不見。

程似錦的手機依舊關著機，她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回來的消息。

隨著人流，剛走到出站口，迎面就吹來一股寒風。

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隨後裹緊身上的羽絨服，往出租車候車區走。

沒想到這裏與千裏之外的那個地方什麽都不同，天氣竟然差不多。

冬天啊，無論是什麽地方的冬天，都是冷的啊。

程似錦暗自笑了一聲。

“錦錦，錦錦······”

好像是有人在叫自己。

她擡起頭朝著聲音的方向望去，是李夢，她怎麽來了。

在這個時間點，一個女孩子，太不安全了。

李夢早早地就來了，等了好一會才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半個多月沒見，錦錦有些憔悴了。

這會兒看她沒有註意到自己，大聲地揮手招呼著。

今天上午接到徐奕辰的電話，說錦錦可能回來了。若不是他，自己也許還不知道她回來的事情。

這個程似錦，真是夠心狠的。

“你怎麽來了？今天不用上班？”程似錦記得今天不是周末啊。

在甘寧的那段時間，雖然每天都忙得不知道過的是什麽日子，可是她還是有些期待周末的。

期待著，如果到了周末，袁野會不會帶自己去吃羊肉泡饃啊。

按道理，這樣的日子，夢夢應該是最繁忙的啊，為了那群學生仔。

“不用，今天請假了。老娘也不能總幹活不休息啊，更何況是你的火車，我怎麽能不來呢。”李夢笑著接過她手中的行李箱。

心裏卻在嘀咕，也不想想，就讓你一個人我哪裏放心得下。

“許奕辰跟你說的？”程似錦小心翼翼地試探。

或許，或許是袁野也說不定呢，他好像也有夢夢的微信。

但是，他應該想不到的吧。

昨天晚上在賓館，他就說了那樣的話，他應該是想不到的。

“不是啊，我猜的。前兩天你不就說要回來的，我仔細算了算，應該就是今天的火車了。”

李夢沒有說實話，因為許奕辰叮囑過，一定不能讓錦錦知道是他說的。

上大學那會兒，她就喜歡聽那個男同學的話。通常都是他說什麽就是什麽，可他好像從來都沒註意過。

因為他的眼裏只有錦錦啊。

李夢有些想苦笑，可還是忍住了。

畢竟，畢竟，錦錦是無辜的啊。感情這種事情，誰又能說得清楚呢。

“這都快到元旦了，你們學校還沒放假啊？”不知道該說什麽，程似錦只好跟她數日子。

“國家法定節假日，還早著呢，差不多得要一個星期吧。你呢，你們研究院什麽時候放假？”

從昨天到剛才，李夢給程似錦打了很多個電話，每次都提示是關機。

她心裏清楚，錦錦應該是不想提起在甘寧發生的那些事。

反正，每次有袁野在的地方，錦錦都會傷心。

三年前，實習的時候，不也是這樣的。

同學們都回去了，就她，說什麽要在那裏找工作，要和袁野在一起。

最後還不是灰溜溜地，一個人哭著跑回來的。

唉。

“應該和你們差不多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單位每次都是按時按量放假的。”說到放假的事情，程似錦終於開心地笑了。

放假了，就可以回家看爺爺奶奶了。最近不知道為什麽，她特別想念家裏的兩位老人。

出租車隊很長，兩人擠在最後面，遠遠地望不到頭。

隨著年齡的增長，程似錦越來越不喜歡等待。再加上天氣寒冷，她有些不耐煩了。

坐了一夜的火車，她現在只想回去好好地沖個澡，然後香香地睡一覺。

本以為這個小小的願望下了火車後很快就可以實現了，沒想到晚上坐車的人這麽多。

“走吧，去坐公交吧，又快又方便，還不用等。”

李夢看了一眼，在這裏再等下去的時間，公交車都已經到了。

兩個人又推著行李箱跑到外面的公交站臺。零星的燈光下，只有幾個人在等車。

程似錦擡頭看了下墻上刮著的指示牌，下一輛車還在三分鐘之後。

三分鐘，好長好長。

又要等。

可是已經沒有選擇了。

“夢夢，元旦放假準備幹什麽啊？”程似錦百無聊賴，不停地用腳尖點地，一圈又一圈地旋轉。

以前元旦放假的時候，她們倆都會去外面吃火鍋，超級辣的那種。

辣到肚子疼，每次回去後都要搶著上洗手間。

“不知道呢，要不，咱們一起去相親吧。就那種，一日情侶的，你知道不？”李夢笑嘻嘻地調侃她。

其實她也不知道元旦要幹什麽，家裏已經給她介紹好相親的，催著讓放假回去。

可是她不想去相親。

“一日情侶？還有這種？”程似錦不敢相信。

哪有人會這麽無聊。

“我跟你說，這個一日情侶呢，其實主要目的是為了給單身的男女青年創造機會的。最近挺火的，我有好幾個同事都去參加了。”

“都幹什麽呢？兩個陌生人，硬湊在一起，好尷尬啊。”程似錦還是不相信。

她都不敢想象，讓自己和一個陌生男人待在一起。不要說一天，一個小時她都受不了。

現在的年輕人可真會玩。

“吃飯啊，逛街啊，玩游樂場啊······就是情侶在一起約會等等之類的。”李夢詳細地解釋給她聽。

這還都是從同事那裏聽來的，其實她也不感興趣。

這不就是另一種方式的相親嗎，不過是將被人挑挑揀揀的時間從一頓飯延長到一天。

這種出力不討好的活，她李夢才不會幹呢。

公交車來了。

程似錦沒有再說話，拎著箱子先上去了。

一日情侶什麽的，還真有這樣的事嗎？生活已經夠累的了，誰還會給自己找罪受。

她還是不相信。

李夢出門之前，已經給程似錦燒好了洗澡水。

兩人回到家後，她就鉆進洗手間去了，認認真真地將自己從頭到腳清洗了一遍。

出來的時候，看見夢夢還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程似錦便走了過去。

“夢夢，元旦去找許奕辰吧。”

李夢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擡起頭，看著程似錦想了許久。

“去幹什麽呢？人家許公子肯定早就不記得我了。”

“怎麽會，我昨天見過他了。聽說家裏正在給他張羅著相親，他很不情願，和你一樣。”程似錦一邊擦頭發，一邊笑著說話。

“不會吧，許奕辰還需要相親。你該不會是騙我吧，錦錦。”李夢知道程似錦知道自己的心思，可她就是不願意承認。

“真的，所以你快去找他吧。人生短暫，不要再錯過這次機會了。”程似錦突然很認真地看著李夢。

“那你怎麽辦，錦錦？”李夢有些哽咽。

“我很好啊，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好啊。”程似錦說著笑著。

李夢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了，只好抱著程似錦，不停地啜泣。

程似錦的頭發還在滴水，眼角也在流淚。她不停地拍著李夢的後背，輕輕地安撫著。

******

劉文福給莉莉和張老師打了電話，說袁野已經找到了，讓他們快點回來。

袁野下了出租往酒店大門走的時候，他們兩人正好也從外面回來了。

四人退了房後坐在酒店大廳的沙發上。

“張老師，你盡快回去吧。已經耽誤了一天，再耽誤下去就該更麻煩了。”袁野看著張思成，這才突然想起來他這次是匆匆趕回來的。

已經連累到兄弟了，不能讓他再跟著深陷了。

張思成點點頭，眼下這狀況，程似錦肯定是回去了的。他留在這裏也幫不上什麽忙，還不如回去替袁野看看她。

“莉莉，馬上你送張老師去火車站，我和劉站這邊還有事情要處理。等結束了我們就在這大廳集合，然後一起回甘寧。”

對這樣的安排，劉文福表示讚同。這些案子莉莉知道的很少，最好還是不讓她參與。

事不宜遲，大家分頭行動。

省政府大門就在眼前，袁野看了一眼自己身邊的劉文福。甘寧的風沙太大，也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他已經是兩鬢斑白了。

“走吧。”劉文福將手中的煙一口抽盡，走過去扔在旁邊的垃圾桶裏。隨後又走了回來，重新站在袁野身邊。

會議室裏，坐在眼前的那幾位，袁野一個也沒見過。

倒是劉文福，在新聞上看過其中兩個，覺得有些面熟。不過應該都是省裏的領導，沒什麽好擔心的。

他們的面前擺著一摞文件。

劉文福認了出來，那是他親自準備的，讓李承歡和趙平倆孩子悄悄送過來的，前幾天他們就說送到了。

袁野也註意到了那些資料，他瞅了眼封面上的字跡，是劉站的。

“劉文福同志，你可知道這些材料的份量？”坐在最中間的應該就是大領導，他拍著桌上的文件袋，盯著劉文福看。

劉文福點了點頭。

“你可知道，這件案子的背後，潛藏著多少個有身份的人？”

劉文福依然點頭。

“那好，你明白就好。我們仔細研究了材料，這些日子省裏也搜集到了很多資料。你放心吧，這件事情很快就會有結果的。”

“這位就是袁野同志吧？”那人說完看著一旁的袁野問。

袁野站起身，點頭，“我就是。”

“你放心，三年前的案子，省裏已經掌握了充分的證據，目前正在緊鑼密鼓的籌備中。你要相信，黨和人民會還你一個公道的。”

“謝謝您!我一直對黨和國家深信不疑。”袁野有些激動。

“只是因為案子牽涉太多，你們暫時還不能離開這裏，省裏應該會隨時請你們過來的。這幾天就住在招待所裏吧，其他的事情暫時放下。”

袁野和劉文福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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